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子身體微微一震,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聲音很低:“沒……沒多久。”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像是自言自語,“三天……還是四天?記不清了。”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滿是葯漬的手指,“反正就是熬藥,換布,摸一摸你還有沒有氣……一天一天的,也沒數。”
三四天。
李四閉上了眼睛。被褥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其緩慢地蜷縮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又像是要按住什麼。良久,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胸腹間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空洞感和隱約的抽痛再次浮現。他知道自己這次毒傷併發有多兇險,能醒來已是僥倖。而她,就這樣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四天?
“葯……”他再次開口,聲音艱澀,“哪來的?”
提到葯,徐娘子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指節微微發白。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鎮上……新開的藥鋪……有個南邊來的老郎中……”她停頓了更久,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口,“我……我把酒館……押出去了。”
她把酒館押出去了。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李四心口。押出去,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間酒館,是她爹孃留給她的唯一念想,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立足之地。為了救他,她把那間酒館押了出去。
“郎中說他的葯要七十年老參吊命,我沒錢……”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做錯了什麼事,“藥鋪掌櫃說,可以押酒館……我就押了。”
李四睜開了眼,看著她。她低著頭,像是個等著挨罵的孩子。
他想說什麼,想說你不該這樣,想說我這條命不值,想說……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隻是看著她,看著這個為了救他,把自己最後的退路都押出去的女人。
徐娘子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她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沒……沒事的。等你好了,咱們……咱們再想辦法贖回來。那個掌櫃說了,可以贖的,隻要在期限內……”
她沒有再說下去。因為連她自己都知道,那“期限內”三個字,有多蒼白。
李四沉默著,看著她。看著她憔悴的臉,看著她滿是葯漬的手指,看著她眼底那片強撐出來的、搖搖欲墜的希望。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為什麼?”
為什麼?
徐娘子愣了一下。她看著李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為什麼?她也不知道。她隻記得,在那個雨夜,他倒在血泊裡,她抱著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死。不能。
她低下頭,沒回答。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
“睡吧。”李四終於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我在這兒。”
這話,她說過。在那個她生病的夜裏,他說“睡吧,我在這兒”。
如今,換她說給他聽。
徐娘子沒再說話,隻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起身,走到小泥爐旁,用木勺輕輕攪動著罐裡的葯汁。火光映在她消瘦的側臉上,明明滅滅。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雨,細細密密的,敲在瓦片上,沙沙的響。
李四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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