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睜開眼,看見一張陌生的帳頂。陽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被子上,白晃晃的。空氣裡有藥膏的苦澀味,還有粥的清香。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來。胸口的傷扯動,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經換過了,傷口也被包紮好了,白色的布條纏了一圈又一圈。
她環顧四周。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碗粥,還冒著熱氣。旁邊坐著一個小女孩——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嫩綠色的衣裳,正看著她。
未央。
小青的瞳孔猛地放大。
“小……小姐……”
“青姨你醒了。”看她醒過來未央站起身,走到床邊,把粥碗端起來,遞過去。
“喝點粥吧。”她的聲音很輕。
青姨沒有接。她看著未央,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伸出手,想去摸未央的臉,可手指停在半空,不敢碰。
“小姐……我…我對不起你的,對不起教主啊……”
未央沒說話,她伸出小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門被推開,曲乘風走進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衣裳,頭髮有些亂。
青姨看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教……教主……”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她掀開被子,掙紮著要下床。曲乘風快走兩步,扶住她。
“別動。”他的聲音不高,可很穩,“你身上有傷。”
小青跪不下去了。她坐在床邊,渾身發抖,眼淚糊了滿臉。
“教主……全死了……他們都死了……”
曲乘風的眉頭皺了起來。
“總舵被偷襲了。”小青的聲音又啞又破,“他們趁夜摸上來,弟兄們猝不及防……他們放火殺人,總舵的兄弟,全都死了……”
未央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心裏一陣陣發冷。她想起自己的娘親,想起翠姑姑,想起那個被火燒成廢墟的莊園。
曲乘風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幫無恥的小人,自詡名門正派,卻隻會幹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青姨擦了擦眼淚,聲音在抖,“隻有我們幾個逃了出來,我們一路找尋找,他們一路追殺……逃出來的人……”
她低下頭,眼淚滴在被子上。
“也都死了。”
房間裏安靜了。誰都沒說話。隻有青姨壓抑的哭聲,悶在喉嚨裡,像受了傷的獸。
徐婉寧站在門口,手裏端著葯碗,聽見這些話,嘆了口氣。她走進去,把葯碗放在桌上,退到一邊,沒有說話。
李四站在門邊,看了他們一眼,同樣沒有出聲。
曲乘風臉色鐵青。他的手攥著床沿,攥得指節泛白。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聲,桌子碎成幾塊,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未央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徐婉寧趕緊走過去,把她拉到自己懷裏。
青姨抬起頭,看著曲乘風。
“教主……”她的聲音又啞又破。
曲乘風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小青,你別著急。”他的聲音很沉,“老夫這就召集人馬,殺了他人仰馬翻,殺他個血流成河——”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嘴張著,眼睛裏的清明開始晃動,像水麵被風吹皺。
他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努力想什麼,可那個東西就在嘴邊,怎麼都抓不住。
“我……我怎麼在這裏……”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沉穩的、清醒的曲乘風。是茫然的、慌亂的、像從夢裏剛醒來的聲音。
“我是誰……”
青姨愣住了。她看著曲乘風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開始渙散的眼睛,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教主……”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確認什麼。
“你們是誰——!”曲乘風猛地轉過頭,眼睛已經開始泛紅。
李四動了。
他一步跨出去,一掌切在曲乘風後頸。曲乘風的身體晃了晃,慢慢軟下去。李四扶住他,把他扛在肩上。
青姨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嘴張著,合不上。
“教主他……教主他……”
李四扛起曲乘風,
“他瘋了。”李四說。
聲音很輕,輕飄飄的,但在青姨聽來卻像泰山一般沉重。
李四走了出去。
青姨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又湧了出來。
“教主……”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
沒有人回答她。
未央站在徐婉寧身邊,看著他的青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徐婉寧嘆了口氣,走過去,把葯碗端起來,遞給小青。
“先把葯喝了吧。”她的聲音很輕,“其他的事,等傷好了再說。”
小青接過葯碗,低頭看著碗裏深褐色的葯汁。她的手在抖,葯汁晃動著,映出她那張蒼白的、滿是淚痕的臉。
她慢慢喝了下去。
樓上。
李四把曲乘風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曲乘風閉著眼,呼吸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好的夢。
李四站在床邊,看著他。
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那個人的背影,那個和他眉宇間有幾分相似,還有那帶著一絲不甘的眼神。
他嘆了口氣:“他也要爭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也沒有人回答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曲乘風那張蒼白的臉上。
樓下,傳來青姨壓抑的哭聲。
李四轉過身,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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