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太傅坐在書房裏,茶已經涼了。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眉頭皺著,手指在桌上敲著,一下,一下,很慢,很不耐煩。他等王知府的訊息,從早上等到現在,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沒有一個回來的。
“來人。”
管家小跑進來。“老爺。”
“王知府那邊,還沒訊息?”
管家低著頭。“回老爺,沒有。”
太子太傅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站起來,在書房裏踱了幾步,猛地停下。“備轎。去知府衙門。”
知府衙門口,兩個捕快站在那裏,腰挎長刀,麵無表情。
太子太傅的轎子停下來,他掀開簾子,下了轎。長袍還是那件,可頭髮有些散亂,眼睛裏有血絲。他大步走上台階徑直就往裏闖,看都沒看那兩個捕快。
“站住。”一把刀橫在他麵前。
太子太傅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捕快,臉漲得通紅。“瞎了你的狗眼!不認識本官?”
捕快沒動,刀也沒收。“知府大人不在,你請回吧。”
太子太傅的嘴唇哆嗦起來。他在朝中幾十年,門生遍天下,太子都是他教出來的。一個小小的捕快,也敢攔他?
“不在?”他的聲音又尖又刺耳,“本官親自來找他,他敢不在?”
他伸手去推那把刀。捕快的手一翻,刀背磕在他手腕上。不重,可太子太傅的手一下子就麻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轎子上,帽子都歪了。
“大膽!”捕快的聲音拔高了,“知府衙門,清河重地,你區區草民也敢亂闖,回去,再敢亂闖就將你抓起來!問罪!”
太子太傅站在那裏,氣的渾身發抖。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指著那個捕快,嘴唇哆嗦著。“你們……你們…你們這幫狗奴才,你們難道不知道我是誰?”
兩個捕快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知道。”另一個捕快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是太子的老師。不過…那又怎麼樣?我們知府大人說了,百姓的田誰也別想多佔一分一毫。你還是請回吧。”
太子太傅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身體也因為氣急的緣故開始忍不住發抖。
管家趕緊上前扶住他。“老爺,犯不著跟這群丘八置氣,咱們還是先回去吧……等王明堂回來,咱們再好好收拾他們。”
太子太傅甩開他的手,瞪了那兩個捕快一眼:“你們兩個狗崽子,你們給老子等著,給老子等著!”
他轉身上了轎,簾子摔得啪的一聲響。
清河鎮外,八百畝水田在陽光下泛著綠油油的光。
青苗已經長了出來,一壟一壟,整整齊齊,勢頭正好。風一吹,葉子沙沙響。
皇帝站在田埂上,穿著那件灰布衣裳,揹著手,看著那些青苗。李四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田。周文淵站在後麵,腰微微彎著,臉上的笑從嘴角漾開,一直漾到眼睛裏。
“這田,不錯。”皇帝點了點頭,“哪些是你買的?”
李四想了想,他走到田壟那裏“這裏,到大堰邊,兒子買了十八畝,都是水田。”
“竹籬茅舍幾畝薄田,吾兒真讓父親羨慕啊。”皇帝笑了笑。
他蹲下來,摸了摸逐漸長成的青苗:“今年應該會有個好收成,百姓的日子不會太難過了。”
周文淵趕緊上前一步。“托老爺的鴻福,今年的收成預計會比往年多上兩成,百姓也能喝上小酒,吃上幾斤豬肉了。”
皇帝笑了。“不是托我的福,是老天爺賞飯吃。”
“玄熠,走,去你田上看看。”他拉著李四的手正要往前走。
遠處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腳步聲,叫罵聲,棍棒敲在地上的聲音,混成一片。他轉過頭,眉頭皺了起來。
一群人從官道上湧過來。
打頭的赫然是剛剛吃癟的太子太傅吳亞軒,他的長袍歪了,帽子也歪了,臉漲得通紅,眼睛裏有血絲。身後還跟著幾十個家丁,手裏拿著棍棒,橫衝直撞,把路邊的青苗都踩倒了一大片。
路過下田的農戶更是抬棍就打,打的農戶頓時頭破血流。
周文淵的臉色變了。
他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神,他見過。
他趕緊迎了上去。
“住手——”
話還沒說完,太子太傅就指著他的鼻子罵開了。
“好你個狗娘養的,周文淵!”他的聲音又尖又刺耳,在田埂上回蕩,“你個狗一樣的東西!仗了誰的勢,三番四次跟老子作對!你當真以為老子退下來了就真拿你沒辦法了?”
他的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臉漲得像豬肝。
“告訴你!老子雖然退下來了,老子的弟子佈滿天下!隻要老子一句話,你這身狗皮就得扒下來!”
“隻要老子一句話,你全家都得,不得好死。”他一把打掉周文淵的帽子,指著他的鼻子就是一陣破口大罵。
隻是罵著似乎還不夠解氣,他搶下家丁長棍就要打下去。
突然他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周文淵身上那件官袍上,眼睛瞪得老大。深藍色的底子,綉著鷺鷥補子——那是知府的官服。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麼穿著知府的衣服?”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戳著周文淵的胸口。
“你放肆!你個小小的知縣竟然敢逾越!”
“誰給你的狗膽,敢穿知府的衣服!”
周文淵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的臉色很白,可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太子太傅,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朕給的。”
聲音不高,可清清楚楚傳到了吳亞軒的耳朵裡。
“誰他娘說的,給老子滾出來。”他徹底氣急了。
突然…
他的身體猛的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
皇帝從田埂上走下來,灰布衣裳,花白頭髮,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太子太傅心上。
李四跟在他後麵,月白色的錦袍,在陽光下同樣耀眼。
太子太傅的腿軟了。
他的嘴張著,眼睛瞪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想跪下去,可膝蓋不聽使喚,隻是站在那裏,渾身發抖。
“陛……陛……”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皇帝走到他麵前,停下。
太陽升起來,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灰布衣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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