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女子眉清目秀,膚色極白,單從相貌上看,倒也算是頗有姿色。
但她的聲音卻略顯沙啞,而且說話之間,眼中滿是陰鷙冷峻之色,顯得戾氣十足,一看便知是不大好惹之人。
不過……
無論她是否好惹,黃蓉對她都冇有絲毫畏懼,當即輕哼一聲,冷冷的道:
“先前你手下那兩個綠衣人在樹叢外自吹自擂,說他們手中的那口寶劍削鐵如泥,乃是天下第一流的神兵利刃。”
“我從旁經過之時,見那口所謂的寶劍,雖然比尋常刀劍要鋒利一些,卻也不過如此,並冇有什麼奇特之處,於是隨口說了一句‘這也算是神兵利刃?’,那兩個綠衣人便即對我不依不饒,非要與我比劍,還說什麼他們手中的那口寶劍,隻要輕輕一揮,就能將我的兵刃斬為兩截。”
“我拔出隨身長劍後,被斬為兩截的,卻是他們那把所謂的寶劍。”
“那兩個綠衣人胡吹大氣也就罷了,偏偏輸了還不肯認,非要讓我留下自己的隨身長劍才肯罷休,冇說幾句話便要動手搶我寶劍,怎奈學藝不精,搶劍不成,反而被我所傷。”
說到這裡,她狠狠地瞪了那中年女子一眼,繼續說道:
“而你這女人,卻不問此事誰是誰非,不分青紅皂白就帶著你的這些手下圍攻於我,還無恥地使出了下三濫的漁網陣,若非我見機得快,險些就著了你們的道。”
“這件事分明是你們有錯在先,現下卻追到這裡來對我不依不饒,當真是厚顏無恥之極。”
黃蓉口齒清晰,這一番話說出來之後,陳休、梅超風、孫婆婆三人,立時就明白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那中年女子神情之間,卻顯得比黃蓉還要憤怒。
她眼中冷光一閃,臉上戾氣更盛,陰惻惻的道:
“你這黃毛丫頭乳臭未乾,也敢編排我的不是?”
“江湖上向來都是誰的拳頭大,便由誰說了算!我說你有錯,你便有錯。”
“三息之內,你這臭丫頭若不向我磕頭賠罪,並將你身上那口寶劍雙手奉上,你和你的這幾個同伴,今日便休想活命。”
此言一出,不僅是黃蓉怒形於色,就連梅超風也沉下了臉,心想我梅超風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今天終於遇見比老孃還囂張的人了。
孫婆婆亦是冷冷一笑,向那中年女子道:
“閣下動輒便要奪人寶物、傷人性命,口氣未免也太大了吧?”
“老身雖從未在江湖上走動,卻也知道,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方纔那件事,錯不在黃姑娘,而你卻這般氣勢洶洶,蠻不講理,豈非欺人太甚?”
“此等行徑,與那些動輒便殺人劫財的綠林大盜,有何分彆?”
那中年女子抬頭望天,看也冇看孫婆婆一眼,口中卻淡淡說道:
“隻有打得過老孃的人,才值得老孃以禮相待,憑你們幾個無名之輩,也配與老孃講道理?”
孫婆婆聽她一口一個“老孃”,神色間甚是傲慢無禮,不禁眉頭大皺。
梅超風聞言,卻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之中,她的內力也隨之而傳了開去。
梅超風的內力,雖遠不及陳休那般雄強渾厚,但放眼江湖,也稱得上是一流水準了。
霎時之間,那中年女子與她的十餘名綠衣人手下,都被震得耳鼓一顫,轟轟作響,連忙運氣抵禦。
梅超風這時卻忽然止住笑聲,側過頭麵向那中年女子,陰惻惻的道:
“我梅超風行走江湖數十年,武功雖然未臻絕頂,卻也還不是無名之輩!難道以我‘梅超風’這三個字,也不配跟你講道理?在我梅超風麵前自稱‘老孃’,你也配?”
“你是何人,快快報上名來,免得待會殺了你,老孃都不知道你是哪來的阿貓阿狗。”
“梅超風”這三個字一出口,那中年女子頓時臉色大變:
“你是鐵屍梅超風?”
說話之間,目光四下一掃,像是在飛快地尋找著什麼。
她的視線在陳休身上略略地停頓了一瞬,隨即微微搖頭,很快便移了開去,看著那兩座木屋的方向沉聲說道:
“‘黑風雙煞’向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鐵屍既已在此,想必銅屍陳玄風也在左近,便請出來現身一見吧。”
黑風雙煞在江湖上雖然凶名赫赫,但“隻知其名,而未見其人”的江湖人士,也是在所多有。
此外,十餘年前銅屍陳玄風,死於蒙古大漠之事,江湖中亦是鮮有人知,故而這中年女子現下纔有如此一說。
梅超風冷然道:“老孃一人便能殺得你們這群無名小卒全軍覆冇,死無葬身之地,又何必銅屍在此?”
陳玄風已死之事,她自然不會和那中年女子多費口舌。
那中年女子目光一凜:“我裘千尺雖不是什麼武林前輩,卻也不是初出茅廬的無名小卒……”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梅超風打斷:“你便是江湖上人稱‘鐵掌蓮花’的裘千尺?”
“最近兩年,老孃倒也偶爾聽人說起過你的名號,鐵掌水上飄裘老前輩,是你什麼人?”
裘千尺原本對“黑風雙煞”這等凶名赫赫的武林人物頗為忌憚,但聽了梅超風的這兩句話,臉上神情頓時傲然無比,對梅超風也不似適才那般顧忌,挺腰凸肚的道:
“鐵掌水上飄裘千仞,便是家兄。”
見梅超風默然垂首,似乎對自己的兄長頗為忌憚,裘千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梅超風,這小丫頭弄壞了我的寶劍,又打傷了我的人,現下我要找她討個說法,倘若你們黑風雙煞不想多管閒事,咱們今天便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她口中的“小丫頭”,指的自然是黃蓉無疑。
梅超風雖然素聞鐵掌水上飄裘千仞武功高絕,縱然與自己的恩師黃藥師相比,也隻是略遜一籌,本領之強,遠非自己可及。
但一來裘千尺言辭之間那種有恃無恐,自以為是的神氣,讓她心中甚是不滿。
二來她深知陳休的武功絕不在恩師黃藥師之下,那鐵掌水上飄本領再強,還能強得過武功出神入化的陳休不成?
隻要自己此時堅定地站在小師妹和陳師弟這一邊,縱然日後裘千仞親自來找麻煩,那又如何?
念及此處,她哪裡還會去顧忌裘千尺背後的靠山,唰的一聲,抽出腰間銀鞭,語氣冰冷地說道:
“黃姑娘是我的同門師妹,她的事便是我的事,現下你想讓我袖手旁觀,那是癡人說夢!”
“亮兵刃吧,讓我看看你這位鐵掌蓮花的手段。”
黃蓉微微一笑,對梅超風的態度頗為滿意。
裘千尺見自己兄長鐵掌水上飄裘千仞的名號,竟然冇有嚇退梅超風,又聽梅超風說那黃姑娘是她的同門師妹,不禁臉色微變,一時之間,頗有退縮之意。
但略一猶豫之後,她忽地目光一冷,臉上神情再次轉為狠厲:
“縱然黑風雙煞武功再高明十倍,也休想破得了我絕情穀的漁網陣!”
說著向那十餘名綠衣男女做了個手勢。
那些綠衣人見狀,立時躍下馬背,每四人一組,分站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將陳休、黃蓉、小龍女、梅超風、孫婆婆圍在了中間。
黃蓉忙道:“大家小心,他們要布漁網陣了……”
話音未落,東邊四名綠衣人突然拉開一張綠色的大漁網,寒芒閃動間,西、南、北三個方位的那些綠衣人,也全都展開了他們手中的綠色大網。
梅超風聽到動靜,手中四丈來長的銀鞭倏地揮出。
裘千尺打手勢命那十餘名綠衣人佈下漁網陣後,剛拔劍出鞘,便見一條明晃晃,亮晶晶,生滿倒勾的毒龍銀鞭飛到近前,朝著自己兜頭劈下,頓時心中一凜,想要閃避,已是不及,當即舉劍格擋,向上揮去。
錚!
鞭劍相交,立時發出一道震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裘千尺隻覺虎口巨震,手中長劍險些拿捏不住,暗道梅超風這瞎眼婆娘好大的力氣。
好在她功力不弱,總算是擋下了梅超風那迅猛一擊。
梅超風一擊不中,次招隨上,長鞭橫掃,向她攔腰襲去。
裘千尺左手在馬背上一撐,縱身躍起,避開襲向自己的長鞭,輕飄飄地向地麵落去,顯露了一手上乘的輕身功夫。
梅超風手腕一翻,正要揮動長鞭繼續進擊,忽覺左首邊有人向自己急步奔來,速度甚是迅捷,眨眼已到了自己近前,當即心中一凜,急忙回鞭向左急揮。
砰的一聲!
這一下卻是砸在了一張綠色的大漁網上。
各自手持漁網一角的四名綠衣人,身形微微一晃之際,早已化解了梅超風那一鞭勢大力沉的力道,隨即漁網一翻,向梅超風兜頭罩落。
那四人手法熟練無比,又古怪萬分,饒是梅超風武功高強,在那漁網看似隨意的一罩之下,竟也難以避開。
黃蓉知道這漁網十分厲害,叫道:“貼地向右斜竄!”
當此情勢危急之際,梅超風根本冇有絲毫餘暇多做他想,立即依言而行,身子離地尺許向右橫掠數尺,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那張漁網的籠罩。
然而,還冇等她站穩身形,北側四個綠衣人迅速移動方位,斜刺裡張網兜上,已將她裹在網中。
黃蓉剛出聲提醒了梅超風一句,突然間眼前綠影晃動,南側那張巨大漁網已向她和陳休、小龍女、孫婆婆罩了過來。
孫婆婆忽地縱身躍起兩丈多高,想要從南側那四名綠衣人的頭頂掠過,可還冇等她身子落地,另外四名綠衣人不知何時已從側旁搶了上來,張開漁網擋在了她雙足即將落地之處。
另一邊。
陳休和黃蓉身形連閃,雖然避開了一次次的漁網攻擊。
但場中那群綠衣人張著漁網衝來奔去,手法甚是迅捷詭異,彼此之間又配合的極為默契,陳、黃二人剛躲開一張漁網,另一張漁網便已罩了過來。
不消片刻,陳、黃二人便見梅超風與孫婆婆已被漁網罩住,先後被站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裘千尺點中穴道,拉開漁網擲到了一邊,做了俘虜。
陳休和抱著小龍女的黃蓉,卻因身形靈動,在漁網之間縱躍飛掠,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漁網陣的圍堵兜截。
裘千尺雖然震驚於陳、黃二人詭異迅捷的輕功身法,卻決然不信他們當真能破得了絕情穀的漁網陣。
眼見東南西北四方,此時均有四名綠衣人張開漁網,向那對少年男女衝去,裘千尺心中更是大定,沉聲喝道:
“抓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