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抱著未央,往前走。
未央在他懷裏拚命掙紮。她的手朝著付陽的方向伸著,身子扭著,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出去。
“回去!求你…”她的聲音顫抖,嘴唇哆嗦著,眼淚早就模糊了雙眼。
李四沒有停。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落葉上,沙沙的。
未央的拳頭捶在他肩上,一下,一下,越來越輕。
她的聲音啞了,像小獸的嗚咽。
“求你……”她說,“他是我親人,我不能丟下他一個人……”
“求你…”
李四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可他走得更慢了。慢得像每一步都在泥裡拔,慢得像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嗚…”未央的手垂下來。她哽嚥著,嘶啞的喉嚨,發出陣陣嗚咽。
“我不能扔下他一個人,我不能…”
李四停了下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帶著些許涼意。
…
涼亭裡,付陽靠在柱子上,渾身是血。
他的身邊已經倒斃了十數人。
剩下的人也是殺招不減,刀劍出鞘,殺意騰騰。
一刀砍掉一人腦袋,此時他已經站不住了,腿在抖,手也在抖,可他沒倒。
他靠著柱子,大口喘著氣,每喘一下,胸口的傷口就往外湧一股血。
這時人群中猛的跳出一個人,他一腳踢在付陽胸口上,付陽頓時像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著傷口看向那人。
那人青色長衫,麵白無須,手裏提著一把長劍。
他看著付陽,笑了。
那笑容溫文爾雅,像赴宴的文人,不像來殺人的。
付陽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你!”
那人笑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付陽麵前。
“付護法,好久不見。”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和老朋友敘舊,“二十年前你和曲乘風何其意氣風發,在下率領數百人的圍堵被你們殺了個血流成河,就連在下也不是你二人一招之敵。”
“那一戰讓某顏麵掃地成為江湖笑柄,某一直記著呢。”
又一劍砍在老乞丐胸口上。
付陽悶哼一聲,膝蓋砸在地上,血從傷口噴出來,濺在那人的青衫上。那人低頭看了看,皺了皺眉。
他走到付陽麵前,蹲下來。
“在你們眼裏我是小人物,但我這個小人物,卻能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臉離付陽很近,近得能看見他眼角的細紋。
“你知道那夜是誰帶人殺光你莊園的?”他的聲音極高,清晰傳進老乞丐的耳中。
老乞丐瞪大眼睛,渙散的眼眸瞬間充滿怒火“是你!”
“是我。”
“可惜讓那個小孽種跑了,不過也沒差,我殺了曲乘風的夫人,這就夠了。”
“我要讓曲乘風失去一切。讓他發瘋,讓他和全武林為敵。”他笑了,那笑容還是溫文爾雅的,他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也會死的很慘!”
付陽的牙咬得咯咯響。
他的眼睛紅了,眼眶裏有什麼東西在轉。他的手撐著地,指甲摳進土裏,指節泛白。
“你……”他的聲音在抖,抖得不成樣子。
那人笑了。“付護法,弱肉強食,正邪不兩立,殺你們不過是為民除害,至於用什麼手段,重要嗎?”
“啊!”付陽嘶吼一聲,想要撲上去。可他還沒站起來,那人一腳便踢在了他的胸口上,他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再次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從口中吐出。
他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樹葉。陽光從縫隙漏下來,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那張白得像紙的臉上。
“哈哈哈哈哈哈…”那人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裡衝出來,又響又亮,在樹林裏回蕩。
“除魔衛道就在今日,諸位下手吧!”
那人嘴角上揚,輕輕揮手,數十人就向著付陽殺了過來。
“付伯伯!”
未央突然從林子裏跑了出來。
她跑過去。
跑得很快。
踩著落葉,踩著碎石,跑過那些舉著刀劍的人,跑進涼亭。
她蹲下來,抱住付陽。抱得很緊。付陽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著這個小小的身影,看著她髒兮兮的頭髮,看著她緊緊攥著他衣裳的手。她的手在抖,可她不肯鬆開。
“你……你怎麼回來了……”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未央沒有說話。隻是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肩上,大聲哭著“付伯伯,我不能丟下你一人,我不能…”她哭的撕心裂肺,痛斷肝腸,老乞丐也是濕了眼眶。
那人看著這一幕,笑了:“哈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斬草要除根,這個孽種來的正好,正好,哈哈哈哈…”他大笑著舉起劍,對著未央的小腦袋就砍了下來。
“無恥小人!安敢如此。”
一把斷刀從側麵飛來,“當”的一聲,撞開那人的劍。力道十分霸道,長劍瞬間崩裂。
那人更是往後連退幾步,虎口震裂,血都湧了出來。
李四從林中衝出,殺進人群。
他沒有說話,沒有喊,隻是殺。
斷刀在手,刀光如雪。
第一個攔他的人還沒看清刀是怎麼來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口子。第二個舉劍要擋,劍斷了,人也斷了。第三個還未靠近,,刀就從前胸捅穿到後背,那人頓時撲倒在地瞬間沒了氣息。
他的刀又快又狠,像切菜,像割草,像屠夫宰雞。血噴出來,濺在他臉上,隻是一盞茶的功夫,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血把落葉都染紅了。
李四來到未央和老乞丐身邊,身體擋在他們前麵。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他的手裏握著那把斷刀,刀尖滴著血。
那人臉色變了。“你——”
李四沒有說話。他往前走了一步,斷刀也指向那人。
那人瞬間冷汗直冒,他捂著受傷的手,輕聲道:“朋友,此人乃是魔教中人,殺人如麻,這孩子是魔教教主之女,今日不殺後患無窮,我勸你早早離去,免得與整個江湖為敵。”
李四沒有說話,他的刀動了。
“當”的一聲,李四欺身上前,霸道橫劈,那人舉劍便擋,下一秒手中斷劍直接脫手,李四刀鋒勢頭不減,砍在他肩上。
那人慘叫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血染紅了整個手臂。
“朋友,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為魔教出頭,就是與整個江湖為敵,現在退去一切都可迴旋,若在執迷不悟,天下之大恐怕沒有你容身之處。”
李四沒有停,再次欺身上前,一刀砍在他腿上。那人撲通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上,血噴出來。
李四殺招再現,劈向那人頭顱,那人不敢再擋轉身翻過樹林,狼狽逃走了。
其他人對視一眼,麵對李四這個殺神也是不敢再留紛紛扔下兵器跟著逃了。
李四轉過身,走到付陽身邊。付陽躺在地上,未央抱著他,臉埋在他肩上。
付陽看著李四,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小哥。”他說,“你沒有遵守承諾。”
李四蹲下來。他看著付陽身上的傷,看著他胸口那道還在往外湧血的傷口,看著他白得像紙的臉。
“我…”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付陽笑了笑。
他伸出手拍了拍未央的頭髮。
“小主人。”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別哭了。”
未央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上全是淚,眼睛也是紅腫的厲害。
“付伯伯……”
付陽笑了。
“人總會死的,我這輩子活的不快活,死了也好,不用再去看那些髒東西。”
他的眼睛開始渙散。
“無塵說的對。這裏確實是絕佳的葬身之地。”他看著頭頂的樹葉,看著陽光從縫隙漏下來,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線。
“小主人…”
“我太累了,我想睡一會,睡一會…”
他的手垂了下來,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付伯伯…”未央嗚嚥著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肩上。抱得很緊。
李四跪在那裏,看著付陽的臉。那張臉上,還掛著笑。很淡,可那笑意,一直到了眼睛裏。
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帶著初秋的涼意。樹葉從樹上飄下來,一片一片,落在他們身上。
遠處,那些拿著刀劍的人,已經散了。
涼亭裡,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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