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這份嗎大人?關於北疆戰事敘功封賞的……”
“不是!再找!尋人的!畫像的!”
“這……這份?各地通緝江洋大盜的……”
“混賬!他那樣像江洋大盜嗎?”
“尋人畫像!朝廷下發尋人的!”
兩人手忙腳亂,平日裏威嚴整肅的縣衙後堂,此刻狼狽得像遭了賊。豆大的汗珠從周縣令和趙捕頭的額頭上滾落,背心的官服也迅速被冷汗浸濕。
終於——
“找……找到了!”趙捕頭從一摞公文最底下,抽出一份顏色略顯陳舊、但紙張質地明顯優於尋常官文的絹麵詔令。他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慌忙將其攤開在周縣令麵前的桌案上。
周縣令也立刻撲到案前,兩人腦袋幾乎湊到一起,四隻眼睛死死盯住那份詔令。
詔令抬頭是明黃的雲紋底,蓋著朱紅威嚴的玉璽大印。內容並非海捕通緝,而是以皇帝口吻頒發的、遍傳各州縣的“尋人懸賞令”。上麵詳細描述了尋找之人的特徵,重點在容貌描述,並附有一張繪製精細的工筆人像。
當周縣令和趙捕頭的目光,落到那張人像上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後堂裡所有的聲音——燈花的爆裂聲、更漏的滴水聲、甚至他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隻有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和心臟驟停般的窒息感。
畫像上的人,身著親王常服,頭戴玉冠,麵容俊朗英挺,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尊貴和一絲經年征戰的鋒銳。雖然畫像之人的氣色康健,姿態昂揚,與牢中那個病骨支離、死氣沉沉的囚犯天差地別……
但那五官輪廓!
那挺直的鼻樑!
那抿起時顯得格外冷峻的唇線!
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神韻!
周縣令猛地轉頭,看向趙捕頭。趙捕頭也正看向他。兩人目光相接,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以及一絲不願相信的僥倖。
他們同時再次低頭,死死盯著畫像,又同時抬頭,腦海中浮現出牢裏那個蒼白虛弱的囚犯。
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次比對,都像一記重鎚,把他們心裏那點僥倖砸得粉碎。
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周縣令和趙捕頭的目光,機械般地,緩緩移向畫像旁邊的文字描述。
“朕之愛子…皇四子,玄熠,幼習兵法,戍邊十載,功勛卓著……於不久前離京後不知所蹤……朕心甚痛,夙夜憂嘆,不能明寐,特此召令全國,有知其下落或提供線索者,賞金千兩,授官身……若有隱匿不報或加害者……淩遲處死並誅九族……”
“皇四子……李玄熠……”
周縣令嘴唇哆嗦著,無聲地念出那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千斤巨石,砸在他的心臟上,砸得他眼前發黑,四肢冰涼,五臟六腑都跟著抽搐起來。
趙捕頭更是不堪,直接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官帽歪斜,麵無人色,牙齒咯咯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皇四子!
那個在北疆打了十年仗、據說重傷瀕死、回京後神秘消失的四皇子殿下!
那個陛下懸賞千金、尋遍全國整整三年的兒子!
竟然……竟然一直在他的轄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像個最卑賤的乞丐一樣活著!還被他……被他判了斬立決!秋後問斬?!
“我……我判了……皇子……斬立決……”周縣令喃喃自語,聲音飄忽得像一縷幽魂。
他想起詔令上那行字——“隱匿不報或加害者,淩遲處死並誅九族”。
加害。他這算什麼?判了皇子斬立決,算不算加害?
他緩緩低頭,看向桌案上自己親手寫下、墨跡未乾的判詞。那一個個朱紅的勾決、那鮮紅的“斬”字印……此刻在周縣令眼中,它們不再是一個個字元,而是他九族人的名字。
“眶鐺——!”
周縣令毫無預兆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地板傳遍全身,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尋賞四皇子的詔令也散落在地,毛筆硃砂跟著散落濺在了他自己剛寫好的判詞上,染得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他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幸而被桌案邊緣擋住,才沒直接倒地。他佝僂著腰扶著桌案站了起來,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都彷彿要把心肺咳出來,臉色由白轉青,再轉成一種死灰。
趙捕頭也癱在地上,看著縣令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看著那份被血汙玷汙的詔令和判詞,他的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判刑的是周縣令,帶人捉拿的是他。
這下好了,周縣令的九族和他的九族都能一起手拉手上路了。
“完了。”
“全完了。”
“這……滅門之禍!哐當一下,砸咱們腦袋上了。”周縣令喃喃自語,眼眸這一刻似乎失去了光澤。
是啊,他們竟然差點……差點親手殺了皇帝找了三年、最寵愛的皇子!
後堂裡,隻剩下週縣令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趙捕頭粗重絕望的喘息。
燈火跳躍著,將兩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宛如地獄裏受刑的鬼魅。
那份染血的秋後問斬的詔令,靜靜地躺在案桌上。
畫像上,四皇子李玄熠尊貴俊朗的麵容彷彿正透過染血的判詞,靜靜地“凝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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