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敲門聲就響了。
“咚咚咚”
“小哥，醒醒，老夫是來幫你療傷的。”
“小哥醒了沒？”曲乘風的聲音聲音格外粗獷，他拍打著門框，門框亂顫。
李四睜開眼坐了起來。
徐婉寧也醒了。
她睫毛微微顫著，呼吸很輕。茫然看向李四。
李四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披上外衣下了床。
拉開門，曲乘風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衣裳，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是清明的——那種清明，和昨天不一樣。不知是“暫時清醒”，還是睡了一覺的精神。
“小哥，對不住，聽央兒說是我打傷的你。”他開口，聲音不高，“對不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隻記得我好像傷了人。”
李四看著他，沒說話，防備心頓起。
“白天的事，我挺過意不去的。”他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聽央兒說，你抱著他擋了我幾十招？”
“老夫縱橫江湖，還未曾遇到能擋我三招之人。”
“你小子身手不錯。”
“這樣吧——”
他抬起頭，看著李四。
“你的內傷既然是我打的，那我用內功給你療傷。”
李四的眉頭動了一下，這句話好像似曾相識。
“不用。”他嚴詞拒絕，臉上滿是對他療傷的抵觸。
“不用這麼客氣。”曲乘風突然攬住李四的肩膀說道，“老夫傷了你就得為你療傷，不然老夫於心何安。”
“不用。”李四堅定搖了搖頭。他的眉頭也皺成一團。
“別客氣。”曲乘風沒理他。他一把抓住李四的胳膊，力氣還是那麼大，拽著就走。
“你這人怎麼這麼無趣。”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悶悶的。
李四被他拉著，一路向著後院走去。
回頭看了一眼房間，擺手示意徐婉寧不要出來。
徐婉寧一臉擔心看著他們逐漸消失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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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晨光剛剛爬上牆頭。
逐影臥在馬棚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耳朵動了動。看見是李四，又低下頭，繼續眯著眼。
曲乘風指著那塊青石。“坐。”
這一次，李四沒有拒絕。
他在青石上坐了下來。
曲乘風也在他身後坐下來，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帶著灶房裏飄出的粥香。
曲乘風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然後他抬起手，雙掌探出，按在李四後背上。
內力湧入。
和昨天一樣，溫熱的，像冬天的炭火。可又和昨天不一樣——今天的內力更穩，更沉，像是蓄了一整夜的力，都用在今天了。
那股溫熱的氣息沿著經脈慢慢走，走過胸口，走過肩背，走過四肢。
昨天那些堵在經脈處的疼痛，已經消失了大半。今天，曲乘風是在做昨天沒做完的事——把那兩股各自為政的真氣，引到一處。
李四閉著眼，感覺到體內的變化。
那兩股真氣，一股剛正渾厚，一股霸道狠辣，在他體內盤踞了許久，誰也不服誰。可現在，有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把它們往一起推。
這是一股更強大的力量，他橫衝直撞將兩股內力生生破開，像是平麵的土地，被生生犁出一道溝壑，將兩條河流，引入這道溝壑裡。
“你體內這兩股真氣，一股來自名門正派，一股來自……付陽。”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付陽性子剛烈，內力也烈。他肯把畢生功力傳給你，說明他信你。”
李四沒說話。
“另一個是無塵的。”曲乘風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老夫聽說過他。青雲派掌門，正派中的正派。他也肯為你驅毒傳功——”
他頓了頓。
“你小子，到底做了什麼，讓這兩個人都願意把命交給你？”
李四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都沒做。”他說。
曲乘風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什麼都沒做……”他重複了一遍，“什麼都沒做。”
他輕聲說著，眼睛也再次緩緩閉上。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太陽從牆頭爬上來，照在後院裏，照在兩個人身上。
逐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站在馬棚邊，看著他們，尾巴輕輕掃著地麵。
灶房裏的粥香越來越濃，夾雜著油煙的滋啦聲。
曲乘風的額頭開始冒汗。他的臉色比剛才白了一些可他沒有停。
那股溫熱的內力還在往裏送，一點一點，像涓涓河流。
終於——
李四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感覺到體內的兩股真氣，像是被什麼牽引著，同時湧向胸口。
像兩條河流匯入了大海一般。
他的經脈在這一刻彷彿被拓寬了，那些堵了許久的地方，一下子通了。
他睜開眼。
眼前的一切更加明亮。
樹葉的紋路，牆上的青苔，逐影睫毛上的灰塵——一切都清晰得不像真的。
曲乘風收回手，大口喘著氣。
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手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了。”他說，聲音很啞，可那兩個字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小哥武功再上兩層，普天之下除我之外恐再難有敵手。”
“多謝。”李四轉過身，看著他。
曲乘風擺了擺手。
“舉手之勞。”他說，“不用言謝。”
“小哥，這一切都是你我的緣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著開口。
李四點了點頭。
“對了小哥，多謝你這幾天對央兒的照顧。”
李四愣了一下。
曲乘風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裳。
“老夫今日是來告辭的。”
李四的眉頭皺了起來。
“芸娘該等急了。”曲乘風笑了笑，“留宿就不必了。”
他站起來。
李四也站起來。
“我——”
曲乘風忽然停住了。
“我想說什麼來著……”他的聲音變了“我怎麼在這……”
李四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什麼人！”
他雙眼赤紅。
隻是話話剛出口，李四突然前踏了一步。
他猛的右手探出，對方還未出手，李四就一掌切在曲乘風後頸。
曲乘風的身體晃了晃。
“你…”
隨即慢慢軟下去，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老小子，你還想來這一招。”李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後院安靜了。
李四站在那裏。
逐影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李四的手。
徐婉寧披著外衣，從門口走過來。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曲乘風，又看著李四。
“又犯了？”她問。
“犯了。”李四點了點頭。
“不過我先發製人了。”李四說。
徐婉寧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漾開，一直漾到眼睛裏。
“你倒是學聰明瞭。”
李四沒說話。
他彎下腰，把曲乘風扛起來，往屋裏走。
徐婉寧跟在後麵也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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