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挽月樓就熱鬧起來了。
朱四五帶著人掛紅燈籠，貼喜字。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香味飄出來，混著鞭炮的火藥味。逐影臥在馬棚裡，尾巴輕輕掃著地麵，看著那些人忙來忙去，耳朵動了動。
未央站在後院門口，穿著一身嫩綠色的新衣裳，手裏攥著一把豆子，不知道該喂馬還是該幫忙。
後堂裡，徐婉寧坐在鏡子前。紅嫁衣已經穿好了，老闆壓了線條，稜角分明，穿在身上很好看。頭髮還沒梳，散在肩上，臉上泛著紅光。
她的身上披著霞帔，鳳冠被她抱在懷裏。
張家嫂子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幫她梳頭。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徐婉寧的臉紅了。
未央站在門口，看著鏡子裏的徐婉寧，眼睛亮亮的。
“好看嗎？”徐婉寧問。
未央點了點頭。“好看。”
徐婉寧笑了，眼淚掉下來了。
張家嫂子趕緊拿帕子給她擦。“別哭別哭，妝花了不好看。”
大堂裡，紅燭已經點上了。
皇帝坐在主位，穿著一身新衣裳，洗得發亮，乾乾淨淨。
太子站在他旁邊，二皇子和三皇子站在對麵。
周文淵站在角落裏，懷裏還抱著那個紅布包，已經辦好了。趙捕頭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身新衣裳，腰挺得筆直。
“老四呢？”皇帝問。
“在後院。”太子說，“朱四五他們在忙。”
皇帝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看著門口，陽光照進來，照在地上。
李四從後堂走出來。他穿著一身紅裝，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掛著輕笑。
朱四五跟在他後麵，幫他整了整領口。
“公子，一會可不能喝多了，晚上還要洞房呢。”朱四五小聲說。
李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鑼鼓響起來。
徐婉寧從後堂走出來，紅嫁衣，紅蓋頭。未央走在她前麵，手裏牽著一根紅綢，另一頭遞到李四手裏。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李四接過紅綢，看著蓋頭下那張看不清的臉。
拜天地。
周文淵高聲喊著。
二人被引導著來到皇帝麵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皇帝坐在上麵，看著李四和徐婉寧拜下去，眼眶紅了。
“公父喝茶。”
“好。”他接過徐婉寧遞過來的茶，點了點頭遞出了手中紅包。
“謝謝公父。”
“送入洞房——”周文淵的聲音又響又亮，壓過了鑼鼓聲。
徐婉寧被扶進洞房。
李四站在大堂裡，被王麻子拉著敬酒。
鄉親們圍上來，王麻子第一個端起酒杯，臉已經紅了。
“李四哥，恭喜恭喜！你可算把徐娘子娶到手了！今天我們可不能輕易放過你。”
李四笑了，接過酒杯，一仰頭，幹了。
王麻子愣住了“這…”
“海量，好。”鄉親們跟著起鬨又遞上一杯。李四又幹了。一碗接一碗，來者不拒。
朱四五在旁邊看得直冒汗，想攔，被李四推開。
“來！”李四抹了把嘴，主動接過酒杯，聲音又響又亮。
太子走過來，端著酒杯。“老四，恭喜。”
“謝大哥了。”李四接過，一口悶了。
二皇子也走過來，端著酒杯。“老四，恭喜。”
“謝謝二哥。”李四接過，又幹了。
三皇子站在最後麵，低著頭。他把酒杯舉起來，聲音很輕。“老四，恭喜。”
“好。謝謝三哥。”李四看著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皇帝站在窗邊，看著李四一碗一碗喝酒，嘴角彎了一下。
太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父親，老四終於得償所願了。”
皇帝點了點頭。“是！吾兒得償所願。”
洞房裏，徐婉寧坐在床邊，蓋頭還沒掀。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外麵熱鬧得很，笑聲、勸酒聲、鞭炮聲混成一片。她聽著那些聲音，心跳得厲害。
酒席散了，人們簇擁著李四來到洞房。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今天李四哥給足了麵子，大家識趣點別讓李四哥再喝了，不然不能洞房生胖小子了。哈哈哈哈…”
鬨笑聲響成一團，李四被推進了房間，門被他們從外麵鎖上了。笑聲也在這時候漸漸遠了。
月亮升起來，照在窗戶上。
李四走進來，腳步穩當，臉上泛著紅，可眼神清亮。
他站在桌子旁，看著坐在床邊的徐婉寧。
他笑了。
有點呆。
“掀蓋頭啊。”徐婉寧的聲音很輕。
他笑著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著，誰都沒說話。紅燭跳動著，照在兩個人身上。
李四伸出手，輕輕掀開蓋頭。
燭火映在她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徐娘。”他輕聲說。
“嗯。”
“我好像做美夢了。”
“對，做美夢了。”徐婉寧笑了。
李四也笑了。
表情獃獃的，徐婉寧突然抱住李四。
二人剛想躺下。
“等……等一下！”徐婉寧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把推開李四。
李四愣住了。
“啊？”
徐婉寧看了他一眼，起身跑到桌子那邊。
桌上堆著一堆紅紙包，還有一些散碎銀子。
是今天收的禮金。她拿起來，開啟，一樣一樣數著。
“你在做什麼？”李四輕聲問道。
徐婉寧沒說話，她又走過來從床底拿出算盤。
“過來幫忙。”
她對著李四招了招手。
李四明白過來，徐婉寧犯財迷了。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又接過徐娘子手裏的算盤。
徐娘子數著銀子，他跟著算賬。
“快記快記…”
“王麻子二錢銀子，張家嫂子三錢…劉家大哥…二錢…”
李四跟著記著，突然徐娘子停了下來，李四疑惑看向她。“怎麼了？”
“二……二哥給了十萬兩？”
她手裏拿著銀票，顫抖著。
“三哥……三千兩黃金？五萬兩銀子？”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這……這是真的嗎？”
她又趕忙翻開了太子給的：“京城五十畝大宅一座，地契房契，禮金…十萬…兩…銀票。”
她一把搶過算盤，劈裡啪啦撥起來。
兩個十萬兩，一個五萬兩，黃金三千兩，折成銀子是……
她的手越撥越快，眼睛越瞪越大。
李四苦笑一聲，她不知道最值錢的其實是她頭上戴著的，是父皇給的鳳冠上那個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徐婉寧一遍一遍算著，手裏的算盤啪啪作響。
皺眉越皺越緊，嘴唇輕咬著。
“李四…我…我…好像……”徐婉寧放下算盤，聲音都在抖，“成清河首富了。”
李四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一直到了眼睛裏。
“你笑什麼？”徐婉寧瞪他。
“沒有。”李四笑著說。
“李四我不是做夢吧？”徐婉寧捂著心口。
李四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我得緩緩……我得緩緩……”
李四沒說話，他伸出手，把她麵前的銀票房契地契攏了攏，碼好，放到徐婉寧手裏。
“早點休息吧。”說著李四轉身向著床邊走去。
突然，徐婉寧從背後抱緊了他。
徐婉寧抬起頭，看著他。
燭火映在他臉上，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李四…”她的聲音小了下去。
李四轉過身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徐婉寧的臉又紅了，低下頭。
“你……想睡了嗎？”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四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徐娘子咬了咬下唇，她顫抖著鬆開李四，雙手抬起來就去解自己衣服上的釦子。
釦子被她解開，露出裏麵如暖玉一般的麵板，李四的臉瞬間紅了。
他的手突然按在徐婉寧的手腕上。
“等一下！”
“我…我…我不太懂…”
徐婉寧愣了愣神…
“我…我會。”徐婉寧的臉漲的通紅，耳根子也跟著紅透了“張家嫂子教我了。”她說。
徐婉寧的手也在抖，她解得很慢，眼睛垂著，耳根子已經紅透了。
紅嫁衣滑落下來。
紅燭跳動著，燭火映在兩個人身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未央坐在馬槽門口，抱著逐影。
屋裏傳來淅淅索索的的動靜。
她疑惑看向視窗。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味。挽月樓的燈籠在夜風裏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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