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數日,陳休和黃蓉已隨著楊四孃的商隊,來到了河北邯鄲境內。
此時,陳休的傷勢早已痊癒,就連內力也恢複到了未受傷前的巔峰狀態。
而且,因服食了千年雪參之故,傷勢痊癒後,他的功力又有了不少的精進。
“與那晚受傷之前相比,如今自己的內力,已經更加深厚精純了一些,估計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突破瓶頸,修煉到神照·龍象功的第九層境界了。”
想到此處,陳休心中頗為期待。
隻要他突破到神照·龍象功的第九層,實力必將更上一層樓。
到了那時,就算與全盛狀態的鬥酒僧正麵對決,自己多半也可以穩操勝券。
楊四孃的商隊,進入邯鄲境內之後,速度明顯的減緩了許多。
邯鄲與張家口之間,約有近千裡的路程,距離仍舊甚遠。
但楊四娘等人,此時似乎並不急於趕路,商隊的十餘輛馬車,隻是慢悠悠地行進著。
陳休和黃蓉覺得,這個商隊的十六人之中,除了為首的楊四娘之外,其餘十五人,看上去都略顯古怪。
與這個商隊同行的這幾日,陳休和黃蓉從來冇有聽這十五人說過任何一句話,就好像他們都是天生不會說話的啞巴一般。
尤其是那十三名架著貨物馬車的中年漢子,不僅從不與人交談,而且一路之上都是麵無表情,目光森寒,神色僵硬的彷彿不似活人,唯有偶爾看到楊四娘出現在他們視線之中時,臉上才恢複了一些正常人的神采。
為陳休和黃蓉駕車的那箇中年漢子身材瘦削,雙眼乾癟,臉上有著一道極為醒目的刀疤,看上去甚是猙獰可怖。
此人也像其餘十二名中年漢子那般,即使陳休和黃蓉主動跟他說話,他也依舊毫不吱聲,唯一的迴應,就是指著自己的嘴巴連連搖頭。
陳休和黃蓉數次引起話題,試圖與其交談,對方卻仍舊一言不發,隻是以手指口不住搖頭。
陳、黃二人見此情形,此後也就不再搭理他了。
“陳休哥哥,有人來了!”
商隊緩緩行至邯鄲南郊的一個小鎮之時,黃蓉忽然目光一縮,在陳休的耳邊說道。
陳休從方纔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凝神細聽之下,果然聽到西南方的官道上,有一陣噠噠的馬蹄之聲傳來。
如今他內功深厚,耳力驚人,儘管馬蹄聲響起之處,尚在七八裡外,但他依然很快就分辨出了來騎的多寡,共有二十六騎。
黃蓉雖然聽到了馬蹄之聲,一時卻無法精確判斷出馬匹的數目。
不過饒是如此,她在如此遠處,就能夠聽到有馬蹄聲向著這邊奔來,此等耳力,在江湖上也足以傲視群豪了。
過了片刻,楊四娘也聽到了遠處的馬蹄聲。
她掀開車簾,目光快速向四週一掃,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客棧說道:
“來敵已至,咱們先到那裡暫避!”
為她駕車的那名老者聞言,立即控製著馬車的行進方向,朝楊四娘所說之處賓士而去。
那十三名架著貨物馬車的中年漢子,也催馬跟了上去。
陳休和黃蓉隨著楊四孃的商隊,很快就來到了那座客棧之前。
聽到外麵的動靜,客棧中的一名店伴,立刻走了出來,滿臉殷勤地迎上前去。
隨即,在這名店伴的帶領下,一行人陸續進入了這座客棧寬闊的後院之中。
陳、黃二人不動聲色,暗自觀察著商隊眾人的反應。
那十三名中年漢子進入後院的第一時間,就將他們各自所駕駛的馬車,飛快地圍成一個大大的圓圈,將楊四娘所在的馬車圍在中間保護了起來,原本麵無表情的臉上,此刻都現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楊四娘卻早已從自己的馬車中一躍而下,朝著陳、黃二人招了招手,開口說道:
“陳兄弟,黃妹子,快到我身邊來!”
陳休與黃蓉對望一眼,兩人心意相通,誰都冇有施展輕功,縱身飛掠而至,而是像不會武功的普通人那般下了馬車,向著楊四娘走去。
楊四娘隨手取出一塊銀子,拋給方纔將眾人帶到客棧後院的那名店伴,說道:“你且自去,不用理會我們。”
那店伴接過銀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被那十三名中年漢子,冷冷地瞪了一眼之後,立即縮口不言,神色驚慌的轉身離去。
這時,那個十歲左右,相貌普通的小女孩也從馬車上湧身掠出,落在楊四娘身旁。
楊四娘指著已走到自己近前的陳休與黃蓉,對那小女孩說道:
“啞童,你負責保護他們。”
小女孩點了點頭,隨即向陳休和黃蓉做了個手勢,示意二人站到她的身後。
啞童?
陳休和黃蓉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他們與楊四娘這個商隊同行的這幾天,從未聽這小女孩說過任何一句話,本以為是由於其他什麼原因,導致她沉默不言,可此時卻聽楊四娘稱呼她為“啞童”。
莫非這小女孩,真的是一個天生的啞巴?
此外,那個五十餘歲的老者,與那十三名中年漢子,這些天也始終一言不發,難道他們並非是因某種緣由而深緘其口,實則與這小女孩一樣,全都是不能言語的暗啞之人?
陳、黃二人思忖之間,隻聽“唰唰唰唰”之聲響徹不絕,循聲望去,卻見那十三名中年漢子,已然各持兵器在手。
原來那十三輛貨物馬車上,雖然裝滿了紅棗、乾果等物,但在這些尋常物品之下,竟然藏著不少的兵器。
又過了盞茶時分,先前聽到的那陣馬蹄之聲,已奔至眾人近前。
砰!
一聲巨響。
客棧後院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狠狠撞開,一列人馬相繼湧入院中。
陳休目光一掃,發現這些人馬果然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六騎。
馬上乘客服飾統一,皆是頭戴鬥笠,一身青衣,袖口處用絲線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黑鷹,形狀生動,甚是威猛。
這二十六名青衣男子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場中眾人,最終,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楊四孃的身上。
沉默片刻,為首一人突然沉聲喝問:“你就是反賊首領楊妙真?”
說話之間,語氣甚是無禮。
楊四娘冷冷的道:“紅襖軍與金狗不共戴天,誓不兩立,你們既然是金武司的人,甘做金國走狗,此番又是為了截殺我楊妙真而來,那還廢什麼話,趁早下馬動手,雙方拚個你死我活纔是正經。”
為首的青衣男子,鬥笠下的臉色愈發陰沉:“落在我金武司手裡,想死可冇那麼容易。”
隨即唰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刀,高聲叫道:“拿下他們!”
他身後的二十餘名青衣男子,也立即拔刀出鞘,殺氣騰騰地向著楊妙真等人衝殺過去。
紅襖軍!
楊妙真!
陳休目光微凝。
數日前,與楊四娘初遇之時,他就覺得楊四娘這個名字,自己似乎在哪裡聽說過,隻是一時冇有回憶起來。
此刻聽到楊四孃的這幾句話,陳休頓時想起,曆史上,抗金義軍紅襖軍的首領楊妙真,就是被人稱之為“四娘子”。
難怪自己之前一直覺得“楊四娘”這個名字,有些莫名的熟悉。
原來這幾日與自己和蓉兒結伴同行的楊四娘,居然就是紅襖軍首領楊四娘子——楊妙真。
據說這楊妙真善於騎射,武藝驚人,一手梨花槍法頗為有名,同時也是楊家槍的主要傳人。
陳休腦海之中,關於楊妙真的相關資訊一閃而過。
此外,聽到楊妙真說,那馳馬追來的二十六名青衣男子,是金武司的人時,陳休和黃蓉對望一眼,心中均想,兩個月前,我們得到千年雪參和寒玉娃娃的那天晚上,從那個木盒底部發現一張短簡——
那是一個名叫完顏亮的人,寫給金國三王爺完顏洪熙的信箋,上麵就反覆提到了“金武司”之名。
陳、黃二人心中這般想著,楊妙真手下的那十三名漢子,此時已然與金武司那二十六名青衣男子,相互廝殺了起來。
金武司眾人本想藉著胯下快馬的賓士之勢向前衝殺,但那十三名中年漢子卻已搶先動手,頃刻間縱躍數丈,殺到近前。
噗噗噗噗——
十三名中年漢子手中所持兵刃,都是長逾半丈的厚背長刀,極其適合戰陣廝殺。
他們縱身掠至金武司眾人近前,立即揮刀疾砍,動作整齊劃一,頗為炫目,刀光閃動間,已將最前麵十三騎的馬腿砍斷,慘鳴聲中,那些斷腿之馬,已然重重地栽倒在地。
十三名中年漢子身形一晃,又欺近另外十三騎近前,再次一陣刀光齊閃,這些馬匹同樣也步了它們同伴的後塵。
僅僅隻是用了一兩個呼吸的時間,金武司那些青衣男子胯下的二十六匹快馬,就都被楊妙真手下的十三名中年漢子斷腿重創,再無用武之地。
但金武司那二十六名青衣男子卻反應不慢,在他們胯下馬匹倒地的瞬間,立即縱身躍起,飄落在地,發一聲喊,揮動手中兵刃,攻向那十三名中年漢子。
這些金武司的人武功不弱,每一個人的實力,都不在楊妙真手下那十三名中年漢子之下,人數又比對方多出一倍。
從理論上來說,他們的整體戰力,要遠勝於他們此時的十三名對手。
隻是……
那十三名中年漢子,卻不是單純的以個人武功,與敵人廝殺,而是相互配合,彼此連環。
他們腳踏蛇形方位,快速組成一個兩丈方圓的陣勢,任何一個敵人攻上前來,麵對的都不是其中一人,而是數人的合力反擊。
而金武司那些青衣男子,卻隻是仗著武功不錯,人多勢眾的優勢,拚鬥廝殺之際,卻冇有任何成形的陣法配合。
如此一來,強弱之勢反倒立時逆轉,雙方人馬僅僅隻是激鬥了一頓飯功夫,金武司已有十餘人死在對方的厚背長刀之下。
而那十三名中年漢子卻無一人被殺,僅僅隻是其中兩人受了些許輕傷。
金武司為首的那名青衣男子見此情形,心中早已萌生退意,急聲叫道:
“大夥兒不要戀戰,快撤!”
其實,即便他什麼都不說,他那些剩餘的金武司同伴,也無一人再敢戀戰。
然而,此時他們已然陷入那十三名中年漢子,所組成的陣法當中,一時之間,卻是被纏得無法脫身。
又鬥了片刻,金武司那邊又有兩名青衣男子倒地而亡,剩餘之人鬥誌早失,但想要衝出對方的陣法之外,卻也冇有那般容易。
當下唯有奮力拚殺,以求博得一線生機。
陳休和黃蓉站在楊妙真身旁,靜靜地看著場中雙方人馬的廝殺。
眼見金武司眾人連連倒地斃命,此刻已經傷亡過半,再無翻盤的可能,黃蓉忽然將嘴湊近陳休耳邊,悄聲說道:
“陳休哥哥,四娘手下這些人組成的陣法,看上去確實威力不弱,頗有可圈可點之處。”
“此陣唯一的破綻,就是東南角的坤位,一旦那些金武司的人合力攻向此處,不僅可以立刻突圍,倘若指揮得當,還可以在頃刻之間,將四孃的那些手下反殺數人。”
她說話的聲音雖然極低極低,但楊妙真依然還是大約聽到了一些,當即臉色微變,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陳休雖然在武功修煉方麵用功甚勤,對於陣法卻並不精通。
但聽了黃蓉的話後,他略一思忖,也很快反應過來,知道黃蓉說的不錯,若是此時金武司眾人從東南角的坤位疾衝,楊妙真手下那十三人組成的陣法,立刻就會被一舉衝散。
以陳休的武功,倘若此時身陷陣中,即使不用觀察什麼陣法的破綻,也可以輕易破陣出困。他隻要催動渾厚的內力,隨便揮出一招一式,就不是場中正在廝殺的那些人可以阻擋的。
這就是所謂的“一力破萬法”。
可金武司的那些青衣男子,既冇有陳休那麼大的本領,又冇有發現陣法破綻的敏銳眼光,在那十三名中年漢子的攻擊之下,唯有硬著頭皮苦苦支撐,一具具屍體不斷地倒下。
又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那二十六名金武司的青衣男子,除了為首一人之外,其餘眾人皆已在陣法中被楊妙真的手下斬殺。
但到了此刻,那名為首的青衣男子,卻在誤打誤撞中,拚力衝出重圍,朝著院外疾速奔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