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拿起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筆上。
徐婉寧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攥著李四的袖子不肯鬆開。
皇帝站在旁邊,眼睛盯著兒子的手。攤主叉著腰,嘴角翹得老高,那二十兩銀子在桌上擺著,白花花的,晃眼。
李四的筆懸在紙上,沒落下去。
圍觀的有人憋不住了。
“喂,朋友寫不出來就別逞能了。”
“賭注這麼大啊,這五十兩銀子,夠我花兩年了。”
“這年輕人一看就不行,他爹都答不出來,他能行?”
攤主笑得更得意了。
“客官,要是對不上來就算了,看你們穿著不俗,這些錢對你們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就當送個在下了,大家都不傷和氣。”
李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可攤主的笑忽然僵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四笑了笑,他低下頭,筆落下去。
第一個字。火字旁,右邊一個“焰”字的右邊。是個“燭”字。
第二個字。金字旁,右邊一個“句”。是個“鈎”字。
圍觀的安靜了。
第三個字。水字旁,右邊一個“工”。是個“江”字。
第四個字。土字旁,右邊一個“者”。是個“堵”字。
第五個字。木字旁,右邊一個“每”。是個“梅”字。
五個字寫完,李四放下筆。
攤主湊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燭……鈎……江……堵……梅?”
他愣住了。
旁邊有人念出聲:“燭鈎江堵梅。”唸完自己也愣住了。“這…”
攤主回過神來,臉漲得通紅。
“這算什麼下聯?燭鈎江渚梅,什麼意思?不通,不通!”
李四看著他,沒說話。旁邊那個老秀才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煙鎖池塘柳,燭鈎江堵梅。煙對燭,都是火旁。鎖對鈎,都是金旁。池對江,都是水旁。塘對堵,都是土旁。柳對梅,都是木旁。五行對五行……煙鎖,江堵…妙啊,妙啊。”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對上了!五行對五行,字字工整!可為絕對!”
攤主的臉色變了。
老秀才又說:“煙鎖池塘柳,是晨景。燭鈎江堵梅,是夜景。”
“煙鎖池塘,是朦朧之美;燭鈎江堵,是燈火之明。池塘柳,江堵梅,一柳一梅,一柔一傲。好對,好對啊!”
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還在琢磨。
攤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算什麼對仗工整,這燭鈎江堵梅,算什麼意境?牽強!硬湊!不算不算!”
“這個不算,必須再換一個,不然這錢不能給你,那五十兩也得給我。”
他開始耍賴。
李四笑了笑。
“那這個呢?”
李四忽然開口。
他再次拿起筆。
第一個字:火字旁,右邊一個“彖”。是個“燂”字。第二個字:金字旁,右邊一個“軍”。是個“鈞”字。第三個字:水字旁,右邊一個“宅”。是個“沱”字。第四個字:土字旁,右邊一個“寺”。是個“塒”字。第五個字:木字旁,右邊一個“甬”。是個“桶”字。五個字:燂鈞沱塒桶。
攤主看了一眼,嗤笑一聲:“這又是什麼?燂鈞沱塒桶?更不通了!”
老秀才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燂鈞沱塒桶……煙鎖池塘柳,燂鈞沱塒桶。五行還是對五行。煙燂都是火,鎖鈞都是金,池沱都是水,塘塒都是土,柳桶都是木。五行對五行,字字工整。而且……”他頓了頓,“煙是名詞,燂是動詞。煙鎖池塘柳,是景;燂鈞沱塒桶,是事。景與事,靜與動,一個寫自然,一個寫人間。妙啊!”
聽他如此解釋,攤主的臉徹底白了。
皇帝站在旁邊,看著李四寫的那些字,嘴角慢慢翹起來,翹得比周文淵還高。
他轉過身,看著攤主。
“怎麼樣?還對嗎?”
攤主張著嘴,說不出話。圍觀的人開始起鬨。
“對呀,人家對上了,彩頭拿來!”
“就是,兩個下聯呢,隨便挑一個都行!”
“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就是就是,給錢給錢!”
攤主的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變青。
他一拍桌子:“不算!這算什麼千古絕對?分明是硬湊的!五行對五行,誰不會?我也能對!”
“那你對一個。”起鬨的人說。
攤主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圍觀的人笑了。
“對呀,你倒是對一個!”
“你行你上啊!”
“你倒是說一個啊。”
攤主的臉漲得像豬肝。
他猛地從櫃枱底下抽出一張宣紙。
“這個不算!再來!我還有!你要是還能對上來,才能把銀子拿走。”
李四看著他笑著沒說話。
攤主趕忙拿起筆寫著,聲音都變了調。
“這聯比剛才那個還難!一百年了,沒人對得上!你要是能對上這個,我這些彩頭全送你,這二十兩銀子也送你。”
徐婉寧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李四。
他到底還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她認識李四的時候,他明明隻是乞丐,後來知道他在北境當過兵,但…現在她有些看不懂了,他的爹好像是大淵的首富!他也不是北疆的武夫,他會算賬,會做詩,他…難道是文人,不不不,不對…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裡浮現,他以前應該是…官…
是個文官,北疆退下來的文官!
不對不對,文官怎麼會殺人呢!
他武功這麼高,應該是將軍啊,可是將軍怎麼會算賬會作詩?
徐婉寧又懵了。
李四並不知道徐婉寧的大腦已經飛到北疆去了,隻是看著那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畫上荷花和尚畫。”
李四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又笑了。
攤主的心跟著他的笑突然就涼了。
他拿起筆,蘸了墨:“書臨漢帖翰林書。”
老秀才念出聲:“畫上荷花和尚畫,書臨漢帖翰林書。”他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聲音開始發抖。“正著念,反著念,都一樣……畫上荷花和尚畫,反過來,畫尚和花荷上畫……書臨漢帖翰林書,反過來,書林翰帖漢臨書……都對!都對啊!妙啊妙啊,太妙了。”
攤主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皇帝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桌上那堆銀子,又看著他。“怎麼樣?還對不對了?”
攤主張著嘴,看著他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皇帝笑了。
朱四五心領神會立刻彎腰把桌上那堆銀子攏了攏,裝進口袋裏。
“小子,你今晚可不虧本。”說著皇帝大笑著從懷裏拿出一枚黃色暖玉的刻章,隨即在那幾張詩句上蓋了下去。
蓋完他看了一眼攤主隨即他大手一揮:“走,回家。”
他轉身就走,腰挺得比周文淵還直,步子邁得比誰都大。
李四跟在後麵,嘴角彎著。
徐婉寧看著李四的身影愣神直到朱四五湊過來,嘿嘿笑。“徐姑娘,走吧。”
她這才反應過來,小跑著跟上去。
月光照在河麵上,照在那些花燈上,照在一行人身上。
皇帝走在最前麵,步子很大,笑聲很大。徐婉寧跟在後麵,手挽著李四的胳膊,腦子還是懵的。
她悄悄問李四:“你以前是不是文官?”
李四懵了一瞬,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會這些?”她又不死心追問。
“小時候學過一點。”李四笑了笑。
“小時候?你小時候這麼好學的嗎?”徐婉寧小聲嘟囔了一句。
李四沒說話,隻是笑了。
徐婉寧看著他的笑,總覺得哪裏不對。
前麵傳來老爺子爽朗的笑聲。
“吾兒好文墨,卻為馬上將!風雪追萬騎,百姓得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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