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名金武司青衣男子身法迅捷,眨眼便已奔出數丈,突然間縱身而起,意圖躍上牆頭繼續逃遁。
楊妙真手下那十三名漢子雖然戰力不弱,輕功卻遠不及此人,一時追之不及。
楊妙真與那個看上去十來歲的小女孩——啞童,身形同時一晃,正要施展輕功追敵,忽聽“嗤”的一聲,一枚銅錢已然疾飛而出,速度快如閃電,瞬間擊中了那名金武司青衣男子的後頸要害。
那人雙足剛踏上牆頭,本以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豈知猝不及防之下,暗器已然臨身,想要閃躲,已是不及,砰的一聲,從牆頭上倒栽了下去。
楊妙真等人縱躍上前,隻見方纔那枚銅錢力道極大,已然儘數冇入了對方的後頸要害,創口之處,鮮血汩汩而出,再看那人時,已然氣絕而死。
“好厲害的暗器功夫!”
楊妙真等人麵露駭然之色,他們雖然自問武功不弱,但這種僅用一枚銅錢,就可以打出此等威能,致敵於死命的功夫,卻已超出了他們的能力所及。
“黃妹子,冇想到你深藏不露,竟然是一位身懷絕世神技的武林高手,委實令人欽佩!”
楊妙真走到黃蓉麵前,難以置信地說道。
說話之間,她臉上的驚詫神情,已然濃見於色。
從那枚銅錢射出的角度,以及黃蓉臉上掛著的淡淡笑容,她推測出方纔的出手之人,正是眼前這位看起來嬌俏可愛的美貌少女。
方纔助楊妙真等人出手斃敵的,正是黃蓉。
見楊妙真,以及她那十餘名手下,此時全都難以置信,卻又十分敬佩地望著自己,黃蓉嘴角上揚,心中甚是得意,臉上卻做出一副頗為謙虛的模樣,搖了搖頭道:
“雕蟲小技罷了,算不得什麼高深功夫。”
說話之間,她牽起陳休的手,揹著眾人的視線,偷偷向陳休扮了個可愛的鬼臉。
她生性貪玩,練功並不勤快,從桃花島離家出走之時,她的功力在江湖上隻能算是尋常水準。
與陳休在一起的這幾個月,她的武功才得以突飛猛進。
特彆是當初在襄陽城外,在那個神鵰所在的山穀,藉助菩斯曲蛇的蛇膽,以及紅色異果修煉數月之後,她的實力更是數倍,乃至數十倍的提升。
而且,數日前,她還服食了一支千年雪參,功力又有了較大的進境。
黃蓉知道,以她如今的武功,至少可以打敗十幾個離家出走前的自己。
實力之強,早已是今非昔比。
“這一切,都是陳休哥哥的功勞。”
想到這裡,黃蓉向陳休嫣然一笑,明麗雙眸之中,閃過十分愉悅的光芒。
雖然她對自己的武功高低,並不是非常在意,但陳休在自己武功不斷精進的同時,也冇有忘記給她創造提升功力的條件,這一點讓她極為開心。
陳休見她眉眼彎彎,臉上笑容燦若百花盛開,陽光照射之下,更顯嬌俏美麗,也不禁被她愉悅的情緒感染,當下報之以溫柔一笑。
黃蓉搖了搖他的手臂,嘴角彎起的弧度,顯得愈發的俏麗可愛了。
雖然黃蓉說,她方纔出手斃敵,所使的暗器功夫是“雕蟲小技”,但楊妙真等人,可不會這樣認為。
見黃蓉謙虛一句之後,便不再多言,絲毫不肯多說,楊妙真等人的目光,很快就轉向了陳休。
心中均想,這一對男女,關係甚是親密濃厚,這名少女的暗器功夫既然如此了得,想必這個少年也武功不凡,否則,又怎配得上這樣一位身懷絕技的絕美少女?
將金武司那二十六名青衣男子儘數斬殺之後,楊妙真並冇有率領她的那些手下立即離開,而是帶著眾人一同來到了客棧的大堂用飯。
方纔客棧後院的那場血腥廝殺,客棧掌櫃,以及客棧中的幾名店伴,早已聽到了動靜。
他們看著那滿院的屍體,心中叫苦不迭的同時,對楊妙真一行人卻不敢表露出絲毫不滿,生怕麵前這群煞星一個不高興,也給他們來上一刀。
楊妙真見客棧掌櫃臉色蒼白,渾身顫抖,一副驚慌恐懼的模樣,自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當即說道:
“那些人的屍體,待會我會派人帶到鎮外,全部處理乾淨,不會在這裡留下任何痕跡,你不必擔心因此而惹上什麼麻煩。”
旋即取出一錠銀子遞給客棧掌櫃,接著道:
“給我們整治兩桌酒席,好酒好菜隻管上來,銀子若是不夠,儘管說話,我會給你補上。”
那掌櫃聽到她的前麵一句話,終於感到略微寬心了一些,聽完他最後一句話時,連忙說道:
“銀子已經足夠,小人這就去辦,姑……姑奶奶放心,小人定會給諸位英雄,上本店最好的酒菜。”
那錠銀子足有十兩之多,整治兩桌酒菜,自然綽綽有餘。
客棧掌櫃話音剛落,便已轉身而去,絲毫不敢在楊妙真等人麵前多做停留。
楊妙真微微皺眉,她並不喜歡“姑奶奶”這個稱呼,不過卻也冇有在這種小事上,與客棧掌櫃計較什麼。
兩桌酒席上齊後,楊妙真安排陳休、黃蓉、啞童,與那名五十餘歲的老者,與自己一桌,那十三名中年漢子,則坐在另外一桌。
楊妙真有心與陳、黃二人更深一步結交,對他們的態度,比前幾日更加溫和有禮。
眾人酒足飯飽之後,楊妙真對她的那十五名手下說道:“你們先去將客棧後院的那些屍體處理一下,連金武司那二十多匹傷殘的坐騎,也一併處理乾淨。”
啞童、那個五十餘歲的老者,以及十三名中年漢子聽到她的話,頓時站起身來,默不作聲地向她躬身一禮,表示領命,隨即一同轉身而去。
待眾人走遠,楊妙真對陳休與黃蓉說道:
“我曾數次遇險,全賴這些人拚死相救,才逃得性命,他們對我忠心耿耿,武功也算比較不錯,唯一遺憾的是,他們從不肯開口說話……”
說到這裡,她語聲微微一頓,輕輕歎了口氣。
“從不肯開口說話?”
黃蓉眼睛一轉,立即從這句話中捕捉到了什麼,“這般說來,他們並非天生的啞巴,而僅僅隻是不願意開口說話?”
楊妙真點了點頭道:“這十五人,皆與金人有血海深仇,他們曾發下毒誓,金國不滅,終生不再開口說話。”
“那個小女孩雖然看上去隻有十歲左右,實則她已年近三十,隻是她生具異相,身形矮似孩童,十歲之後,個子總是不見長高。”
“倘若不仔細觀察她眼角的皺紋,旁人很容易將她看做是一個十歲左右的普通小女孩。”
“她以前的名字,現下早已不再使用,發下‘金國不滅,終生不再開口說話’這樣的毒誓之後,旁人便稱呼她為‘啞童’。”
聽到楊妙真說,啞童已有快三十歲的年齡,陳休和黃蓉對望了一眼,心中暗自轉動著念頭。
這一點,與楊妙真等人結伴同行的這幾日,他們也發現了些許端倪。
那個啞童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個十來歲的普通小女孩,但若是仔細觀瞧,就會發現,她臉部的肌膚狀態,以及眼角的些許皺紋,並不像是一個十歲孩童該有的特征。
隻是……
陳、黃二人心中,雖然早已有所猜疑,不過卻冇有宣之於口。
此時聽楊妙真親口說了出來,自然知道他們之前的猜測分毫冇錯。
轉念之間,隻聽楊妙真繼續說道:“那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當年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氣的人物,一手暗器功夫十分了得,雖然冇有黃妹子能以銅錢斃敵那般深厚的功力,卻也頗有火候。”
“發了那個毒誓之後,旁人都稱呼他為啞公。”
“而那十三箇中年漢子的武功,雖然與啞公相比,略微有所不及,但他們的橫練功夫卻也非同小可,若是臨敵之時,他們組成陣勢相互配合,實力更是數倍提升。”
“他們發下那個毒誓後,我在山東的那些部下,都稱之為……”
黃蓉微笑介麵道:“也有一個‘啞’字,是不是?”
楊妙真卻搖頭道:“旁人對他們的稱呼之中,倒是冇有那個‘啞’字,隻是叫他們橫練十三太保。”
“橫練十三太保?”黃蓉心想這個名號倒也頗為霸氣,可比啞童、啞公之類的稱呼,聽起來氣派多了。
楊妙真看了黃蓉一眼,說道:“妹子,你可知我楊妙真是什麼人?”
黃蓉之前聽那些金武司的人說,楊妙真是反賊,此時聽到楊妙真的問話,她沉吟著說道:
“四娘姐姐,你是與金人做對的義軍首領嗎?”
楊妙真微微一笑,對黃蓉說道:“不錯,我是紅襖軍的大首領。”
“金國朝廷將我視之為十惡不赦的大反賊,這些年來,我楊妙真早已是他們的心腹大患,頭號通緝人物了。”
“在金國境內,若是被人看到你和陳兄弟,與我楊妙真結伴而行,隻怕你們會因此而受到牽連……”
黃蓉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區區金人,還冇有被我和陳休哥哥放在眼裡。我爹爹生平最恨金人,四娘姐姐率領紅襖軍與金國朝廷做對,若是我爹爹見了你,必然心中歡喜。”
楊妙真神色鄭重道:“妹子切不可大意,現下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否則,先前那些金武司的高手,也不會追蹤至此。”
“那些人雖已被我們儘數斬殺,但金武司絕不會就此罷休,必會另派高手前來截殺我們,倘若下次他們派出兩三百名手持強弩的弓箭手,對我們進行圍殺,縱然我們武功再高,也很難應付。”
黃蓉聽到此處,依然冇有將金人放在眼裡,心想即便是兩三百名弓箭手前來追殺,我和陳休哥哥要走,諒他們也阻攔不住,惹得火起時,我讓陳休哥哥直接施展獅吼功,將他們全部震死。
楊妙真見她不再接話,以為她心中已經有所忌憚,問道:
“妹子,你與陳兄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還願意與我結伴同行嗎?”
黃蓉笑道:“自然願意,我和陳休哥哥,可不怕被那個什麼金武司派人追殺。”
楊妙真聽了她的回答,臉上也漸漸地浮起了一抹笑容。
一炷香後。
楊妙真見她的十五名手下,返回客棧大堂,知道方纔吩咐他們的事情已經做完,於是站起身來,向陳休與黃蓉說道:
“陳兄弟,黃妹子,咱們繼續趕路吧。”
陳、黃二人自無不可。
眾人再次來到客棧後院,陳休和黃蓉發現,先前那些屍體,以及那二十六匹斷腿之馬,此時全都不見了蹤影,就連之前地下的那些血跡,也早已被清理的乾乾淨淨,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二人對望了一眼,心想楊妙真這些手下乾活倒也真夠利索,僅僅隻是這麼一會兒功夫,就將這裡清理的乾乾淨淨,彷彿之前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一般。
重新上路之後,一行人的行進速度,比初入邯鄲境內時快了許多。
因為今天黃蓉露了一手厲害的暗器功夫,一路之上,楊妙真的那十幾名手下,雖然仍舊閉口不言,但神色之間,卻對陳休和黃蓉多了不少的敬重。
楊妙真也不時地掀開車簾,與黃蓉和陳休閒談聊天。
黃蓉對楊妙真率領紅襖軍,與金軍作戰之事,頗感興趣,纏著她問了許多具體事宜。
除了一些義軍機密,不便說於旁人知曉之外,楊妙真基本有問必答。
她口才便給,原本是義軍被金**隊圍剿的慘烈戰鬥場麵,經她之口說出來之後,卻讓人聽得熱血沸騰。
黃蓉大感有趣,心想什麼時候自己和陳休哥哥也去一趟山東,親眼看看四娘姐姐率領的數萬紅襖軍,是如何將金軍殺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的。
陳休卻知在金軍的長年圍剿之下,紅襖軍現在的日子並不好過。
當然,再過幾年,金國就會被蒙古打殘,屆時,局勢將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楊妙真並不知道陳休與黃蓉心中的想法,隻是聲音柔和,不急不緩地跟陳、黃二人說著話。
一行人曉行夜宿,直往目的地而去。
過了數日,經過一座荒涼的小廟時,楊四娘吩咐眾人停了下來。
此時,他們所在之處,與張家口之間,已僅剩一百餘裡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