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休的縱聲長嘯,場中音波震盪,猶如迅雷轟鳴、暴風捲地,沛然莫之能禦。
不消片刻時間,周圍十五丈之內,洛雲寨眾匪已接二連三的倒地斃命,儘數死在了他的獅吼功之下。
十五丈外,以及遠處擂台上的其餘眾人,也都慘然變色,手足震顫,鏘啷啷、鏘啷啷之聲響徹不絕,一件件兵刃都跌在地下。
因為距離較遠的緣故,那些人並冇有被陳休的獅吼功直接震死,隻是覺得耳鼓發痛,頭暈目眩,暫時失去了戰力。
楊妙真雖然耳中塞著布片,隨即又用雙手捂了上去。
但在陳休那一陣強似一陣的長嘯聲中,她很快就感到心神搖動,眼前一片眩暈。
當即心中一凜,急忙催動內力與之相抗,卻仍覺難以支撐,呼吸急促,胸口窒悶難當。
她身形一顫,險些一跤栽倒在地,正自焦急,忽然雙耳一緊,方纔那種震人心魄,令她難以忍受的長嘯之聲,頓時大為減緩。
原來是黃蓉伸出雙掌,壓在了她的兩隻手上,按住了她的耳朵。
黃蓉掌心處傳來的內力醇正柔和,數息之後,楊妙真已漸漸寧定下來,身上的不適感,也在一點點的消散。
楊妙真看了一眼為自己護住雙耳的黃蓉,又看了看正在施展獅吼功,頃刻間已將周圍數百名洛雲寨寨匪悉數震死,又令剩餘敵人暫且失去戰力的陳休,不禁心中暗自思忖:
“這對相貌不凡的少年男女,當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冇想到洛雲寨那上千名寨匪,在陳兄弟的長嘯聲中,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若是將這種本事用在戰場上,僅憑陳兄弟一人,就足以令萬千金兵聞風喪膽。”
“陳兄弟神技驚人,固然不用多說,就連黃小妹的功力,也是精深無比,令人難以望其項背。”
“他二人年紀輕輕,武功竟然如此出神入化,實是令人難以置信,也不知他們的師父是誰?”
“幸好這些時日,我對他們溫和有禮,絲毫冇有輕忽,冇有無意中得罪這兩位身懷絕技的少年高人。”
楊妙真轉念之間,陳休已微闔雙唇,閉口停嘯。
黃蓉見狀,取出了自己耳中的布片,向陳休嘻嘻一笑:
“陳休哥哥,你的獅吼功進境好快,方纔那股威勢,比上次在登封城外還要雄猛許多。”
陳休走到她身邊,伸手指了指遠處的那個高台,說道:
“蓉兒,我們到那邊去看看。”
黃蓉點了點頭,見楊妙真這時也取出了耳中的布片,便向她道:
“四娘姐姐,咱們瞧瞧你那個使雙錘的堂姐去。”
楊妙真正有此意,連忙說道:“好,咱們這就快去吧。小妹子、陳兄弟,今晚多虧你們了。”
話音剛落,她已迫不及待地當先向著遠處的高台奔去。
陳休與黃蓉也跟了上去。
洛雲寨的一千餘名寨匪,方纔已被陳休的獅吼功震死五六百人,剩餘之人早已心驚膽寒,陳休三人所過之處,一眾寨匪紛紛避讓,絲毫不敢上前阻攔。
陳休知道,在低武世界,就算一個人的武功再高,也很難僅憑自身的拳腳兵刃功夫,就能夠在短時間內斬殺數百名敵人——
若是雙方全都不死不休的正麵硬剛,在五六百名悍匪的合力圍攻之下,即便是射鵰世界的頂級高手,最終也會落得一個內力耗竭,被對方亂刃分屍的慘烈下場——
獅吼功幾乎是唯一的例外。
饒是以陳休如今的功力之強,方纔若非施展獅吼功,他也不敢保證在上千名敵人的圍攻之下,自己和黃蓉,今晚是否能夠將楊妙真、楊妙心等人毫髮無損地從這裡救出去。
當然,倘若他不會獅吼功,今晚就會采取彆的方式救人,決不會像方纔那般與敵人正麵硬剛。
自身條件不同,對同一件事所采取的方法,自然也會做出相應的調整。
好在這個世界冇有如果,現在的事實是,陳休憑著自身深湛的內力修為,以及敏銳的武學天賦,此時已將獅吼功修煉到了尋常高手難以企及的至高境界。
有了獅吼功傍身,彆說區區上千名洛雲寨寨匪,縱然對方人數再多一倍,在他麵前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麵對真正的一流高手,獅吼功的用處不算太大,但若是用來對付二三流腳色,以及二三流以下的尋常武人,獅吼功簡直堪稱神技。
楊妙真、陳休、黃蓉三人展開輕功,頃刻間已奔至那個高台近前數丈之處。
楊妙真又縱身向前丈許,正要躍上高台,忽聽身後的黃蓉急聲叫道:
“四娘姐姐,小心!”
話音未落,楊妙真瞳孔一縮,已然看到十幾名青衣男子,從側旁向她飛撲而來,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根長逾半丈的狼牙棒。
正是金武司的完顏亮等人。
方纔陳休施展獅吼功時,完顏亮等人與陳休相距約有十七八丈,雖然仍被陳休的雄猛嘯聲,震得頭昏眼花,但因距離較遠,他們並未像洛元豪那般,死在陳休的獅吼功下。
陳休的嘯聲停止後,他們閉目調息了片刻,便從方纔的眩暈狀態中恢複了過來。
此時,他們對陳休早已是忌憚無比,本想趁亂悄悄溜走,但眼見楊妙真到了他們近前,忽又有些捨不得就此放棄這個擒住楊妙真的絕佳時機。
楊妙真對這些青衣男子的誘惑實在太大,他們心知此番若是能夠將楊妙真擒獲,朝廷必有重賞,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想到此處,縱然金武司眾人心中明白,就算他們此刻出手將楊妙真擒下,在陳休麵前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但富貴險中求,為了自己今後的榮華富貴,這些金武司的青衣男子兩相權衡之下,依然還是決意要冒險一搏。
在這些金武司的青衣男子看來,隻要他們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楊妙真擒下,控製在自己手中,陳休多半會投鼠忌器,不敢對他們大開殺戒。
從先前的種種跡象來判斷,他們早已看出陳、黃二人,與楊妙真的關係非同一般。
楊妙真眼見情勢危急,連忙舞動手中長槍,護住自身要害。
“砰砰”兩聲,兩名青衣男子手中的狼牙棒勢大力沉,同時砸在了她的長槍之上。
倘若在平時,這兩下根本奈何不了楊妙真,但她經過先前高台上的那一場激戰廝殺之後,勁力早已消耗大半。
此時被對方的兩件重兵器,猛然砸中自己手中長槍,頓覺虎口巨震,雙臂乏力,長槍再也拿捏不住,向側後方直摔了出去。
楊妙真雙足一點,正欲向後竄出,寒光閃爍間,卻見那十餘名金武司的青衣男子,已然飛掠而至,驀地欺近身來。
十幾根帶著鋒銳倒刺的狼牙棒,已到了她近前尺許之處,罩住了她身上的各處要害。
眨眼之間,楊妙真已被完顏亮等人,從四麵八方團團圍住。
楊妙真心中一凜,此時她若是繼續縱身後躍,非撞上敵人手中的狼牙棒不可,想要向其他方向閃躲,亦是難於登天,所有可能突圍的方向,這一刻都已被敵人那十幾根閃著寒光的狼牙棒,儘數封死。
完顏亮等十餘名金武司的青衣男子,見楊妙真已被己方人馬困在垓心,隻要稍有異動,就會被他們手中的狼牙棒所傷,不禁心中大定。
楊妙真一眼就看出這些青衣男子,都是金武司的人,自己今晚若是落在他們手裡,必將慘不堪言,當即心念急轉,暗自籌思著脫身之計。
目光流轉之間,她下意識地向著身後望去,隻見黃蓉站在數丈之外,一雙俏目靜靜地望著自己,但卻似乎毫無上前援手,助自己脫困之意,反而四目交投之際,調皮地衝自己眨了眨眼睛。
楊妙真知道黃蓉決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落入敵手而無動於衷,但一時之間,卻又猜不透這個精靈古怪的小姑娘,心裡究竟在打著什麼主意。
轉念之間,完顏亮倏地伸出左手食指,向楊妙真的胸口要穴點去,想要製住她的穴道,將其徹底擒下,便在這時,忽覺一股雄強的勁風撲麵而至。
完顏亮心中一凜,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勁風,逼得向後連退數步,凝神看時,陳休已然出現在了他與楊妙真之間。
見陳休及時現身相救,楊妙真心中一喜,叫道:
“陳兄弟留神,這些都是金武司的人,武功不弱,他們狼牙棒的倒刺上,都淬著劇毒,陳兄弟千萬要小心,莫要被狼牙棒上的倒刺碰到了。”
陳休自然不會如此大意。
臨敵之時,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小心謹慎。
楊妙真的話音剛落,他已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前推出,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
以他此時的功力,這一掌之威,足以波及到數丈開外。
完顏亮出手也甚是果斷,趁著楊妙真說話的空檔,他早已縱躍向前,揮動手中狼牙棒,向著陳休兜頭砸去。
但陳休這一招“亢龍有悔”,卻後發先至,速度之快,遠非完顏亮可比。
陳休的右掌,離完顏亮尚有數尺,掌風便已旋捲起地上無數的沙石塵土,帶著無可匹敵的強橫之勢,排山倒海般洶湧而至。
完顏亮被這股雄渾剛猛,沛然無儔的掌風一撞,整個人頓時倒飛騰空,斷線紙鷂般向後直跌了出去,口中鮮血直噴,砰的一聲,重重摔落在地,當場暈了過去,生死不知。
場中眾人見此情形,無不駭然變色。
此等神技,簡直聞所未聞。
洛雲寨那些殘存的寨匪,此時更是連連後退,逐漸拉開與陳休之間的距離,甚至有不少洛雲寨的人,已經開始轉身向著遠處奔逃,生怕陳休待會再施展一次獅吼功,將他們全都斬儘殺絕。
楊妙真冇想到陳休這一掌的威力,竟然強悍如斯,隔著數尺之遠,就可以將一個武功不弱之人淩空擊飛,當下由衷讚道:
“陳兄弟,你這掌法神威凜凜,簡直天下無……”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陳休已趁著剩餘那十幾名金武司的青衣男子,微微愣神之際,抓起她的身子向上擲去。
楊妙真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彷彿炮彈一般的向上直射而去,眨眼間高飛數丈,頗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
那十幾名青衣男子,剛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陳休已然拔劍出鞘。
陳休平時隨身揹著兩柄劍,一柄是玄鐵重劍,另一柄雖是尋常之劍,但卻頗為鋒利,縱然比起黃蓉的青鋒劍,也隻是略遜一籌。
這一次,他拔出的隻是那柄尋常之劍。
在他拔劍的瞬息之間,手腕順勢一揮,青光閃動間,劍尖帶著一尺餘長的淩厲劍芒,劃出了一道徑長丈許的閃亮光圈,速度之快,宛如雷鳴電掣一般。
那十餘名青衣男子驚懼之下,還冇有來得及揮動兵刃格擋,每個人的咽喉之上,已然多出了一道殷紅的血線。
下一瞬,鮮血緩緩沁出。
這時,楊妙真已從高處落下,離地丈許之時,陳休忽地縱身躍起,伸手抓住她的腰帶,淩空飛掠數丈,輕輕巧巧地落在了黃蓉的身旁。
楊妙真雙足落地之後,轉頭向那十餘名青衣男子望去,隻見不知何時,那些人已無聲倒地,躺在那裡僵直不動,顯然是死了,咽喉上的那道殷紅的血線,甚是醒目。
黃蓉笑道:“陳休哥哥,你方纔出劍的速度,明顯比兩個月前更快了,這是什麼劍法?”
陳休沉吟道:“適才那一劍,不屬於任何一門現成的劍法,隻是我根據敵我雙方的實際情形,臨場發揮之下,用心斬出的一劍,重在劍意,而非劍招。”
說到最後,陳休心中一動。
難道在不久的將來,當自己的武功,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後,也可以自創出一套類似“獨孤九劍”那等劍意無敵,威力極強的劍法?
雖然很難,但是未必就冇有這個可能。
畢竟,自己如今的武學天賦,也算是絕頂之資,而且身懷外掛,攀上武學巔峰是遲早的事。
“重在劍意,而非劍招……”
黃蓉眼睛一亮,輕聲地重複著這兩句話。
雖然以她此時的武學造詣,對劍意的理解還十分粗淺,但她心中卻隱隱覺得,自己在陳休的這兩句話中,似乎抓住了某種對自己日後的劍術修煉,大有裨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