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築成駭人的塔丘。“京觀”，以白骨為磚，以恐懼為泥。。。** 一怒，伏屍何止千裡。，女眷悉數被投入陰森天牢。，沙漏裡的沙子正飛速流瀉。，再睜眼時，眸中隻剩決絕的寒星。“寧燃。”。”屬下在。”，指尖撫過其上冰涼的紋路，似在觸碰一段灼熱的過往。”從此刻起，”，卻字字千鈞，“你便是銀麵將軍。”，臉上寫滿難以置信。……本該屬於她！
“主子……”
寧知微將麵具與那枚沉甸甸的兵符一併遞出，動作緩慢，彷彿剝離自己的一部分。”持此兵符，收攏舊部。
自祈雲雪山那條隱密古道穿行，插入敵後。”
她目光如炬，釘向虛空，“趁其不備，奪下大金幾處城池。”
寧燃急道：“屬下職責是護衛您周全！”
“唯有拿下敵城，寧家方有一絲轉機，邊關百姓纔看得到一線天光。”
寧知微神色凜然，不容置喙，“這是軍令。”
“……屬下領命。”
寧燃眼眶赤紅，單膝跪地，雙手高舉接過那兩樣重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此生此世，絕不背棄。”
望著他率人隱入塵煙、奔向血色地平線，寧知微轉身。
她還有更險峻的路要走——返回那座吃人的京城，回到權力碾磨一切的漩渦中心，為寧家，徒手劈開一道生門。
她疾步至案前，揮毫落紙。”芍藥，”
墨跡未乾，她便喚來心腹婢女，“用信鴿，將此信速遞至錦衣衛指揮使蕭臨風手中。
要快。”
或許，這能爭得些許喘息之隙。
芍藥驚得瞪大雙眼：“錦衣衛指揮使？ ** 您……與他有舊？”
那可是令人聞風喪膽、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羅。
寧知微眼神有一瞬空茫。
前世有過寥寥數麵，這一世……尚未相逢。”不識，”
她收回思緒，語氣卻篤定，“但我信，他會賣我這個情麵。”
京城，錦衣衛衙門深處。
權柄煊赫、位於萬人之上的指揮使蕭臨風，捏著那封意外送抵的信箋，眉宇間掠過一絲罕見的茫然。
寧知微？何許人？
毫無印象。
他拆開火漆封緘的信，目光掃過紙上字跡。
素來以鐵石心腸著稱的男人，竟覺眼眶驀地一熱……
**大將軍府邸前，車馬轔轔，擁堵長街。
朱門內外，賓客雲集，喧聲幾乎掀翻簷角。
高懸的大紅燈籠灼人眼目，禦筆親題的“大將軍府”
四字金匾，在日頭下流轉著炫目光華，昭示著舉世無雙的恩寵。
往來賓客無不駐足仰視，眼中交織著欽羨與難以言說的酸澀。
寧家，乃是隨開國太祖馬上取天下的肱骨之臣，功勳赫赫，曾受封魏國公，爵位三代不削。
傳至本朝，雖因故失了國 ** 銜，卻得賜大將軍府，屹立武官之首。
世代鎮守西北荒涼邊陲，多少寧家兒郎血染黃沙，骸骨埋於異鄉，忠烈之名響徹寰宇。
當今天子對寧家倚重非常，對留居京城的寧家女眷賞賚不絕。
寧老夫人七十大壽，宮中的賀禮早早便送至府上，惹得多少人家暗地裡紅了眼睛。
翠羽金絲綴成的鳳冠壓著銀白髮髻，赤金撒花緞麵裙襬垂落青磚，百福紋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那是寧家女眷熬了數十個夜晚，一針一線繡出的壽禮。
老夫人被兒孫們環在 ** ，絳紅立領襖子襯得她麵龐如古玉。
滿堂珠翠環繞的貴婦們正說著吉祥話，忽有人提起邊關賀禮：“今年東珠該有龍眼大了吧？老夫人讓我們也沾沾福氣。”
老夫人笑意凝了一瞬，指尖拂過袖口福字紋，轉而問起侍郎家新得的孫兒。
這細微的轉折像石子投入深潭，隻有幾個孫女交換了眼色。
“說好壽辰前必到的。”
六姑娘藉著斟茶湊近姐妹們，“莫不是路上出了岔子？”
四姑娘瞥向廊下飄搖的燈籠：“父親偏讓那人押送……祖母聽見名字都要蹙眉的。”
她們說的是個影子般的存在——記在族譜第三頁，卻從未踏進過寧家門檻的邊關女兒。
“野地裡長大的，能懂什麼規矩？”
四姑娘撚著帕子輕笑。
六姑娘正要接話，卻被大姑奶奶沉聲截斷：“慎言。”
“我偏要說！”
最小的女兒揚起下巴，“她算哪門子寧家人？若不是她娘當年……”
話音未落，前院突然傳來器物傾倒的脆響。
管家幾乎是滾進花廳的，官帽歪斜著掛在耳際：“錦衣衛……錦衣衛圍府了！”
歡宴的暖香驟然凍結。
賓客們手中杯盞微微發顫，蜜餞從瓷盤邊緣滾落，在寂靜裡敲出驚心的響。
當那襲玄色織金飛魚服轉過影壁時，老夫人扶住了長孫的手臂。
青年指揮使踏過滿地紅紙屑，霜雪似的目光掃過簌簌發抖的女眷，最後落在壽字屏風上。
“寧氏通敵，致北境六城淪陷。”
他的聲音像淬過冰的刀鋒，“皇命在此，滿門收監。”
有個少年嘶喊出聲：“絕無可能！”
蕭臨風卻想起今晨密報裡夾著的杏花箋——那女子用炭筆寫道：“請對後宅婦人留三分餘地。”
他抬了抬手，錦衣衛便隻將男丁押上鐐銬。
女眷們癱坐在狼藉的筵席間，聽著前院傳來箱籠翻倒的巨響。
壽桃滾進炭盆，騰起的青煙裡，百福紋漸漸焦曲成灰。
蕭臨風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指尖朝外一劃。”閒雜人等即刻退散。”
話音未落，席間人影已如驚雀四散，誰也不敢多留片刻，唯恐沾上半點禍端。
方纔還錦繡喧闐的壽宴，轉眼隻剩杯盤狼藉。
百年煊赫的門庭，此刻梁柱吱呀，彷彿下一陣風就能吹塌。
……寧府抄冇的旨意傳下時，女眷與孩童皆鋃鐺入獄。
昔日往來親故個個麵如土色，忙不迭地割席斷義，隻求保全自身。
朝堂上連日爭執不休，文官們聯名上書，咬定叛國重罪，力主滿門染血，連繈褓也不放過，方能震懾天下。
武將則跪求陛下念及舊日功勳，至少留婦孺性命，發配西南蠻荒，任其自生自滅。
連吵數日，殿上竟有大臣揪著衣襟動起手來。
龍椅中的元啟帝掩口打了個嗬欠。
“咚——”
一道沉鼓驟然震響，聲浪穿透宮牆，驚起滿城鴉雀。
皇帝眉頭驟緊：“何處擊鼓？”
禦前大太監雙膝一軟，幾乎癱倒：“是……午門外的登聞鼓！”
滿朝文武霎時色變。
誰敢敲這麵鼓？誰不惜命？
本朝太祖立鼓時曾頒明詔：鼓響則三司會審，案必昭雪。
二百年來，此鼓僅響過三回，每一回都引得菜市口血浸磚石，數月腥氣不散。
元啟帝雖在位未聞鼓聲，卻幼時親見皇祖父一朝因此鼓而斬落半朝頭顱。
“臨風，”
皇帝倏然起身，“引路。”
他倒要瞧瞧，是誰敢捅破這天。
錦衣衛指揮使蕭臨風抱拳領命，玄色衣袍捲起凜冽寒意。”遵旨。”
青篷馬車駛過城門，一路向內城午門而去。
車廂裡，寧知微一身縞素，白玉簪束起墨發，麵上凝著霜雪。
她拈起一枚護心丹丸含入唇間。
身旁侍女芍藥淚眼婆娑：“姑娘，讓奴婢去吧……那鼓槌重逾千鈞，您身子怎麼受得住？”
“你分量不夠。”
寧知微聲線如冰刃刮過瓷盞。
唯有寧家血脈親自執槌，方能將這冤屈撞進九重宮闕。
為救獄中那些無辜婦孺，縱是踏刀山火海，她亦無悔。
“照計行事，不得有誤。”
她抬眼看向對座的寧小龍，鳳眸深處如有寒星迸射。
“是。”
寧小龍此次俯首心服。
這位主子心思縝密，手段果決，他已全然膺服。
他先行下車，轉瞬冇入街巷人潮——他的使命是帶著弟兄混跡市井，在緊要關頭掀起聲浪，握住民心風向。
馬車又行一段，芍藥忽頻頻回望：“姑娘，後頭有輛馬車一直跟著，形跡可疑。”
寧知微掀簾瞥去。
那車轅上刻著一個“容”
字。
京中哪戶姓容？她心念電轉，驀然想起一人——大理寺卿容靖。
那位傳奇人物，是大齊開朝以來唯一連中六元的狀元，空前絕後的殊榮。
十六歲那年踏入朝堂執掌刑獄，此後數載屢破懸案，未及而立便已官至大理寺卿，位列九卿之尊，深得聖心倚重。
世人皆道他命途跌宕，前半生榮光萬丈，後半世卻……宮闕重門巍然矗立，午門前的侍衛忽見一輛無徽無記的馬車疾馳而來，當即橫轉槍鋒厲喝：“止步！速停！”
馬車緩緩停駐，素簾掀起處，一截霜雪似的手腕探出簾外。
身著素衣的少女踏轅而下，麵容蒼白如紙，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便能捲走。
侍衛怔了怔——她發間那頂白玉冠流轉著羊脂般溫潤的光澤，絕非凡品。
少女抬眼時，眸中似凝著寒潭靜水，“何人攔路？”
寧知微恍若未聞，隻徑直走向那麵蒙塵的登聞鼓，抬手握住懸在側畔的鼓槌。
侍衛們驟然色變，冷汗頃刻浸透重甲。
要出大事了！
電光石火間，後方馬車躍下一道頎長身影。
青年疾步上前截住她的去路：“且慢！姑娘可知敲響此鼓需先受三十脊杖？縱是壯年男子亦難熬刑，何況你——”
話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對時，寧知微呼吸微滯。
竟是容靖。
此刻本該在朝議的他，為何現身宮門？是剛辦完案歸來？
男子玉麵薄唇，桃花眼尾天然含三分清冽，不笑時便透出疏離之氣。
朝野皆知這位大理寺卿最是難纏，凡涉刑案六親不認，王公貴族見之亦退避三舍。
“民女自然知曉。”
她攥緊冰涼槌柄，指節泛起青白，“古來忠烈誰貪生？若能以微軀換江山清明，死亦得其所。”
字字鏗鏘如金石墜地。
容靖眼底掠過震動，語氣不覺放柔：“我乃大理寺卿容靖。
姑娘若有冤情，不妨交由本官詳查，必當竭儘所能。”
他竟笑了。
那張慣常凝霜覆雪的麵容，此刻如破雲月色般漾開淺淡溫煦，隻為安撫眼前孤注一擲的少女。
寧知微唇瓣輕顫。
多矛盾的人啊。
前世她所識的容靖，早已墮為煉獄修羅，受儘世人唾罵。
何曾想過，他亦有這般光風霽月的模樣？
見她不語，容靖自懷中取出青綬官印，聲線愈發低緩：“此印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