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皇帝站在門口,灰布衣裳,花白頭髮,臉上沒什麼表情。他還沒開口,樓上傳來腳步聲。二皇子、三皇子、太子、李四,一前一後走下來。太子走在最後麵,可他腰挺得比昨天直了一些。
二皇子衝到黑臉漢子麵前,一腳踹在他腿彎上。“狗東西!誰讓你們動手的?”黑臉漢子撲通跪下去,額頭磕在地上。二皇子不解氣,又踹了一腳,踹在肩膀上,黑臉漢子歪倒在地,又趕緊爬起來跪好。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老子帶你們出來是丟人現眼的嗎?”二皇子的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臉漲得通紅。
三皇子也走過來,沒踹人,可那眼神冷得像刀子。他低頭看著黑臉漢子,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狗奴才,說,怎麼回事?”
黑臉漢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公子,不是…不是…我們先動手的!是……是他們先打的我們!小人隻是想借幾塊柴晚上生火用,他們就上來就打。兄弟們看不過才動的手,請老爺公子明查啊!”
他身後的人也跪了一地,七嘴八舌。“是啊老爺,是他們先動的手!”
“我們就是想借幾塊柴,他們上來就打人!”
“是朱四五先動的手,我們都看見了!”
二皇子轉過身,看著李四。“老四,你看這事鬧的,這…這該怎麼處置?”
三皇子也看著李四,沒說話,可那眼神比說話還重。
李四沒看他們,他看著朱四五。朱四五跪在地上,低著頭。李四走過去,站在他麵前。“是你們先動的手?”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朱四五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他的眼睛紅了,他想解釋,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默默點了點頭。
李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直起身,看著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哥,三哥,這件事就算了,幾位受傷的兄弟,治療的費用我來出。”
二皇子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溫和得很,可那溫和底下藏著東西。
“老四,不是二哥說你,你手下這些人,脾氣也太大了。幾塊柴而已,至於打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太子的人呢。”
三皇子也點了點頭。
“就是。老四,你離開京城這麼多年,手底下的人倒是沒閑著。這脾氣,這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為背後有人撐腰呢。”
兩個人一唱一和,句句不離“太子的人”“背後有人撐腰”。
太子站在後麵,臉瞬間白了,他嘴唇哆嗦著,看上去就是一副想要罵孃的表情。
李四看著他們,他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皇帝麵前。
“父親,人多難免有爭執。這是我的過失,沒有安排好。”他頓了頓,“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讓四五他們出去找客棧住下吧,一來避免爭吵,二來我也不忍心他們睡在馬棚這裏。”
皇帝看著他,沒說話。
院子裏很靜,所有人都等著。
“朱四五一行人留下。”皇帝的聲音不高,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二皇子的笑僵在臉上。
三皇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看著皇帝,又看著李四,臉色沉了下去。
太子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老二,老三。”他的聲音不大,可很穩,“老四快成親了,你們就算胡鬧,也別挑這時候。父親可是說了,這是高興的事。你們可別讓大家都不痛快。”
太子突然出聲,而且說出的話也準確的挑中了皇帝不爽的根源,他倆明顯感覺皇帝老子的臉沉了下來,這讓二人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二皇子的臉漲紅了。三皇子的眼神冷了。
他們盯著太子,太子也看著他們臉上掛著笑,這次他沒有躲,頭抬著腰也挺得筆直。
皇帝沒說話,他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太子趕忙追上扶著皇帝的胳膊。“父親,我扶您上樓。”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被太子扶著往樓上走。腳步聲很慢,很穩,一下一下,踩在樓梯上。
二皇子和三皇子站在那裏,臉色鐵青。
李四走過去,拱了拱手。
“二哥,三哥,手下人不懂事,我替他們賠個不是。你們別往心裏去。”
二皇子看著他沒說話。三皇子也沒說話。
兩個人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把李四一個人晾在那裏。
李四站在那裏,手還拱著,沒放下。
後院門口,徐婉寧捂著嘴,笑出了聲。
李四轉過頭,看著她。她笑得彎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笑什麼?”李四問。
徐婉寧擦了擦眼角,喘著氣。“大哥原來也會落井下石。我還以為他隻會哭呢。”
李四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也笑了。“不然呢?你真以為他隻會被動挨罵啊。”
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真讓我頭大。”
徐婉寧笑著,聲音輕輕的。“有點。”
二人笑著看向樓梯口。
皇帝和太子的背影已經不見了,門關著。
朱四五小心來到李四身邊,低著頭。“公子,我——”
“不用多說,我知道!”李四說。
“老爺說了,你們留下。”
朱四五抬起頭,眼眶紅了。
“記得把逐影餵了。”李四指了指牆角的大豆。
樓上,門關著。
皇帝坐在窗邊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太子走上前小心拍著他的後背“父親莫要生氣,老四要成親了,這是一件高興的事。”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今天落井下石,這不好,但…作為儲君沒有鋒芒,不懂反擊,也並不是一件好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太子站在那裏,手攥著衣角,雙手因為緊張的緣故微微發抖。
“兒臣…”他的聲音很輕,可很穩。
“無妨!”皇帝說著,眼睛看著窗外。
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太子站在那裏,也不敢說話。風吹過來,帶著青苗的清香。
樓下,院子裏,徐婉寧還在笑,李四蹲在馬棚邊看著朱四五給逐影喂著大豆,逐影吃得慢,舌頭一卷,豆子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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