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挽月樓門口停著三輛馬車。
皇帝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灰布衣裳,手裏什麼也沒拿。
他的行李很簡單,一個小包袱,朱四五已經放上車了。太子站在他身後,二皇子和三皇子站在台階下。
李四從後堂走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錦袍,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徐婉寧跟在他後麵,已經梳上了婦人髮髻,髮髻上插著一根銀簪子,簡簡單單。她手裏捧著一個紅布包,裏麵是幾個饅頭和一壺水,路上吃的。
“父親。”李四走到皇帝麵前,站定。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晨光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李四那件黑色錦袍上,照在皇帝花白的頭髮上。父子倆誰都沒說話,隻是看著對方。
“走了”皇帝開口了,聲音很輕。
李四伸出手,扶住皇帝的胳膊。皇帝沒有推開,讓他扶著,一步一步走下台階。馬車旁,朱四五掀開車簾,李四扶著皇帝上了車。
皇帝坐進車裏,掀開車簾,看著李四。
“早點生個孩子。”
李四的嘴角動了一下。“好。”
皇帝看著他,目光久久不願移開。
他嘆了口氣。
大手一揮,車簾落下來。
“走。”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吱呀吱呀的。太子上了第二輛馬車,二皇子和三皇子上了第三輛。
朱四五騎在馬上,走到車隊最前麵翻身上馬,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四,眼眶紅了。
李四朝他揮了揮手,朱四五擦了擦眼角的水霧打馬離去。
車隊越走越遠,巷子口越來越空。
李四站在那裏,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的。徐婉寧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她輕聲說。
李四點了點頭,轉過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空了。
…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徐婉寧坐在櫃枱後麵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李四忙碌著招呼客人。
街上人來人往。
未央坐在後院,逐影臥在她腳邊,她手裏捧著一把豆子,一粒一粒餵給它。
…
傍晚,天快黑了。
徐婉寧從櫃枱後麵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她看了一眼窗邊,李四不在那裏。
“阿福!”她朝後廚喊了一聲。
阿福跑出來,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老闆娘,啥事?”
“你喊上小武去城西劉家酒莊搬幾壇酒,——店裏的酒要喝完了,錢我和老劉說過了,先給一些定金。”徐婉寧從抽屜裡數出幾塊碎銀子,遞給阿福。
阿福接過銀子,應了一聲,跑出去了套馬車去了。
“要早點回來,記著看一眼酒瓶有沒有裂口。”徐婉寧站在門口叮囑著。
晚霞把天邊染成橙紅色,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味。
她看著阿福和小武套好馬車,正要轉身往回走。
突然她停了下來。
巷子口,那個被打的老乞丐又出現了。
他從巷子那頭緩緩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眼睛無神,直直地看著前方,可那眼睛裏什麼都沒有,像兩口枯井。
他走到巷子中間,停下來,站在原地打轉,像是陷入了迷惘。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又停下來,抬頭看著天,又低頭看著地。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像是在努力記起著什麼。
然後他又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徐婉寧嘆了口氣。
她轉身走進後廚,從蒸籠裡拿出幾個饅頭,用油紙包好,走出來。
“阿福。”徐婉寧招呼他過來,把油紙包遞給他。“把這個送給他。”
阿福接過油紙包,看了一眼巷子裏那個打轉的身影:“老闆娘他…”
“送去,什麼都不要說。”徐婉寧吩咐道。
阿福點了點頭。
他跑過去,把油紙包遞到老乞丐麵前。
老乞丐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那個油紙包,又抬頭看著阿福,眼睛還是無神的,可他的鼻子動了動。
他伸出手,接過油紙包,開啟。裏麵是白麪饅頭,還冒著熱氣。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他吃著吃著,眼淚忽然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饅頭上。
徐婉寧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老乞丐,心裏發酸。
老乞丐踉踉蹌蹌地走了。
一步一步走遠,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老闆娘,他……”阿福走回來,聲音有些發緊。
“去吧。”徐婉寧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阿福點了點頭,帶著小武趕著馬車離開了。
徐婉寧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徐姨。”
未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婉寧轉過身。
未央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嫩綠色的衣裳,手裏還攥著一把豆子。
“你在看什麼?”她走過來,順著徐婉寧的目光看過去,看向巷子那頭。
老乞丐已經走遠,遠遠的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未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盯著那個背影,盯了很久。
看著那個佝僂的背,看著那個破爛的衣裳…她怔怔出神。
“怎麼了?”徐婉寧走過來,拉住她的胳膊。
未央收回目光。
她看了一眼徐婉寧,搖了搖頭:“沒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可她的眼睛始終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味。挽月樓的燈籠在夜風裏晃著。巷子那頭,老乞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裡。
未央站在那裏,看著空蕩蕩的巷子,站了很久。
“走吧。”徐婉寧拉著她的手。
未央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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