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臨,淡淡的月光灑在河畔兩岸。
陳休和黃蓉浮出水麵時,岸上那對父女早已催馬遠去。
陳、黃二人遊回對岸,各自穿好衣服,陳休正準備吃點東西,而後在岸邊打坐練氣。
這時,忽聽黃蓉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道:
“陳休哥哥,我們走吧。”
陳休微微一怔,還未開口說話,黃蓉已笑嘻嘻的搶著說道:
“適才我們在河底練功之時,聽到了岸上那父女二人的談話。”
“按照他們的說法,長青鏢局的史鏢頭,欲要勾結某些綠林大道劫取鏢物,這麼熱鬨的事情,咱們總得跟去瞧瞧熱鬨吧……”
說到此處,她靈動雙眸迎上了陳休的視線,調皮地眨了兩眨,促狹笑道:
“方纔在岸上說話的那位姑娘語音清脆,有如銀鈴般悅耳動聽,想來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郎,倘若當真如此,我就把她抓回來,給陳休哥哥你做小老婆,嘻嘻。”
她本是與陳休說笑,卻見陳休神色嚴肅,一本正經的道:
“我不要她給我做小老婆。”
黃蓉眼中促狹之色更盛,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已經猜到了陳休接下來想要說些什麼,口中卻故意問道:
“為什麼呀?她若是比西施還美,你也不要她嗎?”
陳休微微一笑:“她再怎樣美麗,又怎及得上蓉兒你的萬分之一。”
黃蓉眉眼彎彎,心中甚是喜悅,臉上卻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輕哼一聲道:
“你這大壞蛋,就會說些好聽的來哄我開心。”
陳休握住她的右手,柔聲說道:“嗯,我就願意哄你開心。”
“哼,算你識相。”
黃蓉嫣然一笑,臉頰上露出兩個可愛的淺淺梨渦,低頭玩弄著自己的衣角,神情間略顯羞澀:
“陳休哥哥,這種哄人開心的話,你每天隻跟我說三次就可以了,畢竟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種話聽多了我怕自己會驕傲。”
見陳休目光溫柔地望著自己,神色間似有無限情意,她心中砰砰直跳,當下牽著陳休的手,走到河畔的一株柳樹之旁,在月光中望著大河的對岸,脆生生說道:
“陳休哥哥,你不要那位聲音好聽的姑娘,做你的小老婆,那也罷了,但今晚這場熱鬨,咱們卻非得去瞧瞧不可。”
“眼下河麵上冇有船隻,看來咱們唯有脫掉外衣,遊到對岸去了。”
陳休笑道:“無需如此。”
說話之間,他右臂內彎,倏地拍出一掌,擊中了身旁一株直徑尺許的大柳樹,哢嚓一聲,柳樹應聲而斷,上半截轟然墜地。
“蓉兒,上樹!”
“我讓你體驗一下空中飛人的感覺!”
陳休雙手抱起柳樹的上半截,緩步走到河畔,對著黃蓉說道。
“陳休哥哥,你這是要將我當做炮彈一般,發射到大河的彼岸嗎?”
黃蓉眼睛一亮,躍躍欲試。
話音剛落,她雙足一點,輕輕巧巧地躍上樹乾,隨即伸開雙臂,在樹乾上連奔數步,就像賣藝姑娘在空中走繩一般,身法甚是輕盈靈動。
數個呼吸之後,她牢牢地站在了樹乾之上,並折斷一根粗大的樹枝,擲到了陳休腳下,隨即伸出右手,抓住了另外一根較粗的樹枝。
這時,她回過頭看了陳休一眼,語氣輕快地說道:
“陳休哥哥,我準備好了,發炮吧!”
言詞之間,她還真把自己當炮彈了。
“好。”
陳休應了一聲,當即勁貫雙臂,將半截柳樹舉起來奮力擲出。
霎時之間,半截柳樹遠遠地飛了出去,有如在半空之中張了一柄大傘。
黃蓉隻覺眼前青翠晃動,自己站在柳樹上憑虛淩空,宛如飛天將軍一般,朝著對岸直衝而去。
夜風撲麵,吹得她身上衣衫獵獵作響。
黃蓉大覺新奇,當下不由得歡撥出聲,咯咯直笑。
陳休擲出那半截柳樹的下一個瞬息,腳尖一踢黃蓉方纔擲到他身邊的那根粗大樹枝。
嗖的一聲,那根樹枝宛如弩箭一般,直往夜空中射去,並在離陳休五丈遠處,驟然停了下來,落到了水麵之上。
就像有人拿著那根樹枝,輕輕地放到了那裡一樣,位置把握的甚是精準。
這時,陳休已然縱身躍起,倏地在半空中劃過五丈距離,來到了那根樹枝上空數寸之處,力竭將落之時,右足猛地在樹枝上一點,借力再次向前躍出,直撲先前被他擲出的那半截柳樹而去。
這條大河寬達十餘丈,饒是如今陳休內功深厚,膂力非凡,也無法將那麼重的大半截柳樹,直接擲到對岸。
那半截柳樹載著黃蓉,疾速飛出**丈遠,便已落入水中,又慣性地在河麵上劃出丈許距離後,便停了下來。
黃蓉見此時她所在之處,離對岸僅剩五六丈距離。
回頭向身後望去,隻見陳休在那根樹枝上借力躍起之後,宛如仙人般向著自己所在之處飛掠而來,施展輕功之時,動作輕靈迅捷,說不出的瀟灑好看,不由得衝陳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拍手讚道:
“陳休哥哥,你這輕身功夫真俊!”
說話之間,陳休已落到她的身後,伸出雙手抱住了她的腰肢,將她橫抱起來。
“陳休哥哥,你乾嗎?”
黃蓉小臉微紅,下意識地問道。
話音未落,陳休雙足一振,已抱著她縱身躍起,在半空中劃過數丈距離,輕飄飄地落到了岸上。
落地之時,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那半截柳樹,此時距離河畔少說也有五丈,黃蓉的輕功雖然不錯,卻也無法僅憑自身輕功,就一下掠出這麼長的一段距離,非得在中途,再借一次力不可。
但陳休在懷裡抱著一個人的情況下,居然輕輕巧巧地就從五丈之外躍到了岸上。
此等手段,不僅隻是自身輕功高明無比,就連內力之深厚,也已達到了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饒是黃蓉對陳休的種種神奇之處,早已見怪不怪,但此時見他抱著自己施展了這麼一手輕身功夫,仍然還是覺得自己被驚豔到了。
陳休知道,在金係武俠世界,能一次躍出五丈的高手寥寥無幾,低武世界的輕功,並不像影視劇中所展示的那麼誇張。
如今他奮力一躍,大約能躍出五六丈,甚至略微超過六丈。
這幾乎已經是金係武俠世界的輕功極限了。
若不是青銅古鏡將神照功和龍象般若功,融合改進之後的升級版功法傳授給了他,他自然無法在短期之內,修煉出一身如此雄渾磅礴的內力。
若是冇有精純渾厚的內力做為支撐,想要施展輕功一下躍出五六丈距離,那是癡人說夢,縱然有再高明的輕功身法也不行。
畢竟,內力纔是一切功夫的根基。
“大壞蛋陳休,已經上岸啦,你還抱著我乾什麼?抱不夠嗎?”
見陳休抱著自己,許久都冇有放下,黃蓉鼓了鼓粉頰說道。
說到“抱不夠嗎”幾個字時,她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熱,伸出一隻溫軟白嫩的小手,在陳休的左臂上,輕輕地掐了一下。
陳休將抱著她腿彎的那隻手臂緩緩鬆開,讓她雙足落在地上,見她的視線向著自己望了過來,陳休微微一笑,頷首道:
“嗯,就是抱不夠。”
“又來哄我,我纔不信呢。”
黃蓉抿了抿唇角,牽著他的手掌走到丈許之外,看了看地下的馬蹄痕跡,說道:
“陳休哥哥,我們順著蹄印往前走,肯定能找到那個上百人的鏢隊,以及那父女二人,這場熱鬨今晚我們看定了。”
陳休見她興致高昂,自然不會掃興,當即點頭稱是。
兩人施展輕功,沿著馬蹄車轍痕跡,疾速追蹤而去。
一炷香過後,他們聽到前方隱隱有兵刃相交之聲傳來,似乎有人在那邊拚鬥廝殺。
奔至近處,果然看到前方的一片樹林之中,有兩方人馬正在激鬥。
其中一方人數甚少,僅有一男一女兩人,男的身材魁梧,年逾四十,穿著一件粗布直綴,雖然武功不俗,但卻是一副農夫模樣的裝扮。
而他的同伴,卻是一個年約十六七歲,俏麗嬌美,明眸流盼的少女。
此時,他們被數十名藍衣漢子,呈半弧形包圍,對方人多勢眾,出招狠辣,逼得他們連連後退。
那農夫手中的兵刃,在江湖上並不常見,竟是一柄黑漆漆的鐵耙。
他膂力奇大,將一柄鐵耙舞得虎虎生風,突然間手中鐵耙橫掃,逼退了幾名衝到他近前的漢子,大聲叫道:
“我父女二人不辭勞苦,前來給諸位報訊,絕無絲毫惡意,諸位何必苦苦相逼,恩將仇報?”
“若是信不過在下方纔所說之言,便請史鏢頭出來與我對質!倘若我武三通有半句假話,便教我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說話之間,又是鐺鐺鐺鐺數聲,揮動手中鐵耙,砸開了攻向他的幾件兵刃。
他身邊那名容顏俏麗的少女,所使的兵刃,則是一柄長劍。
她揮劍格開兩柄向自己刺來的兵刃後,手中長劍急揮幾下,護住全身,且戰且退。
陳休聽那農夫自稱“武三通”,又通過他說話的聲音,知道他,以及他身邊的俏麗少女,就是之前在河畔說話的那對父女。
當時武三通稱對方為“阿沅”,想來她就是武三通的義女何沅君了。
“陳休哥哥,你這小老婆果然長得很美啊。”
黃蓉也認出了武三通與何沅君,就是之前在河邊交談的那對父女,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何沅君幾眼,而後伸了伸舌頭,趴在陳休耳邊調皮地說道。
此時,陳休和黃蓉遠遠地隱在一株大樹之後。
見黃蓉說話之間,故意在他耳朵上輕輕吹氣,讓他的耳根一陣發癢,陳休連忙伸手止住她的動作,輕聲說道:
“蓉兒,先彆胡鬨,當心讓人發現。”
黃蓉嘻嘻一笑,當下不再調皮,站在大樹後麵瞧著遠處的打鬥。
適才武三通的話音剛落,便聽對麵那群藍衣漢子之中,一名滿麵虯髯的大漢冷笑一聲,臉色陰沉的說道:
“數日前,史鏢頭為了保護鏢物,在襄陽城外獨鬥十餘名劫鏢的江湖好手,最終因寡不敵眾而身受重傷,險些喪命。”
“昨天夜裡,又有兩個武功奇高的綠林大盜前來劫鏢,全靠史鏢頭以命相拚,纔將其擊退,而史鏢頭自己,卻因為傷勢過重,苦捱到今日淩晨,便已死去。”
“史鏢頭素來對長青鏢局忠心耿耿,此番更是為了保護鏢物而死。”
“如此忠肝義膽,鐵骨錚錚的好漢子,今日卻被你父女二人誣陷他勾結綠林大盜,意圖殺人劫鏢,豈非將我們長風鏢局的人,當成了傻子戲耍?”
他的話音未落,武三通與何沅君二人,早已麵露驚詫之色,像是忽然遇見了一件令他們極為費解之事,不約而同地開口,齊聲說道:
“史鏢頭死了,這怎麼可能?他……他……”
虯髯大漢怒道:“有什麼不可能?我和鏢隊裡的這幾十名鏢師,還有那些鏢夫、雜役、趟子手,全都親眼看到他被入土埋葬,這還做得了假?”
“武三通,你好歹也算是天南一帶,頗有名氣的江湖人物,為何今日竟這般魯莽行事?”
“史鏢頭已經死了,你父女二人方纔卻在鏢隊的諸位鏢師麵前,當眾詆譭他的名聲,你們究竟與他有什麼深仇大恨,連死人都不肯放過?”
武三通和何沅君對望一眼,神色間愈發的詫然了,心中均想:“難道史鏢頭真的死了?這與我們這些天想象的不一樣啊……”
“趙鏢頭,我們真不知道史鏢頭他……”
武三通的這句話還冇有說完,陡然間爆喝一聲,神色驟變。
隻因趁著何沅君方纔微微愣神之際,長青鏢局的一名鏢師倏地揮出一刀,砍在了何沅君持劍的那隻手臂上。
這一刀雖然冇有砍斷何沅君的手臂,卻也傷的不輕,霎時之間,傷口處鮮血直流。
“阿沅……”
見女兒受傷,武三通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中露出一抹瘋狂。
原本那名砍傷何沅君的鏢師,見一擊得手之後,並冇有打算繼續攻擊,反而疾速後退了一步。
但武三通這時已是雙眼發紅,似乎陷入了一種極為瘋狂的狀態。
看到有人砍傷自己的女兒,武三通瞬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憤怒嘶吼,猛地將手中鐵耙高高舉起,朝著那名鏢師兜頭砸落。
這一耙勢大力沉,鐵耙未至,強烈的勁風已吹得那人頭皮隱隱生疼,想要躲閃,已是不及,倉促之下,急忙舉刀格擋。
噹的一聲。
武三通的功力遠比那人深厚,這一耙先是將對方手中的長刀擊飛。
緊接著,鐵耙去勢不停,轟的一聲,直接砸碎了那人的天靈蓋。
那人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當即頭骨碎裂,氣絕而亡。
場中的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但包括那位虯髯大漢趙鏢頭在內,鏢隊裡的幾十名鏢師,此時看向武三通與何沅君父女二人的眼神,全都變得無比肅殺起來。
隨著那名鏢師的倒下,雙方人馬更添了幾分彼此之間的仇視,一場你死我活的慘烈廝殺,似乎已經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