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寢室天花板上的光亮堂地照到每一樣傢俱上。
夏油傑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抬手準備推開自己麵前的門,但在門剛露出一條縫時他就突兀停下來動作。
“悟趕緊起來吧,我們時間很緊的。”
夏油傑開口,表情十分無奈。
原以為自己開門好歹能讓五條悟感到一絲緊迫感,結果到頭來夏油傑還是沒有聽到身後傳來任何的動靜。
思來想去,他實在忍不住催促著後麵躺在床上不願動彈的五條悟趕緊起來跟上。
詛咒師交易所每晚十點至淩晨五點開啟,夏油傑早已算好了時間,在九點出發。
“唔——老子起來了。”
睏倦的五條悟癟癟嘴,在床上撲騰了兩下後才勉強從床上跳起來,然後晃晃悠悠地跟到夏油傑身後。
“哼。”
“悟真是……”
夏油傑看著他剛睡醒特別亂糟糟的頭發,像一隻炸毛的刺蝟,他忍不住伸出手胡亂搓了一頓。
“哇哦!”
措不及防被揉頭的五條悟噔噔噔後退幾步,睜大他的小貓眼,迷糊的腦子一下子清醒起來。
夏油傑清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扭過頭推開門繼續往外走。
“好猖狂啊傑。”
跟在後麵的五條悟語氣裏帶了幾分譴責。
“走吧悟。”
“竟然假裝聽不懂老子說話欸。”
“沒——誒?”
夏油傑褲子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隨後是熟悉的來電鈴聲,他沒有多加思索將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
手機螢幕亮起,夏油傑低頭。
五條悟湊過來看:“不會又是夜蛾吧,這麽近還打電話?”
“猜對了,”夏油傑眨眨眼,麵不改色地接起電話,語氣禮貌,“夜蛾老師晚上好,是有新任務嗎?”
夜蛾比往常更嚴肅的聲音傳進他的耳邊:“傑,總監部的人到高專門口來找你。”
總監部。
五條悟也聽見了,他扭頭,越過夏油傑的腦袋,視線對上那亮起的螢幕,眼底一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高層,他們想幹什麽?
五條悟的嘴唇繃緊,語氣很生硬:“他們隻找你一個人肯定有問題,老子跟你一起去吧,傑。”
總監部裏的人是什麽樣的,五條悟比夏油傑更清楚,就那群老不死的東西指不定能說出讓傑惡心的話來。
“悟不用跟去,我能解決好,放心吧。”夏油傑抬眼,淡笑著拒絕,隨後跟對麵的夜蛾繼續說,“好,我知道了,馬上趕到。”
結束通話電話,夏油傑的笑很快消失,他認真地和五條悟囑咐:“悟,你先去那邊看看,到時候總監部這邊事情解決了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的。”
“我的實力悟很清楚,不會有問題的。”
傑的實力他當然清楚,但很明顯傑不清楚高層的神經程度。
五條悟顯然有一點不情願:“……”
可五條悟也知道,夏油傑決定了的事,不會輕易改變。
“好了悟,那我先走了?”
察覺對方有些鬆動的夏油傑往前試探性地走了幾步,見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他又唰的一下轉身。
不遠處站在寢室門口的五條悟雙手插兜,微微低下頭遮住最能展示情緒的雙眼,他遲遲不動彈,修長的身形如同如同雨後的青竹,挺拔。
“悟。”
“傑。”五條悟抬眼。
然後便是沉默。
兩人暗自較勁良久,一直到夏油傑的眼睛都有些幹澀,五條悟才率先屈服。
他長腿一邁幾步擦身過夏油傑:“……老子走了,傑不用對總監部的人太客氣。”
“好。”
夏油傑勾起嘴角,隨手召喚出魔鬼魚,讓它等會馱著五條悟往地址所示方向去,而自己則是趕向高專大門口。
他本想用虹龍的,但虹龍實在有些引人注目,現在他們還不能讓夜蛾和硝子發現這件事。
夏油傑大步流星,沒幾步到達高專門口,他遠遠地就看見夜蛾正道和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人站在一起,兩人態度都十分官方。
夏油傑走過去提醒:“老師。”
夜蛾正道當即往這邊望,眼裏罕見帶了幾分糾結,他不明白總監部找夏油傑的緣由,隻能欲言又止,想囑咐又囑咐不出來。
中年人身穿西服,看起來格外正經:“夏油同學,麻煩跟我去一趟總監部。”
夏油同學坦然地點點頭,沒有疑問沒有掙紮地走下長長的台階離開高專,跟著中年人的步子坐上轎車。
車子隨著一聲轟鳴正式啟動。
坐在後座的夏油傑偏頭看著窗外的景色,無數昏暗的風景一閃而過,他都牢牢地抓在眼裏。
過了一個小時,他視線開始變得悠長,逐漸投入心理世界。
總監部等會兒會問些什麽?是咒靈玉的事?還是其他?
如果是幾天前的他可能還會緊張一下,但如今他已經將咒靈玉都吞下肚,破罐子破摔了。不管是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此刻的他情緒穩定冷靜得就像狂風中仍舊屹立不倒的樹。
夏油傑的拳頭微微攥緊。
幾個小時的時間他們才堪堪到達京都,在總監部侍從的帶領下,夏油傑走進這陰冷腐朽的舊時建築。
幽幽的燭火將走廊染成暗紅色,夏油傑暗自提高警惕,全身緊繃地推開總監部高層的會議室。
一進門,周圍隻有滿目的屏風,它們一個個排成一圈將夏油傑的視野隻能固定在這不遠不近的距離內。屏風後的老人們借著不亮的光透出一個輪廓映照在屏風上。
夏油傑沒有先開口,從一坐上轎車開始一直縈繞在心裏的不適感,那種排斥抗拒的感覺,終於非常直接的展露在他的眼前。
這是一種對極端封建禮教的反感和厭惡。
“夏油傑,之前總監部咒靈失竊的事是否與你有關。”
左側屏風後,一個沙啞年邁的聲音響起,不偏不倚傳進他的耳朵裏,他絲毫不意外。
果然還是這個事。
夏油傑眼睛也不眨,說謊不打草稿:“和我無關。”
語氣裏少了幾分尊重,多了幾分敷衍。
他已經判斷出了這些是什麽樣的人,他們並不算在夏油傑需要尊重的人群內,更往前追溯,從知道他們壓榨悟的事後夏油傑對他們的觀感始終都很糟糕。
“說謊!”
另外一個屏風裏又傳來老人的斥責聲。
夏油傑無語:“……”
反正他們也沒證據,不管那麽多,一口咬死不知道就行。
他扯扯嘴角看似禮貌地開口:“反正我說的是實話,各位不信那我也沒辦法,抱歉。”
這副理直氣壯的態度讓屏風後的老人們怒火中燒起來,但他們似乎有著自己的考量,自顧自當著夏油傑的麵竊竊私語。
可能是用了什麽咒具,即使是這麽近夏油傑也沒辦法聽清他們在聊什麽,隻有仿若蚊子般嗡嗡嗡的聲音一句接一句,讓夏油傑有些煩躁。
“咳。”
他們大概真討論出了點抖落小聰明的話,年邁老人音繼續繞著屋子晃悠。
“那你立下束縛,發誓所說句句屬實。”
夏油傑:“……”
還有第二關。
他先是沉默著,沒有回答,整個屋子因為一時之間無人說話一下子回歸它本來的死寂。
夏油傑心裏在想著該怎樣才能糊弄過去,時間滴答滴答往前走,差不多一分鍾後夏油傑想到了好點子準備開口。
夏油傑:“我可——”
話被毫不尊重地打斷。
“咳,咒靈的事你不用解釋了,我們可以給你一個不用被追責的機會。”
直到這句話,總監部真實的心思才絲絲縷縷地顯現出來。
什麽機會?
一聽這話,夏油傑心裏當即閃過一絲怪異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