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姐妹一個使錘,一個使槍,每人都在各自的兵器上下過一番苦功,一身武藝非同小可,洛雲寨的尋常寨匪,絕難抵擋得住她們的一招半式。
她們帶在身邊的那三十名手下,也都各個本領不弱,再加上董叔寶等人在旁相助,一時之間,楊氏姐妹這邊的五十餘人,非但冇有被洛雲寨眾匪擊潰,反而氣勢如虹,將衝上高台的那群寨匪,殺得哭爹喊娘,屍橫就地。
雙方廝殺了一頓飯功夫,高台上已倒下百餘具屍體,死的全是洛雲寨的寨匪。
而楊氏姐妹這邊,除了楊妙心的兩名手下身受重傷,性命垂危之外,其餘眾人皆有再戰之力。
隻是楊氏姐妹等人激戰之下,勁力大損,呼吸之間,已是頗為粗重急促,攻敵之時,已不如先前遒勁。
躲在高台之下的洛元豪看出了便宜,大聲叫道:
“他們快要力竭,現下已是強弩之末,諸位兄弟,拿下他們!”
洛雲寨眾匪見楊氏姐妹等人氣勢威猛,銳不可當,原本已頗為膽寒,聽到洛元豪的話後,頓時精神一振,奮起餘勇再次向楊氏姐妹等人殺去。
楊氏姐妹帶著自己這邊的人,與洛雲寨眾匪拚力廝殺,又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每個人的勁力,都已消耗大半,漸感體力不支。
如此程度的劇烈拚鬥,每個人的氣力,都損耗極快。
洛雲寨卻人多勢眾,宛如洪濤拍岸般,一層又一層的湧上前來。
楊氏姐妹防護的圈子逐漸縮小,數次想要奮力衝出重圍,卻又很快被密密麻麻的敵人逼退了回來。
“姊姊,敵人勢大,殺之不儘,若是今晚我們無法逃出生天,脫離險境,待會我力竭之後,寧可自戕,也不願被洛元豪等人生擒活捉。”
“倘使我內力耗儘之後,來不及自殺,在我被擒之前,姊姊切記一定要斬下我的頭顱,以免我死之後,屍體遭受不白之辱!”
楊妙真說話之間,手中長槍唰唰唰唰連刺四下,將四名衝到近前的洛雲寨寨匪,儘數刺倒在地,自己也因勁力消耗過大,而氣喘籲籲,胸口一陣痠痛。
楊妙心見自己那些手下,這時已各個身上掛彩,呼吸粗重,幾乎已無力再戰,不由得淒涼一笑,慘然道:
“妙真,事到如今,你我已無力迴天,既然如此,你我姐妹便看開些,今晚一起戰死在這裡吧。”
“可惜你我一世英名,冇能死在抗擊金兵的沙場之上,卻要死在洛雲寨這群無恥匪類的手裡,真是不甘啊。”
“你放心,在你力竭遭擒之前,我定會斬下你的頭顱,讓你免受小人之辱。”
楊妙心雖然也已內勁消耗甚大,但她天生神力,情況卻要比楊妙真等人好很多。
楊妙真點了點頭,心中稍覺安定。
此時被他們殺死的洛雲寨寨匪,已有一百七八十人,將近兩百之數。
但看到楊妙真等人已經筋疲力竭,洛雲寨眾匪不僅冇有被他們先前的淩厲殺戮嚇退,反而因看到了取勝之機,變得比方纔更加的凶狠與瘋狂起來,不斷地朝著楊妙真等人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迅猛攻擊。
這時,高台一角驀地竄出十餘名青衣男子,每個人的手中,都提著一根黑黝黝的狼牙棒,幾個縱躍便已欺近楊妙真等人近前,揮棒便打。
正是金武司的完顏亮等人。
楊妙真見自己這邊的董叔寶等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那些青衣男子的狼牙棒擊中倒地,連忙上前相救。
卻不想此時她勁力大損,與完顏亮等人廝殺了十幾個回合後,便已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連忙將槍尖在地下一點,借力後躍,退後兩丈。
完顏亮等人絲毫不給她喘息的餘地,當即縱身向前,再次向她撲去。
與此同時,洛雲寨的一眾寨匪,也大聲叫嚷著,各自揮動手中兵刃,向著楊妙真等人不住衝殺。
楊妙真手下的橫練十三太保,看著如潮水般向他們圍殺而來的敵人,彼此間相互使了個眼色,十三名中年漢子,突然排成長長一列,每一箇中年漢子,都伸出雙掌,抵住了前麵一人的後背。
而最前麵那人,突然間身軀一顫,額頭汗如雨下,臉色赤如炭火,雙手抓住楊妙真腰間,將其淩空舉起,奮力向外擲去。
楊妙真微微一驚,旋即麵露慘然之色,顫聲道:
“你們……你們……這又是何苦,不要命了嗎?”
話音未落,整個人宛如離弦之箭,已然身不由主地向前飛了出去。
這一幕,大出場中所有人的意料。
金武司的完顏亮等人,此行的目的就是擒下楊妙真,並將她帶回去向金國朝廷請賞,卻不料眼見楊妙真成擒在即,此刻卻陡生變故。
台下的洛元豪,以及他手下的那些洛雲寨寨匪,同樣也冇有料到如此情形之下,楊妙真居然被人從高台上擲了出去,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實是聞所未聞。
楊妙真身在半空之中,猶如飛天將軍般,淩空劃過十六七丈距離之後,這才身形一沉,向地麵墜去。
洛雲寨上千名寨匪,先前全都向著那個高台衝殺而去,雖因高檯麵積有限,仍有不少的寨匪留在台下的空地之上,但楊妙真雙足落地之後,離她最近的寨匪,也在七八丈外。
此時,她若是朝著與洛雲寨一眾寨匪相反的方向快步疾奔,將會有很大的機會脫離險地,逃出生天。
楊妙真心中明白,為了助自己脫困,她手下的橫練十三太保,施展了某種武學秘術,將十三人的內力合而為一,奮力將自己擲了出去。
這種武學秘術,雖然威力奇大,可是對橫練十三太保自身的武學根基而言,卻頗有損毀,而且此舉大耗勁力,十三太保將自己竭力擲出之後,定會因氣力損耗過巨,而無再戰之力。
儘管此時此刻,自己暫且得以脫困,但自己的那些同伴,想來多半已無力殺出重圍,今晚全都要戰死在這裡了。
楊妙真轉念之間,隻見原本站在高台下的那些洛雲寨寨匪,已然朝著自己疾衝而來,離自己最近的,已衝至近前數丈之處,當即心中一凜,略一猶豫,朝著遠處奔逃而去。
到了此時此刻,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得不逃。
倘若自己被敵人再次追上來圍殺,豈非讓自己的同伴白白犧牲?
與其如此,倒不如保住自己的性命,留得有用之身,將來再為今晚死在這裡的同伴報仇雪恨。
然而,當她奔出數丈,經過一排大槐樹之時,忽然眼前一花,兩道人影出現在了她的麵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楊妙真心中一驚,正要揮動長槍,逼開攔住自己去路的那兩個人,目光一瞥之間,忽地收招不發,詫然叫道:
“陳兄弟、小妹子,你們……”
出現在她麵前的二人,正是陳休與黃蓉。
黃蓉手中拿著幾塊不知從何處撕下來的布片,走到楊妙真身前尺許之處,說道:
“四娘姐姐,有什麼話咱們待會再說,你先用布片將耳朵塞住。”
話音未落,已將兩個布片塞入楊妙真耳中,隨即也給自己耳中塞上了布片。
楊妙真雖然不明所以,但見黃蓉神色鄭重,一句到了嘴邊的疑問,便即吞回了口中。
側目向身後望去,隻見洛雲寨的一眾寨匪,追得最快的那一波,已衝到了近前三丈之處,即刻便要追殺過來。
這時,陳休從背後拔出了玄鐵重劍,劍尖斜指向下,倏地向前揮出,劍氣激盪間,丈許開外的地麵之上,陡然多出了一道深達數寸的長長劍痕。
洛雲寨眾匪被這道駭人的劍氣,逼得齊齊停步,不約而同地朝著手持玄鐵重劍的陳休望去。
陳休的目光,從左向右,在洛雲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一字一句地沉聲說道:
“越過此線者,死!”
洛雲寨雖然人多勢眾,但卻被他方纔那一劍的氣勢所奪,一時之間,竟然無人再敢向前跨出一步,直到洛元豪和那個二當家周峰,從後麵搶上前來,其餘寨匪才恢複了一些信心。
“原來是你們這兩個小雜種?”
見到站在楊妙真身邊的陳休與黃蓉,洛元豪臉色一沉,“就算你們武功再高,今晚也休想將楊妙真從洛雲寨帶走!”
那二當家周峰,從陳休方纔用劍氣斬出的那道劍痕處縱身掠過,隨即挑釁地看著陳休,口中冷笑連連:
“適才我在後麵似乎聽到你說,越過此線者,死!”
“現在我已經越過了這條線,怎麼冇死啊?哈哈,老子可不是被嚇……”
最後一句話還冇有說完,頸中忽地多出了一道殷紅的血線,隨即鮮血汩汩而出,已然氣絕而亡,砰的一聲,屍體重重栽倒在地。
見此一幕,洛元豪等一眾洛雲寨寨匪,全都麵露驚駭之色。
方纔他們隻覺眼前一花,覺得陳休似乎動了一下,然而凝神再看之時,陳休卻早已回到了原先所在之處,似乎自始至終,他都站在那裡分毫未動,唯有劍尖上的點點血跡,似乎說明瞭什麼。
“此人好快的速度,無論是劍術,還是輕功身法,都快到了令人肉眼難辨的至高境地。”
洛元豪等人又驚又怕,一時之間,心中皆是這般想法。
不僅是洛雲寨的一眾寨匪,就連楊妙真的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抹詫然之色。
先前陳休淩空斬出的那道劍氣,帶給她的驚駭尚未退去,此時這種讓人難以用目力捕捉到任何軌跡的快劍與輕身功夫,也同樣令她大開眼界,訝然無比。
上次在邯鄲境內,她親眼看到過黃蓉用銅錢斃敵,深覺黃蓉小小年紀,一身功力已然是驚世駭俗,當世罕有其匹,但在今晚之前,她卻一直冇有見過陳休出手。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眼前這位自己不久前剛結識的少年,他的武功,委實已經厲害到了一種超乎想象,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想到此處,她忽地眼睛一亮,霎那間精神大振。
方纔自己勁力即將耗儘,寡不敵眾之下,唯有拚命向遠處奔逃,無力殺回去救出自己的表姐楊妙心,以及那些仍在高台上被敵人圍殺的同伴。
倘若能得陳兄弟相助,不僅自己今晚性命無憂,就連自己的那些同伴,想必也能因此而多出幾分活命的希望。
陳休目光瞥處,見高台上雖然仍有近兩百名洛雲寨寨匪,在圍殺楊妙心等人,但大多數的寨匪,都已經朝著這邊奔了過來,完顏亮等人同樣也躍下高台,跟隨群匪而至。
周峰被陳休一劍瞬殺之後,場中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洛元豪見己方人馬不斷地朝這邊湧來,突然振聲說道:
“各位兄弟,這小子武功再高,也絕難抵擋我們這上千條好漢的聯手相攻,縱然他渾身是鐵,又能碾幾根釘?”
“大家不要怕,衝上前去將他亂刃分屍!”
站在最前麵的洛雲寨眾匪聞言,心想此話不錯,目光向身後一掃,隻見山寨中的大部分同伴,這時都已趕到近處,黑壓壓的一大片,看上去頗具聲勢,當即不由得精神大振,各自揮動兵刃,朝著陳休撲去。
後麵的洛雲寨寨匪見狀,也跟著向前猛衝。
震耳的喊殺聲中,無數的洛雲寨寨匪,獸潮般鋪天蓋地而來。
楊妙真長槍一揮,正要從旁相助陳休殺敵,卻見陳休將手中那柄黑黝黝的長劍,忽然往地下一插,隨即吐氣張口,縱聲長嘯。
楊妙心耳中塞著布片,一時之間,還冇有覺得太過震撼。
但衝到近前的那些洛雲寨寨匪,卻早已是心神巨震,耳膜一陣刺痛,旋即頭疼欲裂,痛楚難當,宛似身遭酷刑一般,殷紅的鮮血,漸漸從他們的七竅之中,一點點的滲了出來。
過了片刻,周圍十五丈內,所有的洛雲寨寨匪,除了洛元豪一人之外,全都搖晃著身子,一個個的栽倒在地,不住扭曲滾動,又過了數息之後,便已僵直不動,顯然是死了。
洛元豪又驚又恐,急忙盤膝閉目而坐,催動內力拚命與嘯聲相抗。
然而,陳休的長嘯之聲,有如驚濤駭浪般連綿不絕,一浪強過一浪,洛元豪雖然武功不弱,卻也遠未臻至江湖一流水準,如何能夠抵擋得住陳休如今的獅吼功之威?
隻見洛元豪的額頭之上,黃豆般的汗珠滾滾而下,渾身劇烈抽搐。
他無數次地伸出雙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伸到離耳廓半尺之處,終於再也無法移動分毫,雙手像是失去支撐般地向下直墮。
突然之間,他眼中、耳中、口中,鮮血緩緩流出,全身氣力也在一點點的消失。
終於,洛元豪再也忍耐不住,慘叫一聲,縱躍而起,飛高丈許,隨即“啪”的一聲,摔落在地,微微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