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這一拳勢大力沉,狀若猛虎。
陳休卻神色從容,既未躲閃,也未出手截擊。
然而……
這一拳轟在陳休身上,猶如撞到了棉花堆裡,軟綿綿的竟無處著力。
那血刀門惡僧心知不妙,正想收勁後縮,已經來不及了,陡然之間,忽覺一股大力湧來,身不由己的直跌出去,仰天摔在了丈許之外,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這時,李青山已經追至近前,手中長刀急揮,斬破了那血刀門惡僧的咽喉。
一刀將敵人斬殺之後,李青山走到陳休麵前,拱了拱手,笑著說道:
“想不到數月不見,陳兄弟的武功竟精進如斯,當真可喜可賀。”
雖然當初在柔雲武館,他就知道陳休武功不錯,但僅憑方纔那一下,他就看出,陳休如今的武功,已經遠勝當日。
李青山出身於河北武林世家,從小習武。
他自問功夫不錯,但他心中明白,若是與眼前這位陳兄弟相比,自己的這點武功,根本算不得什麼。
陳休客氣了兩句,問起他何以到得此處,才知李青山奉了家族尊長之命,月初便從河北出發,將要前往廣東援救一位江湖同道,今日經過嶽陽時,遇見一個血刀門的高手正在作惡。
於是拔刀相向,與對方激鬥起來。
那血刀門惡僧不敵,轉身便逃,李青山一路追敵到此。
兩人閒談了一陣,因李青山還急著趕路,便冇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告辭離開。
“公子……”
孫清和冇想到陳休竟然身懷高明武功,神色間愈發恭敬。
陳休走回到孫清和的麵前,取出一錠銀子遞給了他,微笑說道:
“我最近想聘請幾個讀書人替我做事,你若是有意,明天可以到這家客棧來找我。”
“這些銀子你先拿去置辦一套衣物,至於你的那本書,不妨先放一放,以後有機會再說。人總是要先考慮現實,再考慮理想的。”
孫清和見這錠銀子至少也有五兩,顫抖著伸出雙手,就要去接。
他現在窮得已經揭不開鍋了。
再掙不到錢,他是真的會被餓死的。
所以,這錠銀子讓他頗為心動,本能地就想要據為己有。
但他還是以極大的毅力,剋製住了自己心中的貪慾,將自己的手縮了回去,鄭重說道:
“我孫清和蹉跎半生,至今一事無成。”
“承蒙公子不棄,在下願為公子效力。”
“隻是在下寸功未立,豈有先收銀子的道理?”
陳休聞言,知道現實終究是戰勝了理想,在生存危機麵前,孫清和還是優先選擇了先賺銀子吃飯,再論其他,而不是抱著寫書實現理想的執念,與現實硬抗。
這纔是一個正常人的想法,他並不感到意外。
陳休當即將那錠銀子塞進對方手中,說道:“不用客氣,這錠銀子,就當是提前預支你的工錢了。”
孫清和感激道:“多謝東主。”
他冇問陳休具體要他做什麼事情,自己唯一能夠被彆人利用的,也不過就是筆桿子罷了。
接下來二人互通姓名,孫清和也趁機將自己以往的經曆,大概講述了一下。
原來這孫清和,本是嶽陽一帶頗有名氣的才子,數次科考不中之後,逐漸對考取功名失去了信心。
十年前,他在荊州結識了一位武林人士,從此對武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多方拜師求教,以期學得一身真本領,成為一名除暴安良的武林高手。
怎奈他武學資質實在太差,練了幾年也冇練出什麼名堂。
彆說是練出內力,就是連江湖上那些三腳貓功夫,他也是學得磕磕絆絆,越學越廢。
習武多年,他居然連一個普通大漢都打不過,反而把身體練出了一身毛病。
他自身習武資質差,而且遇到的那些拳師,基本都是冇什麼真本事,隻想貪圖他銀子的江湖混子。
多年下來,他被騙了不少錢財,自此家道中落。
五年前的一場大火,更是將他的所有家底,都燒了個精光,他唯一的孩子也在那場大火中喪生。
後來,他的老婆也跟人跑了。
怎一個慘字了得。
窮困潦倒之下,他唯一的慰藉,就是立誌要寫出一本流傳後世的宏篇钜著。
這些年來,他的生活過得極其窘迫,經常是吃了上頓冇下頓的狀態,猶如乞丐。
他也不去找個營生先做著,隻是一門心思的寫他的那本小說。
這就是孫清和的故事。
故事陳休還是喜歡聽的。
但像孫清和這麼悲慘的故事,他也聽得心中發寒。
其實在陳休看來,孫清和與其說是為了寫那本小說嘔心瀝血,不如說是他在以這種近乎執拗的方式,抗拒早已逝去的光輝歲月,抗拒後來窮困潦倒的生活。
終究不過是命運無常罷了。
第二天中午。
陳休吃過午飯,一切收拾妥當後,便在嶽陽東郊那些比較大的莊園外,一個個的暗中觀察起來。
到了黃昏時分,他站在一條大街上,麵前是一座占地極廣的莊園。
通過下午的踩點,他已經確定,眼前這個莊園便是嶽陽東郊最大的一個莊園。
若是寶象所言屬實,這裡多半便是那藍少頃的落腳之處。
此時夜幕尚未降臨,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陳休目光四下一掃,看到不遠處有個簡易的茶鋪,便走上前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客官,您的茶。”
老闆娘將兩碗茶水端上桌後,陳休並冇有直接飲用,而是目光向茶鋪裡看了看。
茶鋪裡總共纔有五張桌子,此刻卻有兩張桌子是空的。
除了陳休自己之外,另外還有兩桌客人。
其中一張桌子上的客人,是兩個農夫。
他們一邊喝著茶,一邊閒聊,夕陽落山時,二人便起身離開了茶鋪。
另外一張桌子旁邊坐著的,卻是一個頭戴鬥笠的中年女子,臉上有著一道醒目的刀疤。
這刀疤女子腰懸長劍,滿麵風塵之色,似乎之前趕了很遠的路。
此刻她的嘴唇,看起來有些乾澀,像是頗為口渴。
但她將茶碗端在手中,卻冇有立刻飲用,而是盯著碗中的茶水凝神察看了片刻,隨即又拿出一根銀釵,放入茶水之中。
冇有發現什麼異樣之後,這纔將碗裡的茶水一飲而儘。
在她將那碗茶水一飲而儘的瞬間,陳休敏銳的發現,那個站在她身後,風韻猶存的老闆娘,此刻竟然嘴角輕揚,眼中閃過一道狠戾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