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挽月樓門口就熱鬧起來了。
腳步聲雜遝，說話聲又響又亮，雞叫鵝喊，混成一片。
王麻子走在最前麵，手裏提著一隻老母雞，翅膀被繩子捆著，可它不老實，撲棱撲棱直扇。張家嫂子跟在後麵，懷裏抱著一籃子雞蛋，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碎了。剃頭老張扛著一袋蘿蔔，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
“徐娘子！李四哥！我們來幫忙了！”王麻子人還沒進門，聲音先進來了。
徐婉寧從後廚跑出來，看見門口黑壓壓一群人，愣住了。
王麻子、張家嫂子、剃頭老張、賣豆腐的老孫頭、還有好多街坊，手裏都拿著東西。雞鴨魚鵝，蘿蔔青菜，雞蛋粉條，堆了一地。
“你們……你們怎麼來了？”徐婉寧的嘴角揚著，眼裏滿是笑意。
張家嫂子把雞蛋籃子放在桌上，拉著徐婉寧的手。
“徐娘子成親，我們能不來嗎？雖說拿不出什麼好東西，都是自家地裡的，自家養的，你別嫌棄。”
李四從後院走出來，看見這陣仗，也愣了一下。
王麻子跑過去，一巴掌拍在李四胳膊上，力氣大得他身子都歪了一下。“李四哥！恭喜恭喜！你可算把徐娘子娶到手了！”
李四笑了。“謝謝。”
剃頭老張把蘿蔔袋子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李四哥，成親那天我給你刮臉，保你精神！”
“好。”李四說。
二皇子和三皇子從樓上下來，看見大堂裡擠滿了人，眉頭皺了起來。
王麻子眼尖，看見他們和李四眉宇間似乎有幾分相似，他湊過去：“喲，這兩位是……”
“李四的二哥、三哥。”徐婉寧趕緊介紹。
王麻子一聽，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原來是李四的二哥！三哥，好！好！好，一看就是親兄弟。”
對方的熱情讓二皇子的臉瞬間黑了，一把推開王麻子。
又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臉色鐵青地走到遠處的桌子坐下。
三皇子也同樣不耐煩的推開眾人，臉色陰沉來到老二身邊坐下。
鄉親們尷尬笑了笑，徐娘子卻趕忙招呼他們坐下，又吩咐夥計倒茶。
就在這時，籠子裏的雞突然撲棱著翅膀飛出來，一隻大公雞正好落在二皇子麵前，翅膀一扇，雞毛飛起來，粘在他身上。二皇子連退幾步，用手拍打，可雞毛沾在錦袍上，拍不掉。
那邊鵝也掙脫了繩子，伸長脖子往外跑，經過三皇子身邊時，尾巴一甩，一坨鵝糞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衣擺上。三皇子的臉瞬間綠了。
一個鄉親趕緊跑過來，拿袖子去擦。“對不住對不住，這鵝不懂事……”
三皇子一把推開他。“混賬！”鄉親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懵了。
李四趕緊走過去將他扶起來。
“三哥，這是徐孃的鄉親，不可這樣無理。”
三皇子看著他，臉色鐵青，甩開他的手，冷哼一聲，轉身去了後院。
老二也站起來，跟著出去了。
大堂裡，鄉親們圍著李四和徐婉寧。
“那個二哥，看著就不行，一臉刻薄相。”王麻子壓低聲音，可那聲音還是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張家嫂子也湊過來。“他三哥也是，一看就不好相處。”
“管他呢，咱們是來給李四哥和徐娘子幫忙的，又不是來看他們臉色的。”剃頭老張把蘿蔔搬到後廚，又出來搬雞蛋。
李四和徐婉寧陪著笑臉，招呼鄉親們喝水。
院子裏，二皇子和三皇子站在那裏，臉色鐵青。
二皇子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雞毛，又拍了幾下，拍不掉。
三皇子低頭看著衣擺上的鵝糞，那顏色在月白色的衣擺上格外刺眼。
“一群混賬東西。”二皇子生氣的又拍了拍身上粘著的雞毛。
這時太子從後院門口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腰間繫著圍裙，袖子挽到手肘，懷裏抱著一捆柴火。頭髮上沾了幾根草屑，臉上還有一道灰。他低著頭，走得很急，沒看見院子裏站著的兩個人。
二皇子愣住了。三皇子也愣住了。他們看著太子這副打扮，看著他那身粗布衣裳，看著那條髒兮兮的圍裙，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太子抱著柴火進了廚房。廚房裏傳來李四的聲音。“大哥，你怎麼穿成這樣？”
太子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帶著點不好意思。“父親昨夜咳嗽，我想給他煮點梨茶潤潤嗓子。”
李四笑了。“不愧是大哥，想的周全。”
廚房裏傳來刀切梨的聲音，一下一下，很輕，很脆。太子又說：“老四，你幫我把火生上，我這手笨，弄不好。”
“好。”李四說。
院子裏，二皇子和三皇子站在那裏，聽著廚房裏傳來的對話，臉越來越沉。
二皇子轉過頭，看著三皇子。“老三，你怎麼看？”
三皇子咬了咬牙。“什麼怎麼看？大哥什麼都不懂，就他媽會拍老頭子馬屁。別以為我不知道，老頭子讓他當太子，還不是就吃他這一套。”
“還太子孝順，哼，笑死人。怎麼，老頭子就生了他一個孝順兒子唄？”
二皇子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老三，要不咱們整整他？”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可那眼神已經答應了。
廚房門又開了，太子走出來，抱著柴火就要進去。
二皇子看了三皇子一眼，清了清嗓子。
“喂，那個狗奴才，過來！”
太子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見二皇子和三皇子站在院子裏大喊狗奴才。
他看了看四周，整個院子除了他們就隻有他自己！
這狗奴才…
二皇子又喊了一聲。“喂，狗奴才，叫你過來，你沒聽見？”
太子嚥了口唾沫，抱著柴火走過去，站在他們麵前。
“老二，老三，你們叫誰狗奴才。”
“喲，是大哥啊。我剛還和老三說呢，這狗奴才怎麼這麼像大哥，你看，這誤會了不是。”
“誤會？還是故意你們心裏清楚。”
“大哥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自己穿成這樣，我們不知道把你當成了狗奴才也不怨怨我們啊，對吧二哥。”
老二笑了：“哎呀，老三，你說話可要小心點，大哥可是很會會討父親歡心的，他看父親咳嗽就知道煮梨茶，咱們兄弟就不如大哥。”
“要不說大哥能當太子呢？雖然一無是處，但會拍老爺子馬屁不比什麼都強。”
“哪天把老爺子拍舒服了，沒準老爺子一高興直接退位了，咱們太子爺什麼都不用乾，啪嗒，誒，當皇帝了。”
“以後史官也好記錄，大淵帝被拍馬屁，禪位太子，太子登基，國號馬屁，人稱馬屁皇帝，哈哈哈哈哈哈…”
“你說咱們祖上當時要有太子這本事還打造什麼反啊，直接去拍馬屁算了。”
“就是，也就太子沒早出生啊，要是太子早出生，咱們祖上沒準還得靠太子拍馬屁得這個江山。”
二人越說越上頭。
太子的手攥著柴火，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的對啊，咱們李家的祖宗打什麼江山啊，拍馬屁不就好了，你們兩個畜生想的可真周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夾雜著些許咳嗽聲。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二人頓時張大嘴巴，瞳孔瞬間放大，笑聲也在這時戛然而止。
太子聽見那聲咳嗽，猛地轉過身。
皇帝站在後院門口，灰布衣裳，花白頭髮，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睛很冷。
二皇子的腿一軟，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三皇子身上。三皇子的臉也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評論過五十，再更一章！讀者寶貝們，感覺自己快要燃盡了，我需要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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