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徐婉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李四躺在她旁邊,閉著眼,呼吸很穩。
可她知道他沒睡著——他睡著的時候,眉頭不會皺得那麼緊。
“李四。”她輕聲喊。
“嗯。”
“曲教主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李四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帳子。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帳子上,白晃晃的。
“不知道。”他說。
徐婉寧翻過身,側躺著,看著他。
“他這樣……很危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他清醒的時候還好,可那勁兒一上來,就六親不認。今天你反應快,把他打暈了。可萬一哪天沒來得及呢?”
李四沒說話。
“我不是怪他。”徐婉寧趕緊補充,“我知道他不是壞人。我就是……擔心。”
“我知道。”李四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我去找周大人,讓他幫忙打聽打聽,哪裏有好的大夫。”
徐婉寧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她頓了頓,“對麵街六嬸的孫子上私塾了,昨日路過店門口,未央看了很久。”
“你說…未央那孩子……是不是該讓她去私塾了?”
李四轉過頭,看著她。
“我看她很有天賦。”徐婉寧說,“她的字寫得很漂亮,比我寫的都好看。而且她算賬也快,腦子靈光。這樣的孩子,不去念書可惜了。”
李四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明天我跟她說。”
徐婉寧笑了,把臉埋進他肩窩裏。
李四眼睛依舊睜著。
曲乘風這老頭有事沒事總喜歡找他,這就很讓他頭疼。
“你怎麼了?”看到李四還沒睡,徐婉寧湊過來問道。
“我頭疼。”李四閉上眼睛,長長舒了口氣。
徐婉寧靠在他肩上,笑了。
…
早上,李四在後院找到了未央。
她蹲在逐影麵前,手裏捧著一把豆子,餵給逐影。
“未央。”
李四走過去。
未央抬起頭,看著他。
“你徐姨說,想讓你去私塾念書。”李四在她旁邊蹲下來,“你想去嗎?”
未央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豆子。
“我……”她的聲音很輕,“我去了,阿爹怎麼辦?”
李四看著她。
“你阿爹的事,我們會想辦法。”他說,“你若是想去,隻管去念。”
未央咬著嘴唇。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不可不可。”
曲乘風從裏麵走過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衣裳,頭髮有些亂。可他的眼睛是清明的——至少此刻是。
“我們出來這麼久了,芸娘該擔憂了。”他走到未央麵前,低頭看著她,“央兒,咱們還是先回莊,屆時阿爹再找人教你便是。”
未央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沒有說話。
徐婉寧站在後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尷尬地笑了笑。
李四站起來,看著曲乘風,一臉防備。
曲乘風沒注意到李四的眼神。他轉過頭,看著李四,忽然笑了。
“小哥。”他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熱絡,“老夫這幾日與你相處,很是喜歡。”
李四沒說話。
“可惜,老夫不能久待。”曲乘風嘆了口氣,“芸娘還在莊裏等著,我們得回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四的眼睛。
“小哥,要不要加入五鬥米教。”
李四的手頓了一下。
曲乘風看著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老夫這輩子,殺人無數,可主動邀請人入我五鬥米教還是第一次。”
“你武功很好,如今更是吸收了無塵和付陽的功力,天下之大,除我以外再無人是你敵手。”
他的聲音很輕。
“你性格直率,武功又高,符合我五鬥米教救人除惡的教義,今日加入,以後可為教主。”
李四搖了搖頭。
“我拒絕。”他說。
曲乘風的臉沉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他的聲音又沉又硬,像石頭砸在地上,“老夫年已垂暮,邀請你入門派,是想栽培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越來越大。
“我五鬥米教教眾數千,江湖人士哪個不聞之色變,避讓三分。老夫屈尊降貴,和你一個小子說了這許多,無非是看中你。”
他的眼睛盯著李四,裏麵有什麼東西在燒。
“你可知,若我不在,你當了教主,那可是一人之上,數千人之下。這地位,這力量,多少人做夢都求不到,怎麼不比你在這當一個夥計強?”
李四看著他,沒說話。
他尷尬地笑了笑。
“多謝您的抬愛。”他說,“可…在下……隻想待在這裏。”
曲乘風的臉更沉了。
他隻以為李四在意“魔教”的身份。
“你以為我們是什麼?”他的聲音忽然低了,可那低底下,藏著火,“你以為江湖上那些名門正派說的就是真的?”
他冷笑了一聲。
“二十年前。”他說,“老夫和付陽路過洛水。”
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那天下著雨,很大。我們在河邊看到一個商隊,全死了。二十多口人,就連繈褓裡的孩童也被他們殺了扔在路邊,屍體在雨裡,泡得發白。”
“那些人穿著黑衣,矇著麵,手裏拿著刀,刀上還有血。”
“老夫看不過眼和付陽痛下殺手。”
他頓了頓。
“後來才知道,那些人是天羽門的弟子。他們假扮強人,殺人越貨。”
曲乘風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
“天羽門自詡名門正派。”
“那門派為了掩蓋罪證,倒打一耙。說老夫和付陽濫殺無辜。”
“他們廣召武林人士,對我和付陽尾隨截殺。”
曲乘風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
“老夫豈能懼怕這些宵小,老夫和付陽痛下殺手,數百人死在我倆之手。”
“從那以後,我們便和武林結下死仇,我們也成了他們口中的魔教!”
“這些人虛偽至極!老夫不屑與之為伍。”
他轉過頭,看著李四。
“小哥。”
他的眼睛開始泛紅。
“你加入五鬥米教,老夫帶你殺盡這苟且的江湖!殺光那些偽君子!你看可好!”
李四看著他,看了很久。
“不。”他說。
一個字。
很輕,很堅定。
曲乘風的眼睛徹底紅了。
“你不殺他們,那你也是偽君子!我殺了你——!”
他毫無徵兆突然一掌拍了過來。
李四頓覺頭大。
趕忙側身避開,掌風從他耳邊掃過,砸在身後的牆上。“砰”的一聲,牆皮脫落了一大塊,碎屑紛飛。
曲乘風沒有停。
又一掌拍過來,更快,更狠。
李四沒有再躲。
他迎上去,一掌拍開曲乘風的手腕,又一掌拍在他肩頭。
掌風勢大力沉,但拍在他身上如同拍進棉花一般,被他卸掉。
兩個人纏鬥在一起。
沒有兵器,隻有拳腳。
悶響。悶哼。骨頭碰撞的聲音。
後院再次雞飛狗跳。
逐影從馬棚裡站起來,打著響鼻,不安地刨著蹄子。晾衣繩被撞斷,衣裳散了一地。
木桶碎裂,酒水散落。
徐婉寧拉著未央退到後門口坐了下來。
他們坐在那裏,看著打鬥的二人,心裏五味雜陳。
“老闆娘結賬…”門口響起客人的聲音,徐婉寧看了他們一眼跑了出去。
未央坐在那裏,她看了一眼外麵,又看了看打鬥的二人也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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