晌午的日頭正烈,街上人不多。
兩個穿灰布短褐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酒館斜對麵的牆角。他們沒動,隻是看著酒館的方向——看著李四擦桌子的背影,看著徐婉寧低頭算賬的側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巷子裏。
像來的時候一樣,沒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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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外三裡,荒廢的山神廟裏,或蹲或站著二十幾號人。
香案被掀到一邊,神像的臉上被人用刀刻了幾道痕。地上鋪著乾草,酒罈子滾得到處都是,空氣裡混著劣酒、汗臭和一股子鐵鏽般的血腥氣。
那兩個灰衣人推門進來。
“怎麼樣?”刀疤臉迫不及待地問。
灰衣人沒急著答話,走到供桌前,拿起個酒碗灌了一口,才開口:
“看見了。”
“什麼樣的?”
灰衣人嗤笑一聲,把碗往桌上一頓:
“什麼樣?瘦得跟麻桿似的,風一吹就能倒。臉色白得跟死人一樣,擦個桌子都慢慢悠悠的,像沒幾天活頭了。”
話音一落,破廟裏響起一片嗤笑。
“就這?”
“鍾奎那老東西就死在這種人手裏?”
一個精瘦的漢子翹著腿靠在牆上,往地上啐了一口:
“鍾奎?誰知道怎麼回事。沒準是官差殺的,完事讓這小子撿了個便宜,這種事江湖上還少嗎?”
刀疤臉撓了撓頭:“不能吧?破廟那十幾個人,死得可乾淨……”
“你親眼看見了?”精瘦漢子打斷他,“反正我沒看見。就聽鎮上那幫泥腿子瞎傳。那幫人,見個屁都能吹成雷。”
“有道理。”另一個聲音接話,“就那個病秧子,走路都打晃,能殺十幾個人?我把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幾個人笑了起來。
“沒準是那娘們兒殺的。”禿頭嘿嘿一笑,“那娘們兒看著帶勁嘞……”
笑聲更大了,在破廟裏回蕩。
“說真的,”精瘦漢子站起來,走到人群中間,“就那種貨色,我一個人就夠。一刀的事。”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幾個人爭著搶著要動手,像是怕功勞被別人搶了。沒人覺得這事有多難——一個快死的病秧子,一個開酒館的娘們兒,能翻出什麼浪花?
“那娘們兒呢?”禿頭舔了舔嘴唇,“等宰了那姓李的,那娘們兒可得好好……”
“行行行,歸你歸你。”精瘦漢子擺手,“我就一刀的事,完事就走。那娘們兒你愛怎麼玩怎麼玩。”
“玩完殺了,讓她那死鬼男人在地下都不得安寧!”
又是一陣鬨笑。
沒人注意到,神像腳下的陰影裡,有一個人始終沒說話。
他坐在那裏,閉著眼睛,像一截枯木。四十來歲的年紀,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周圍三尺之內,空無一人——不是沒人想坐,是沒人敢靠近。
因為那一片的乾草,全都伏倒著,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住了。
沒有人去問他怎麼看。
但所有人笑的時候,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精瘦漢子還在嚷嚷:“明天夜裏,我一個人去,讓你們看看什麼叫——”
他說到這裏,下意識往神像那邊瞟了一眼。那一眼瞟得很快,像是怕被看見。然後他收回目光,聲音卻低了幾分:
“什麼叫高手。”
話音未落,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沒有任何預兆。隻是眼皮抬起,露出下麵一雙灰白色的、沒有感情的眼睛。
精瘦漢子下意識後退一步。
那人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破廟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門。
所有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門外,月光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瘦,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蒼白,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沒有血色。正是他們剛才嘲笑的那個“病秧子”。
可他手裏提著一柄劍。
劍身極薄,薄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破廟裏二十幾號人的笑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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