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
周文淵跪在縣衙大堂裡,雙手接過明黃的綢緞,手都在抖。趙捕頭跪在他身後,頭都不敢抬。
傳旨太監展開聖旨,聲音又尖又細,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清河縣令周文淵,任職七載,勤勉公事,護佑皇子有功,忠勇可嘉。著即升任清河知府,縣衙捕頭趙普,忠心護主,緝兇有功,升任知府衙門捕頭。欽此。”
周文淵的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臣周文淵,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捕頭也跟著磕頭,磕得比他還響。
訊息傳出去,不到半個時辰,縣衙門口就圍滿了人。各行各業的,有頭有臉的,全都來了。有的提著禮盒,有的捧著錦緞,他們爭相朝裏麵擠著。
“周大人,恭喜高升啊!”
“周大人,下官早就看出您非池中之物!”
“周大人,以後可要多關照關照小的……”
周文淵站在大堂裡,被一群人圍著,嘴咧到了耳根。他想矜持,可實在矜持不住。當了七年縣令,今天終於要當知府了。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諸位,本官……”話沒說完,嘴角又翹上去了,壓都壓不下來。
趙捕頭站在旁邊,也被一群人圍著。有人喊他“趙大人”,有人喊他“趙捕頭”,還有人喊他“趙爺”。他的腰挺得比周文淵還直,臉上的笑比周文淵還燦爛。
“趙爺,您以後可要多關照啊!”
趙捕頭一拍胸脯。“好說好說!”
周文淵瞪了他一眼,他趕緊收斂了一些,可嘴角還是翹著。
挽月樓裡。
徐婉寧和李四坐在窗邊,麵前攤著一堆東西。紅紙、蠟燭、喜糖、布匹,還有幾樣小玩意兒,零零碎碎擺了一桌子。徐婉寧拿著賬本,一筆一筆算,眉頭皺得緊緊的。
“紅紙,十五文。蠟燭,二十文。喜糖,三十文。布匹……”她頓了頓,嘆了口氣,“布匹貴,一兩三錢銀子。”
李四坐在旁邊,一邊聽著她算賬,一邊用算盤給她記著。
徐婉寧又翻了翻前麵的賬,嘴嘟了起來。“上次送街坊禮物,花了五兩銀子,城西有一家禮品店,同樣的東西也就四兩二錢…”
她又忍不住唸叨著。
皇帝從樓上下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賬本,又看了看那堆東西,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成親為何如此寒酸?”
徐婉寧抬起頭,愣了一下。
皇帝指著那堆東西。
“朕……我鳳冠霞帔都帶來了,你就準備這些東西?怎麼不也得十裡紅妝,再撒上他幾萬兩銀子啊!”
徐婉寧的嘴張大了。
這…
這口吻怎麼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聽過呢?
皇帝越說越來氣。
“你大哥成親,都花了二百萬兩銀子。你這算來算去,二百兩都沒有。你這不是寒摻父親嗎?”
徐婉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二百萬兩?
她做夢都沒夢到過那麼多錢。
她轉過頭,看著李四,李四臉上沒什麼表情。
皇帝大手一揮。“朱四五!”
朱四五聽到從後院跑進來,衣裳還沒穿整齊。“老爺!”
“把人都帶上,咱們出去買東西。全都買最好的!”
朱四五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十幾個人騎著馬,在門口等著。
皇帝走在最前麵,李四跟在他後麵,徐婉寧被拉著上了馬車。
她坐在車裏,掀開簾子,看著外麵那隊人馬,心裏七上八下的。
她悄悄拉了拉李四的袖子。
“你父親……到底是幹什麼的?縣令都對他都恭恭敬敬的。”
李四笑了笑沒說話。
“你大哥成親真的花了二百萬兩銀子?他不會是大淵的首富吧?”
李四想了想:“差不多。”
他笑了。
徐婉寧看著他的笑,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一行人幾乎買空了整個縣城。布莊、首飾鋪、糕點鋪、傢俱行,一家一家掃過去。
皇帝走在前麵,看中什麼就一揮手,朱四五在後麵付錢,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更誇張的是整個縣城的紅毯居然真的都讓他買下來了。
徐婉寧跟在後麵,看著那些銀子,心都在滴血。
可公父興緻高,她也不敢說什麼。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街上忽然亮起來。一盞一盞燈籠,紅的、黃的、粉的,掛在街兩邊,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人群也多了起來,有賣糖葫蘆的,有賣花燈的,有猜謎的,有唱戲的。
皇帝停下腳步,看著熱鬧的人群,來了興緻。“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何如此熱鬧。”
徐婉寧想了想。“好像是廟會。每年春分這個時候,縣城都有廟會。”
皇帝笑了。
“有意思有意思,走走走,看看去。”
一群人沿著河邊走。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河麵上飄著幾盞花燈,星星點點的。
岸邊搭了一排棚子,幾人在猜謎這停了下來。
這裏有人在猜謎,也有人作詩,就這一個不大的攤位,圍了一大圈人。
皇帝擠進去,站在最前麵。
棚子底下掛著一排紙條,上麵寫著謎麵。皇帝看了一眼。
“老先生看看吧,猜謎作詩都有彩頭,隻要猜對了,就給一兩銀子,猜錯了,或者猜不出來,您給我十文錢就行。”那攤主吆喝著讓他們去猜。
皇帝笑了笑看了一眼朱四五,朱四五立馬掏出十文錢給了攤主。
攤主接過錢頓時喜笑顏開讓開位置給他們看著。
“這個——‘一口咬掉牛尾巴’,是個‘告’字。”
攤主愣了一下。
居然真的有人能猜出來。
攤主解下謎底,真的是一個告字。
他黑著臉不甘心的遞上一個彩頭。
“這個——‘一加一’,不就是個‘王’字。”
攤主又遞上一個彩頭,這時候他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這個——‘三十六時辰’,不就是三天,天為日,三日…是個‘晶’字。”
店家額頭的汗開始往下淌。
“這個——‘半部春秋’,是個‘秦’字。”
“這個——‘一口吃掉多半截’,是個‘名’字。”
皇帝一連猜中了十幾個,每猜中一個,圍觀的人就拍手叫好。攤主的臉越來越白,嘴角的笑越來越僵。
皇帝剛想再說,攤主趕忙製止,“老先生,這謎底就別猜了,換換別的吧?作詩怎麼樣?”
皇帝笑了。
“作詩可以啊,出題吧。”
他又走到桌子前,桌上鋪著宣紙,旁邊放著筆墨。一個老秀才坐在那裏,麵前擺著一排彩頭。牆上貼著一個詩題——“詠月”。
皇帝拿起筆,蘸了墨,想都沒想,唰唰唰寫下一首。
“玉鏡懸天闕,清輝照九州。人間多少事,都付一江流。”
老秀纔看了,點了點頭。“好詩,好詩。‘玉鏡懸天闕’寫月之形,‘清輝照九州’寫月之廣之明亮,後兩句又轉入感慨,意境深遠。”
皇帝又寫了一首。
“秋夜涼如水,孤燈照不眠。抬眼明月亮,何處是家園。”
老秀才捋著鬍子。
“這首更好,‘秋夜涼如水’寫景,‘孤燈照不眠’寫情,後兩句借月思鄉,情真意切。”
皇帝又寫了一首。
“千年一輪月,照盡古今人。我欲乘風去,長空萬裡巡。”
老秀才眼睛亮了。“這首有氣勢!‘千年一輪月,照盡古今人’,前兩句寫月的永恆,後兩句寫出了人的豪情,霸氣,妙妙妙啊。”
圍觀的人看著忍不住點了點頭。
“厲害啊,這人真厲害。”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厲害的人,他看一眼就寫出了這麼多詩。”
“大氣磅礴啊,大氣磅礴了,晚生慚愧,不及先生才學之萬一。”
他們七嘴八舌說著。
徐娘子在一旁看著,雖然她不懂詩但聽老爺子作詩,也能看出其中的奧秘,她忍不住悄悄和李四說道:“李四,公父怎麼這麼厲害?我看到好多人都沒對出來,他看了一眼就想出來了。”
李四笑了,沒出聲。
這時候皇帝也放下筆,拍了拍手。
“夥計,還有彩頭吧”
老秀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敢說話。
皇帝也不惱,轉身要走。
攤主卻從櫃枱後麵衝出來,攔在他麵前,臉漲得通紅。
“客官,您……您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皇帝挑了挑眉。
“怎麼,你自己出的題,我對上來,你還不願意了?”
攤主咬了咬牙,從櫃枱底下抽出一張紙,往桌上一拍。“客官,小店有一副千古絕對,至今無人能對。您要是能對上,小店這些彩頭,全送給您。您要是對不上——”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剛才的彩頭,可就得還回來了!”
攤主已經給了快二十兩彩頭,這時候的他已經急了,他啪的一聲直接甩出二十兩拍在桌子上。
皇帝聽到千古絕對也來了興緻。“千古絕對?有意思有意思,說來聽聽吧。”
店家清了清嗓子,念道:“煙鎖池塘柳。”
五個字。
煙、鎖、池、塘、柳——每個字的偏旁都含有五行: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字字精妙。
這副對聯流傳百年,無數文人墨客試過,無人能對。
皇帝愣了一下,嘴裏唸了幾遍,眉頭皺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
“此聯確實精妙,”皇帝忍不住說道。
看他對不出來,店家的腰一下子挺直了,臉上的笑也不僵了。
“老先生,這時候可不興認輸啊。”
“就是就是我們今晚可輸了不少錢,您可千萬別輸給他啊。”
“老先生您怎麼不行了?大家可都看著呢。”
圍觀的人開始跟著起鬨,皇帝的臉有點掛不住了。
可他確實想不出來了。
“客官既然想不出,那就不好意思了,剛才的彩頭……”
他伸出手,準備把彩頭收回去。皇帝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夥計,我們還沒認輸,你這麼著急做什麼?我答不出,並不代表,我兒子答不出,讓我兒子試試,不行的話我給你五十兩。”
“哎呀五十兩,這老先生怕是要上頭啊。”
“老先生就是猜謎,可別意氣用事啊,五十兩可是夠你一家人一年的開銷了。”
“就是答不出可不興逞能啊。”
眾人依舊跟著起鬨。
攤主笑了。
“行啊,誰來都行,隻要能對上。隻是老先生今晚這五十兩恐怕您是拿不走了。”聽到有五十兩銀子拿,攤主頓時樂開了花,他收回手,看向他們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皇帝轉過身,一把將李四拉過來。“吾兒,你可別讓老父親丟了麵子。你上!”
徐婉寧愣住了。
讓李四上?
他啥也不會啊!
完了。
公父這下要丟人了?
想到這裏。他趕忙拉住李四的胳膊尷尬笑道“公父…李四他不會這個。”
聽她這樣說李四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一直到了眼睛裏。
皇帝愣了一下也笑了。
攤主聽到徐婉寧說李四也不會,也跟著笑出了聲:“哈哈,他不會,他不會!快把五十兩銀子拿來,快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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