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菜市場出來，李四手裏已經提了七八個袋子。
徐婉寧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快，一家一家掃過去。買肉要買最好的五花，買魚要買活的，買青菜要挑帶露水的。她不問價，隻問新不新鮮。賣肉的張屠戶認識她，一邊切肉一邊笑：“徐娘子，今天怎麼這麼大方？”徐婉寧瞪了他一眼。“我平時小氣嗎？”張屠戶嘿嘿笑，沒敢再說。
李四跟在後麵，兩隻手都佔滿了。
徐婉寧回頭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從他手裏接過兩個袋子，拿在手裏，挽著李四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我來。”李四說。
“你拿得夠多了。”徐婉寧沒回頭，走得更快了。
從菜市場出來，又拐進了街角的雜貨鋪。老闆是個瘦高個，正在櫃枱後麵打算盤，看見徐婉寧進來，笑嗬嗬迎上來。
“徐娘子，要點什麼？”
“喜糖。”徐婉寧走到櫃枱前，“最好的，一樣來一些。”
老闆愣了一下。徐婉寧平時來買東西，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今天開口就要最好的。他趕緊從櫃子裏搬出幾個大盒子，開啟，裏麵是各式各樣的糖——桂花糖、芝麻糖、花生酥、鬆子糖，花花綠綠的。
徐婉寧一樣一樣看過去，拿起來聞聞，又放下。“這個，這個，這個——各來五斤。”
她大手一揮，老闆笑開了花，趕緊稱糖，用紅紙包好，一包一包碼整齊。
“多少錢？”徐婉寧問。
老闆撥了一陣算盤。“二兩八錢。”
徐婉寧倒吸一口涼氣。
李四站在旁邊，看著她那副肉疼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徐婉寧瞪了他一眼，從懷裏掏出銀袋子，數了二兩八錢，放在櫃枱上。那銀子在她手裏攥了一下，才鬆開。
“您拿好。”老闆笑嗬嗬接過。
徐婉寧捂著心口，聲音都變了調。“走了走了。”
李四提著大包小包的喜糖，跟在她後麵。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月白色的錦袍上。
布莊在街角，門麵不大，裏麵堆滿了各色布匹。老闆娘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看見徐婉寧進來，笑嗬嗬迎上來。
“徐娘子，又來買布？”
“嗯。”徐婉寧走到櫃枱前，“最好的料子，拿出來我看看。”
老闆娘愣了一下。徐婉寧平時來，都是挑最便宜的，今天開口就要最好的。她趕緊從櫃子裏搬出幾匹綢緞，一匹一匹攤開。徐婉寧伸手摸了摸，又湊近了看紋理。“這匹，給老爺子做身衣裳。這匹，給大哥。這匹，給二哥。這匹，給三哥。這匹，給李四——”她頓了頓。
“再要一匹紅布，做新郎服，還有…我的…一共兩身…”徐婉寧說著話臉上泛著紅光。
老闆娘笑得更歡了。“還要別的嗎？”
徐婉寧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未央。“還有這丫頭的。她喜歡綠色的，給我一匹嫩綠色的，就是你上次給我看的那匹。”
老闆娘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匹嫩綠色的布，展開。那顏色嫩得像春天的柳芽，上麵還有暗紋，很好看。未央的眼睛亮了。她沒說話，可她的手攥著衣角攥的緊緊的。
“就這些。”徐婉寧說，“算算多少錢。”
老闆娘撥了一陣算盤。“二十兩。”
徐婉寧再次倒吸一口涼氣，她捂住心口。
李四站在旁邊，看著她那副肉疼的樣子，笑出了聲。
徐婉寧瞪了他一眼，從懷裏掏出銀袋子，數了二十兩，那銀子在她手裏攥了久久不願鬆開。
“您拿好。”老闆娘笑嗬嗬用力接過，徐娘子用力攥著，她用了很大力才從徐娘子手裏接過銀子。
徐婉寧捂著心口，聲音都變了調。
“走了走了，再看我就後悔了。”
她拉著未央往外走。未央回頭看了一眼那匹嫩綠色的布，嘴角掛著笑。李四跟在後麵，大包小包提著。
回到家，徐婉寧把東西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魚、肉、青菜、豆腐、粉條、乾貨，還有大包小包的喜糖，擺了一桌子。未央站在旁邊，看著那匹嫩綠色的布，眼睛亮亮的。
“鋪在身上我看看。”徐婉寧把布遞給她。
未央愣了一下，接過布，抱在懷裏，李四幫她展開鋪在身上。
“嗯，不錯。”徐婉寧點了點頭。
李四笑了笑幫著收起布匹，又把手裏的袋子送去了廚房。
“後院，未央抱著綠色花布，在原地轉了一圈，她臉上掛著笑，裙擺飄起來，像一朵花。
朱四五從柴房出來，看見未央，愣了一下，笑了。
院裏其他人看著她同樣笑出了聲。
未央的臉紅了，低下頭，可她嘴角彎著。
晚上。
徐婉寧坐在燈下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越算眉頭皺得越緊。
李四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算。
“魚，一兩二錢。肉，三錢。菜，二十文。喜糖，二兩八錢。布，二十兩……”徐婉寧的手指在賬本上點來點去，越點越心疼，“一共二十四兩多……”
“別算了，都算兩遍了。”李四說。
“不行，我得算清楚。”徐婉寧沒抬頭，又撥了一遍算盤，還是那個數。
“還要找裁縫做衣裳，這也得一兩銀子，聽說城西的裁縫能便宜二十文。”
“城西裁縫鋪，要繞大半個城。”李四提醒了一句。
徐娘子頓時難過的捂著心口，腦袋倒在桌子上。
“那還是多走兩步吧，省二十文夠咱們吃一頓飯了。”
“唉…錢都花完了，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李四笑了，他伸出手，把賬本合上。“花錢的時候也沒看你手軟，這點小錢又想起來省了。”
徐婉寧白了他一眼。
“你也不攔著我點…”
“二十多兩呢……啊…不行他們一定多收我錢了。”
“別算了。”李四說。
“不行不行，一定哪裏不對，一定是…我再算一遍，李四你幫我記！”她把賬本推給李四，李四苦笑一聲還是接過去跟著她記。
皇帝從樓上下來，走到樓梯口，看見大堂裡的燈還亮著。
他停下腳步，看見李四和徐婉寧坐在燈下，一個在算賬，一個在旁邊跟著記。
桌上的賬本攤開著，算盤珠子還沒收。
徐婉寧的手在算盤上啪啪作響，李四也在用筆幫她一筆一筆記著。
皇帝站在那裏，看著他們。
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李四那件月白色的錦袍上，照在徐婉寧低垂的睫毛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個女人也這樣陪過他…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輕手輕腳上了樓。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樓下，燈還亮著。
徐婉寧抬起頭，看了一眼樓梯，空空的。
“李四，剛纔是不是有人？”
李四往樓梯口看了一眼。“沒有啊。”
徐婉寧點了點頭，又拿起了算盤。
“對了李四，明天陪我去做衣服。”
“好！”
“我不想一個人走這麼遠。”
“好。”
“你還得幫我選款式。”
“好…”
“你記得幫我還價！要是貴了你攔著我點…”
“額…好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