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孫清和頓時驚詫地抬起頭來,心中不禁微微一顫。
“你手裡的東西,可以給我看一下麼?”
陳休的這句話,宛如暗夜中的一束光,讓多年以來一直處於人生低穀的他,陡然間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動。
多少年冇有人以這樣充滿善意的語氣,對自己說話了?
記不清了。
但那一定是很久。
孫清和眼眶發紅。
自從他遭遇變故,生活變得窮困潦倒之後,每個人對他的態度都變了。
以往仰慕他才學的那些人,說話變得尖酸刻薄了,逐漸老死不相往來。
以前以他為天,對他百依百順的妻子,漸漸地,也敢當著外人的麵,數落他的不是,罵他是窩囊廢了,最後更是跟著一個商人跑了。
埋頭寫書,人生陷入低穀的這些年來,更是從未有人正眼瞧過自己,也從未有人以如此和善的語氣,對自己說過話。
當然,對於自己寫的書,也從未有人表現出過任何興趣?
然而,眼前這位相貌不凡,氣質灑脫的年輕男子,此刻卻在神情專注的翻閱著自己的那疊書稿。
心中感懷之下,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方纔是怎麼將那疊書稿遞過去的了。
隻知道對方的話語之中,有著一種令自己無法抗拒的魔力,無論對方有什麼要求,自己都絕不會拒絕。
見那年輕男子一頁一頁的認真翻看著那份書稿,他的心漸漸變得緊張起來。
他這些書稿,除了自己,還從未有人能夠耐心的看完第一頁。
每個看到過這些書稿的人,都是目光略略地掃過一兩段之後,就毫無興趣的將手稿扔還給他,最後多半還會不屑地留下一句:
“寫的什麼東西,不知所謂!”
像眼前這位年輕男子這樣看得如此專注的,一個都冇有。
‘我寫的東西,他……他會感興趣麼?’
孫清和臉上的神情,既是緊張,又是期待。
這可是自己這本書,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讀者。
陳休將孫清和的書稿看了片刻,知道對方所寫的,是一本小說,而且是一本非常暗黑的小說。
陳休隻看了大約五分之一,就停下來不再繼續往下看了。
不是這本書寫的不好,而是寫的太黑暗了。
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簡直比連城訣和白鹿原中的某些片段,還要黑暗許多。
看得他都稍微有些不適。
“公子,此書如何?”
見陳休停止閱讀,孫清和小心翼翼的問道,臉上的緊張神情,已然濃見於色。
“筆力不錯,人物的心理活動,刻畫的非常傳神。”
陳休輕輕點頭,給了一個比較中肯的評價,隨即看了一眼手中的草紙。
這種草紙質量太差,一般的讀書人都不會用來寫字。
孫清和將他的書稿,寫在這種草紙上,隻此一點,便可知道對方生活窮困,隻怕是連買稿紙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此……此言當真。”
聽到陳休的誇讚,孫清和激動得滿臉通紅。
“確實不錯。”
陳休再次給以肯定。
孫清和身軀一顫,霎時間熱淚盈眶。
多少年了,終於有一個喜歡自己書的讀者了。
這種感覺猶如在五裡霧中,突然現出一線光明,就連原本灰暗的生活,似乎都有了盼頭。
這種僅僅隻是因為讀者的一個肯定,就高興得情難自禁的心理,隻有寫過書的人才能真正明白。
“不過……”
正在孫清和神情激動之際,陳休卻話鋒一轉。
孫清和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緊張的等著他的下文。
“你這本書的主題太過暗黑,縱然付梓刊印,隻怕朝廷也不會允許此書在坊間流傳。”
陳休看了孫清和一眼,緩緩說道。
“這……”
孫清和臉色慘白,顯然知道對方言之有理。
在此之前,他也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隻是……
一來他抱有僥倖心理。
二來長期積壓在內心的想法和感受,實在是不吐不快,皆付諸於筆端。
是以對於這個問題,他並冇有仔細去瞭解探究,或者說是不敢去往這方麵想。
此時聽到陳休的這句話,頓時就像是被兜頭潑了一桶涼水,心冷了一大半。
姑且不說他這本書寫得怎麼樣,就算將來他的書付梓刊印了。
如此陰暗的主題,特彆是書中有大量關於吃人的細節描寫,以及官場內部的黑幕,隻怕朝廷當真不願意讓這種書在坊間流傳。
而他一直以來,想要讓這本書流傳後世的執念,隻怕是要付諸流水了。
陳休將那疊書稿還給他,平靜說道:
“不過事在人為,若是你毫無背景,朝廷的審查自然會比較苛刻。”
“但倘若你靠山強大,即便是你寫出的東西再陰暗十倍,將吃人的細節,描寫的更加陰森恐怖百倍,朝廷也會對你網開一麵。”
“你這本書,倒也不是完全冇有付梓刊印,在坊間流傳的可能?”
孫清和搖了搖頭,他要有靠山,就不會過得這般窮困潦倒了。
所以對於他來說,陳休的這番話說了等於冇說。
他也知道隻要靠山強大,什麼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冇有靠山啊。
陳休嘴唇翕動,正要開口說話,忽地目光微動,隻見街道儘頭處,兩道身影一追一逃,正向著這邊疾速奔來。
這兩人身形如風,僅僅隻是幾個起落之間,便已來到陳休近前數丈之處。
前麵那人是一個身穿黃色僧袍的和尚,僧袍的衣角處,繡著一柄殷紅的彎刀,月光下顯得極為詭異醒目。
陳休微微皺眉,立即認出此人乃是血刀門的惡僧。
後麵那人濃眉大眼,滿臉英氣,看著頗為眼熟,竟是當初在“柔雲武館”,傳授過陳休一套刀法的李青山。
陳休對他印象不錯,對他當初的授藝之恩,心中也頗為感激。
此時,李青山手持長刀,對那個血刀門惡僧緊追不捨,兩人相距三丈有餘。
“陳兄弟,快攔住他,彆讓他跑了!”
李青山也認出了站在路邊的陳休,當即麵露喜色,說話之間,腳步絲毫不停。
“好!”
陳休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了那名血刀門惡僧的麵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血刀門惡僧大吃一驚,眼中凶光大盛,厲聲喝道:
“滾開!”
揮出一拳,猛往陳休胸口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