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坐在後院,手裏捏著挽月,似乎想著心事。
信是他父皇寫的,雖然被他燒了,但他知道自己父皇的意思,他想讓他回京。
良久他將挽月收入腰間,轉身出了後院。
灶房那邊,徐娘子在收拾雜物間,窸窸窣窣的,偶爾傳來灰塵撲落的悶響。
雜物間在酒館最深處,堆著這些年攢下的破爛:破了的酒罈、缺腿的凳子、發黴的舊賬本。徐娘子很少進來,每次進來都是為了找東西,找到就走。
今天不一樣。
她是來找她娘留下的那個木匣子。
記得她娘臨死前,拉著她的手,氣若遊絲地說:“匣子裏……是給你出嫁用的。別丟了……”
那之後,她把匣子塞進雜物間最深處,再也沒開啟過。
怕。
怕看見那些東西,想起那些人。
她蹲在角落裏,扒開一層層積年的雜物,終於在最底下摸到那個木匣。巴掌大小,棗木的,邊角包著已經發黑的銅皮。上麵落滿了灰,灰厚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她抱著木匣,在雜物間的地上坐了很久。
灰塵在從氣窗透進來的光線裡飛舞,一粒一粒,慢慢落。
最後,她還是開啟了。
匣子沒有鎖,隻是扣著。銅釦子已經銹了,費了點勁才掰開。
裏麵躺著幾樣東西:
一塊玉佩。青白玉的,雕著祥雲紋,下麵綴著已經褪色的穗子。她記得,這是爹在她滿月時掛在她脖子上的。後來抄家,玉佩被收走,不知怎麼又回到娘手裏。
一封信。信封已經發黃,上麵寫著“吾女親啟”。字跡端正有力,是爹的筆跡。她沒開啟過。十幾年了,不敢。
還有一張畫像。畫上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朝服,眉眼溫和,和鏡子裏自己的臉有幾分相似。
她看著那張畫像,眼眶慢慢紅了。
娘臨終前說,爹是工部侍郎,姓徐,名端禾。十歲那年,他得罪了人,被參貪墨修河款項。其實沒有,他是替人背鍋的。抄家那天,官兵衝進來,她躲在娘懷裏,看見爹被按在地上,朝服撕破了,臉上沾著泥。
流放路上,爹死在半路。她娘帶著她逃出來,一路要飯到清河鎮。她娘也沒撐多久,三年後就病死了。
“徐婉寧。”她對著畫像,輕輕說出自己的名字。
這是她真名。她已經十幾年沒對人說過了。
李四在井邊洗手的時候,徐娘子從屋裏出來。
她手裏抱著那個木匣子,走到他旁邊,坐下。
“給你看樣東西。”她說。
李四擦了擦手,接過來。匣子開啟,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張畫像。
畫像上的人,眉眼和徐娘子極像。
“我爹。”徐娘子說,聲音很輕,“工部侍郎徐端禾,十歲那年抄的家,流放路上死的。我是罪臣之女,現在還帶著罪身。”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叫徐婉寧。”
李四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裏有淚光,但沒掉下來。亮得驚人,和牢房裏那天一樣。
他沒說話。隻是把畫像小心放回匣子,然後把匣子合上,放在旁邊。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小,那麼涼。他握緊了些。
徐娘子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半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卻讓眼眶裏那點亮閃閃的。
“你不問我,我爹到底貪沒貪?”
“你說沒有,就沒有。”李四說。
徐娘子抬眼看他。
李四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貪了也不關你的事。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爹。”
深夜!
李四坐在床邊思緒萬千。
他輕輕起身,披衣下樓。
院子裏很靜,月亮掛在天邊,又大又亮。他在井沿邊坐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徐父的那封信。
他把信封放在膝上。
徐父的信他沒開啟。那是給徐娘子的,不是給他的。他隻是看著信封上“吾女親啟”四個字,看了很久。
那字跡端正,溫和,像是一個是隻想護住女兒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夜風起了,帶著深秋的涼意。
最後,他把信封小心收好,站起身,走回屋裏。
次日。
那個“商人”又來打酒了。
他依舊坐在角落,依舊慢慢喝,依舊時不時看向李四。
這一次,李四走了過去。
他在那人對麵坐下。
“幫我帶句話。”李四說。
那人放下酒碗,抬起頭。
李四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清楚:
“我要成親了,徐娘子想見他。問他能不能來。”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什麼都沒問,起身,結賬,走了。
李四站在酒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陽光正好,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來人往,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他轉身回去。
徐娘子正在櫃枱後算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他。
“怎麼了?”
“沒事。”李四說,“今天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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