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和三皇子是前後腳到的。
二皇子先下車。他三十齣頭,麵白無須,穿著一身暗紋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溫文爾雅,可那笑意到不了眼睛裏。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挽月樓的招牌,嘴角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三皇子後下車。
黑瘦,眼睛很亮,可那亮底下有什麼東西藏著。
他下車後沒急著進門,而是站在原地,把四周打量了一遍,才邁步。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走進大堂的。
李四已經站在裏麵了。他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錦袍,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四!”二皇子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李四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瘦了!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他的聲音又響又亮,大堂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三皇子跟在後麵,走過來,拍了拍李四的肩膀,沒說話。可他的手在李四肩上停了一下,很輕,很快。
李四看著他們,嘴角動了動。“二哥,三哥。”
二皇子拉著李四的胳膊不放,嘴裏說個不停。
“我在京城聽說你開了個酒樓?生意怎麼樣?要不要二哥給你投點銀子?你這身子骨看著還是弱,得補補——”
三皇子站在旁邊,沒說話,隻是看著李四,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
三個人坐下,茶端上來。二皇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三皇子沒喝,隻是端著,轉著杯子。
“老四,你這些年怎麼過的?我們兄弟幾個可是沒少下功夫找你啊,你這小子藏了三年,我和你三哥都著急的很呢。”二皇子又問“你在北疆受了傷?現在好了沒?”
李四說:“謝謝二位哥哥關心,我現在都好了。”
二皇子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生意上的事,又問了幾句徐婉寧的事。
李四答得很短,一個字兩個字,可二皇子一點都不惱,笑眯眯的。
三皇子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聲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問在點子上。
“聽說那些江湖人,還在找你麻煩?”他問。
李四看了他一眼。“嗯。”
三皇子猛的拍了桌子“反了天了,一群泥腿子也敢和我們作對,這群王八蛋不知道天高地厚,老四你要是不想出手,三哥幫你滅了他們。”說著他指了指身後帶來的幾十個虎背熊腰的侍衛。
“不用了,三哥,你和二哥有很多事要忙,我這些小事就不給你們添亂了。”李四推辭了。
他的貼身侍衛朱四五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後院。
三個人聊著天,可那聊法和太子在的時候明顯不一樣。
太子在的時候,李四會主動說話,會給太子夾菜,會拍他的肩膀說“沒事”。
現在他坐在那裏,二皇子問一句,他答一句,不主動,不熱絡。
二皇子也不在意,照樣笑眯眯的。
三皇子也似乎不是很在意,他端著茶杯轉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後院傳來腳步聲。
皇帝走出來,灰布衣裳,花白頭髮,臉上沒什麼表情。太子跟在他後麵,低著頭,走得很快,像是怕跟丟了似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同時站起來,動作快得像被針紮了。他們轉過身,拱手行禮,腰彎得很低。
“父親。”
皇帝看了他們一眼。“來了?”
“是。”兩個人齊聲應道,聲音又響又亮。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太子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不敢看人。二皇子和三皇子也看了太子一眼,拱了拱手,叫了聲“大哥”,聲音很輕,輕得像完成任務。
太子抬起頭,擠出一個笑。“二弟,三弟。”
他說話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轉過頭去看皇帝了。
“上樓說。”皇帝轉身往樓上走。
二皇子和三皇子跟在後麵,步子邁得很快,把太子甩在後麵。太子愣了一下,小跑著跟上去,可到了樓梯口,又慢下來,站在最後麵。
三樓。
二皇子站在窗邊,三皇子站在桌旁,太子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皇帝坐下,端起茶杯,沒喝。
三樓的門關著。
二皇子和三皇子剛進去,就像換了個人。
“大哥,聽說那刺客身上搜出來的腰牌,是東宮的。”二皇子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這事兒,您得給父親一個說法吧。”
三皇子站在窗邊,揹著手,看著外麵的巷子。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話一句一句飄過來,比刀子還利。“聽說大哥是連夜跑來的,連隨從都沒帶。不是心虛吧。”
太子的臉白了。
他站在門口,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我沒有……我沒有…派人刺殺父皇……”
“我們又沒說您刺殺的父皇,大哥你著啥急啊。”二皇子笑了,那笑容很溫和,可那溫和底下,藏著針。
“就是,我們可沒說是你,你也別急著跳出來。”三皇子轉過身,看著太子,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大哥這麼著急解釋,倒顯得像真的一樣。”
太子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李四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往前走了一步。“二哥,三哥,腰牌的事——”
“老四,你別插嘴。”二皇子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收了,露出底下那張冷冰冰的臉,“我們在跟大哥說話呢,現在還沒到你說話的時候。”
三皇子也看了李四一眼,那眼神淡淡的。“老四,你離開京城這麼多年,朝堂上的事,你不懂,不知道裏麵的彎彎繞。”
李四看了他們一眼,他轉過頭,看著太子。
太子站在那裏,低著頭,肩膀在抖。眼眶已經紅了。
“二哥,三哥。”他的聲音不高,可很穩,“你們就別逼大哥了,都是親兄弟何必彼此為難。”
二皇子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盯著李四,嘴角扯出一個冷笑。“老四,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在幫父親問話,你這樣說倒顯得我們在難為大哥了?”
三皇子也笑了,那笑容很淡。“老四,你在清河鎮待了幾年,怕是忘了自己姓什麼。大哥是太子,犯了錯要挨罰,我們做弟弟的,提醒幾句好讓大哥別走錯路,怎麼了?我們問幾句還是我們的不對了?”
“夠了。”皇帝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一杯茶,沒喝。他看了二皇子一眼,又看了三皇子一眼。
“什麼太子腰牌?你們怎麼知道從刺客身上搜出了腰牌?”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讓人不敢抬頭,“朕怎麼沒有看到太子府的腰牌?”
二皇子和三皇子愣住了。
他們對視一眼,臉上的笑都僵了。
皇帝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他猛的放下茶杯,茶杯沒放穩直接倒在桌子上,茶也灑了出來。
二皇子嚥了口唾沫。“父親,那刺客身上——”
“朕問的是,你們怎麼知道的。”皇帝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過去,“朕都沒見到腰牌,你們在千裡之外,倒先知道了?”
二皇子的臉白了。
他站在那裏,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三皇子低著頭,不敢看皇帝。
太子站在那裏,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二皇子、三皇子,嘴唇動了動。
李四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後院,逐影臥在馬廄裡,尾巴輕輕掃著地麵。李四走過去,蹲下來,從袋子裏捧出一把豆子,放在逐影麵前。
逐影低下頭,慢慢吃起來。
他蹲在旁邊,看著它吃,沒說話。
樓上再次傳來三兄弟的爭吵聲,李四嘆了口氣
“吃吧,吃吧。”他輕聲說著。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徐婉寧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吵架了?”
李四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徐婉寧看著他,看了很久。“我聽到他們在吵,好像很兇。你大哥……沒事吧?”
李四沒說話,又捧了一把豆子,放在逐影麵前。
逐影吃得慢,舌頭一卷,豆子就沒了。
“應該沒事,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他們為什麼吵?”徐婉寧問。
李四想了想。“兄弟幾個想分家,都想拿大頭,老爺子很頭疼。”
徐婉寧愣了一下。“分家?你們家不是很有錢嗎?隨便分一份一輩子都吃喝不愁,幹嘛要爭?”
李四笑了。
徐婉寧看著他的笑,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我們不搶了,也不和他們吵。我們有酒樓,有我守著你,這就夠了。”
李四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對啊,咱們有酒樓,還有你守著我,那咱們不和他們搶了。”他說。
徐婉寧的臉紅了,她點點頭挽住李四的胳膊。
逐影吃完了豆子,用腦袋蹭了蹭李四的手。李四摸了摸它的脖子,站起來。
樓上,依舊在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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