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婉寧挎著菜籃子出了門。李四跟在她後麵，沒說話，隻是跟著。
“你不用跟著我。”徐婉寧說。
李四沒應隻是伸出手接過她手裏的菜籃子。
徐婉寧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臉上的擔憂，沒再說什麼。
她挽住了李四的胳膊，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菜市場走。
菜市場在城東，不大，可熱鬧。賣肉的、賣魚的、賣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徐婉寧拉著李四的胳膊走在前麵。
一家一家看過去，李四跟在後麵，手裏提著籃子，緊緊跟著。
就在經過菜市口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他們看到了老乞丐。
此時老乞丐正蹲在牆角。
他的衣裳還是那件破爛的，頭髮還是亂糟糟的。
他懷裏抱著一個油紙包，油紙包開啟著，裏麵空空的，半個饅頭也沒了蹤影。
他這時候也看見了徐婉寧，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向著他們跑了過來。
來到跟前他伸出手。
手裏舉著那個空空的油紙包，臉上掛著笑。
徐婉寧愣了片刻，小心問道：“餓了？”
老乞丐點了點頭。
徐婉寧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從菜籃底下又抽出一個油紙包，裏麵有兩個饅頭，徐婉寧拿起饅頭遞給他。
老乞丐接過饅頭轉身就跑，他跑到牆角邊蹲了下來，低著頭，大口吃著。
徐婉寧看了他一眼，拉著李四走了。
隻是沒走兩步，身後忽然騷動起來。
小女孩的哭聲，女人的咒罵聲，男人的嗬斥聲，混成一片，接著就是拳拳到肉的悶響。
“她是我女兒！她是我的女兒！”
是老乞丐的聲音。
徐婉寧回過頭。
老乞丐已經抱起一個小女孩，隻是還沒跑出去就被一群人攔住，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女孩的母親也撲過來搶著孩子，路人拳打腳踢，老乞丐嘴角都被打出了血。
“她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徐婉寧站在那裏，看著那群人對著老乞丐拳腳相加。她低下頭麵色有些消沉。
她挽著李四的胳膊往前走著…
“他不是壞人，對吧？”她忽然問。
李四想了想，點了點頭。
徐婉寧停下來，她嘆了口氣，鬆開李四的胳膊，轉過身，又走了回去。
小女孩和她的母親已經走了。
官府的衙役也到了，他們一左一右架著老乞丐，就要把他帶走。
老乞丐嘴角流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破爛的衣裳上。
“諸位請等一下！”徐婉寧走過去，擋在他們麵前，陪著笑臉，“可不可以放他一次，他是家裏的老人，頭腦不清楚，你們千萬別跟他計較。”
領頭的衙役上下打量她一番說道“既然是家裏的老人就應該好好照顧，神誌不清也應該看管起來。我們已經接到報案，這個老乞丐已經傷了好幾個人，現在我們必須把他帶回去關押起來，避免他再次傷害別人。”
他剛說完，就有手下認出來。她是挽月樓的老闆娘，知府大人的朋友。
身邊的衙役附耳在領頭的耳邊輕聲說些什麼，領頭的衙役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徐婉寧。
“徐老闆，今天的事我們可以當他一馬，但您還是要看好他，不要再讓他胡作非為了。”說完他揮了揮手，那兩個衙役鬆開了老乞丐。
老乞丐被放開，踉蹌了一下，剛一站穩他就朝著小女孩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哎——”徐婉寧想喊住他，可一群人立馬圍了上來。
“老闆娘，你可不能走！”一個賣包子的漢子攔住她，“你既然說他是你的家人，那你得替他賠錢，這老頭昨天搶了我三個包子，還沒給錢呢！”
“他還搶了我的饅頭！”一個賣饅頭的婦人說。
“他吃了我的麵，還摔了我的碗！”一個賣麵的老頭也湊過來。
幾個人七嘴八舌，把老乞丐這些天做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搶包子，搶饅頭，搶麵，摔碗，鬧得雞犬不寧。
徐婉寧聽著，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她掏出錢包一個一個賠過去。
包子錢，饅頭錢，麵錢，碗錢。賠完最後一個，銀袋子癟了一大半眾人這才散去。
但這時候老乞丐已經沒了蹤影。
徐婉寧站在那裏，看著空蕩蕩的巷子，獃獃愣神。
李四走過來，笑著拉起她的手。
“走吧。”他說。
徐婉寧點了點頭，挽住了他的胳膊。
兩個人往回走著，誰都沒再說話。
回到挽月樓，大堂裡空空的。
徐婉寧把菜籃子放在櫃枱上，喊了一聲：“未央！”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未央！”
還是沒人應。
她快步走到後院，馬棚裡逐影臥著，尾巴輕輕掃著地麵，可未央不在那裏。
她又跑到樓上，推開門，房間裏空空的。
“阿福！”她喊。
阿福從後廚跑出來，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老闆娘，啥事？”
“未央小姐呢？”
阿福張了張嘴，低下頭欲言又止。
“未央小姐……她…出去了。”
徐婉寧的眉頭皺了起來“出去了？”
“她去哪兒了？”徐婉寧再次追問道。
“我不知道。”阿福的聲音越來越小，“剛才她坐在這裏喂馬，然後我看到她突然站了起來看著巷口看了很久，她說了一聲有人喚她名字，然後…我就看到她跑出去了。我追出去想問是誰，她…已經沒了蹤影。”
徐婉寧站在那裏，愣住了。
李四眉頭也是緊緊皺著。
他看了一眼巷口，隨即走到後院，拿起靠在牆邊的斷刀。
“我去找她。”李四說。
徐婉寧輕咬著嘴唇，她點了點頭，眼眶紅了。
她想說“小心”，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李四推開門，走了出去。
巷子空空的，陽光照在地上，亮得晃眼。
他加快腳步，消失在巷口。
徐婉寧站在那裏，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風吹過來，挽月樓的燈籠在風裏晃著，紅彤彤的，可她的心卻隨著李四的離開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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