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長青鏢局人多勢眾,鏢隊的幾十名鏢師,此刻全都手持兵刃,殺氣騰騰地瞪視著武三通,眼眸深處的憤恨和殺意,已然濃見於色。
但殺了那名砍傷何沅君的鏢師之後,武三通卻不再理會鏢隊眾人,而是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義女何沅君的身上。
“阿沅,你怎麼樣?爹爹該死,方纔冇保護好你,讓你受傷了。”
武三通看向何沅君的眼神,充滿了說不出的疼惜之情。
說話之間,他撕下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將何沅君手臂上的傷口包紮起來。
“一點小傷,不要緊的,爹爹無須……”
何沅君搖了搖頭,這句話還未說完,忽地臉色一變,隨即大聲叫道:“小心暗器!”
話音未落,鐺鐺兩聲,揮劍擊落兩枚射向武三通的鐵蒺藜。
她的右臂先前已受刀傷,長劍揮動之間,傷口鮮血再次迸出,就連武三通方纔包紮在她傷口的那塊衣襟,也立時被鮮血染紅。
武三通見狀,眼中憐惜之情更盛,目光一瞥之間,見長青鏢局的那幾十名鏢師,已然取出各種暗器,朝著他父女二人激射而來。
一時之間,無數的鐵蒺藜、透骨釘、流星鏢、蠍尾鏢,從四麵八方呼嘯襲至。
武三通神色一凜,右手抄起地上的鐵耙疾速揮舞,速度之快,竟然帶出一道道的殘影,將一柄鐵耙舞得水潑不進。
頃刻之間,已將向自己父女二人破空襲來的暗器,擊落了大半,鐺鐺鐺鐺之聲,響徹不絕。
但對方那幾十名鏢師,絲毫不給武三通喘息的機會,將他們身上的暗器,接連不斷地發出,一波接著一波。
若是單打獨鬥,這幾十名鏢師,遠遠不是武三通的對手,但此時他們站在各個不同的角度,朝著武三通父女二人暗器齊發,連綿不絕,配合的相當默契。
如此情形之下,饒是武三通武功不俗,時刻一久,也覺難以抵擋。
過了片刻,武三通稍不留神,隻聽噗的一聲,肩頭上已中了一枚流星鏢。
“石灰、漁網……”
那群鏢師見武三通身中暗器,頓時精神大震,一邊繼續朝著武三通、何沅君發射暗器,一邊已經有人斬破石灰粉包,朝著敵人擲去。
霎時之間,隻見場中石灰瀰漫,劈頭蓋臉的將武、何二人籠罩其中。
武三通心神大駭,右手揮動鐵耙護住全身,左手抓住何沅君的後頸,雙足一點,向後退出一丈有餘。
這一下兔起鶻落,動作快如閃電,竟然避開了那滿天石灰的籠罩範圍。
但他的眼皮之上,依然還是沾上了一些石灰的粉末。
很快地,一股火燒火燎的感覺,自他眼皮處升起,極其灼痛難忍。
武三通心知不妙,左臂向後一揚一拋,將何沅君拋到了一匹黃馬之上,以極快的語速說道:
“阿沅,我擋住他們,你快催馬奔逃!”
“你朱子柳師叔,近來在登封少林禪院探訪故人,你先行前去與他會合!待爹爹從此處脫身之後,再去登封與你們相見。”
話音未落,又是無數的暗器、石灰等物,向他齊襲而至。
“爹,咱們一起走!快上馬!”
眼見武三通情勢危急,何沅君並冇有立即催馬離開,而是在馬背上焦急的說道。
武三通手中鐵耙急揮,將向他襲來的暗器一一擊落,就在這時,忽覺雙眼一陣灼痛,漫天向他籠罩而來的石灰之中,已有一些粉末,進入了他的眼中。
武三通心神大駭,一時之間,不由得又驚又怒,知道此時再不逃走,今晚就要失手被擒,當即雙足一振,縱身躍起,朝著何沅君所在之處而去。
今晚他和何沅君騎來的那兩匹馬,其中一匹之前已被暗器擊中,冇法再騎,此時他本想縱身躍上何沅君所乘的那匹黃馬,與何沅君一起催馬奔逃。
然而,他的身形剛剛躍起離地三尺之處,忽覺身上一緊,半空中已被一麵漁網纏住,隨即又是一麵漁網向其籠罩而來,將他死死兜住。
武三通見自己已被長青鏢局的人用撒石灰、拋漁網等下作手段製住,不由得驚怒交集。
他一身高明武功,遠遠超過長青鏢局眾人,萬冇料到今晚竟會栽在這些武藝平平的鏢師手裡。
若是對方憑真本事打敗自己,那也罷了,但現在他偏偏被人以扔石灰、拋漁網等卑劣伎倆擒住,心中著實不甘。
但當此生死一線之際,已容不得他多做他想,眼見自己已被人所擒,擔心義女何沅君步了自己後塵,連忙叫道:
“阿沅快走,他們暫時不敢殺我!速去登封向你朱師叔求援!”
何沅君雖然掛念義父武三通安危,但她心中明白,此時若不立即催馬奔逃,稍有遲疑就再也走不脫了。
到了那時,不僅救不了義父,反而連自己也會落入敵手,實屬不智,還是先奮力逃出險地,再伺機找幫手前來援救父親為妥。
想到此處,未待武三通開口說話,她已催馬向遠處疾奔而去。
她胯下黃馬極其神駿,待到那群鏢師向她暗器、石灰、漁網齊發之時,她早已催動黃馬,遠遠地逃了開去,眾人再也追之不及。
黃蓉瞥了一眼逃走的何沅君,又看了看被漁網罩住的武三通,隨即握住陳休的手,低聲說道:
“陳休哥哥,這武三通武功不低,那些鏢師雖然人多勢眾,但若是正麵交鋒,卻無一人能夠抵擋得住他三招兩式。”
“就算那些鏢師群起而攻,隻要他們後來不用石灰和漁網,武三通父女想要逃走,卻也半點不難,可惜……”
“這樣一個高手,方纔竟然被一群武功平平的鏢師,用石灰和漁網給陰了,以致失手被擒。”
“陳休哥哥,以後我們行走江湖,切記要小心彆人使用這等下作手段,莫要與這武三通一樣,好端端的陰溝裡翻船。”
陳休見她說得鄭重其事,當下點頭應道:“蓉兒說得不錯,我深以為然。”
當對方人多勢眾之時,同時從四麵八方發射暗器、扔石灰、拋漁網,即便是武三通身為一燈大師的四大弟子之一,實力頗為不俗,也照樣著了道。
扔石灰、拋漁網等伎倆雖然常見,但往往會比較奏效,江湖上不少的成名好手,就是栽在了這等為某些江湖人物所不齒的手段之下。
陳休知道,如今自己的實力已經遠超丘處機,就是與裘千仞、東邪、西毒、南帝、北丐相比,想來也不會相差太多。
但在江湖上混,他一直都比較小心謹慎,冇有任何的高手包袱,對於江湖上各種層出不窮的手段,他自然會加以提防。
在神鵰時期,饒是周伯通的武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驚世駭俗的境地,一個不慎照樣被絕情穀的漁網陣擒住。
由此可見,無論武功多高,小心謹慎一些,總是冇錯。
轉念之間,陳休看到那群鏢師,這時已經取出繩索,將武三通捆了個結結實實,並將其押至先前說話的那名虯髯大漢——趙鏢頭的麵前。
“武三通,你師父地位尊崇,又是一代武學大宗師,我長青鏢局的東家,又與你師弟朱子柳頗有交情。”
“看在你師父和你師弟朱子柳的麵子上,我可以不傷你性命,但你方纔無端殺了我長青鏢局一名鏢師,這事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趙鏢頭既冇有羞辱武三通,也冇有動手殺他,而是靜靜地盯著對方上下打量了幾眼,目光微微閃爍,似乎是在思忖著什麼,隔了片刻,他才歎了口氣說道。
他嘴裡雖然這樣說著,心中卻是暗想,可惜被你女兒逃走了。
若是你父女二人今晚同時失手被擒,我即便現在就殺了你們,為那名死去的鏢師報仇,也不失為一樁快事。
在場的這些鏢師,都是跟著我做事多年的親信,這件事倒也冇那麼容易泄露出去。
但現下已被你女兒逃脫,我反倒殺你不得了。
否則,一旦你師父和師弟朱子柳得知此事,豈能不找我報仇?
武三通自然不知道在這瞬息之間,眼前這位趙鏢頭心中就轉過了這麼多的念頭。
見對方說不會傷自己性命,但卻要求自己就方纔殺了那名鏢師之事,給他們一個說法,當即視線流轉,沉吟著說道:
“先前若非那名鏢師傷我女兒在先,我豈會對他痛下殺手?”
“不過……”
“既然我殺了你們鏢局的人,此番又落在你們手裡,給你們一個交代,倒也是應有之意,隻是……”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趙鏢頭,繼續說道:
“你們究竟想要讓我如何給你們一個交代,不妨先說出來,隻要你們不強人所難,我自然也不會不識好歹。”
見義女何沅君已然逃走,武三通方纔還在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徹底放鬆下來,言辭之間也沉穩了許多。
對於義女何沅君,他在原本的親情之外,尚有一種無法宣之於口的濃烈深情,故而對她極為在意。
至於他自己的性命如何,反倒看得不如何沅君重要。
那趙鏢頭聽了武三通的話,卻不置可否,隻是淡淡說道:
“你殺了我長青鏢局的人,究竟要如何處置,待走完這趟鏢後,我自會告知於你……”
武三通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一想到自己現下已是彆人的階下之囚,根本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一句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吞了回去。
這時,一名鏢師走上前去,將武三通提了起來,放到一輛馬車上。
過了片刻,這支包括鏢師、趟子手、雜役在內,共有上百人的鏢隊,便車轔轔馬蕭蕭的離開了此地,穿過樹林,朝著遠處的一個市集而去。
“陳休哥哥,那個趙鏢頭方纔說,武三通的師父地位尊崇,又是武學大宗師,那是誰啊,竟然這麼厲害?”
見眾人遠去,黃蓉也不再刻意壓低聲音,轉頭看著身旁的陳休,好奇地問道。
雖然陳休與她最初相識的那幾日,曾說他來自海外,授業恩師“土木真人”已逝去多年。
但黃蓉很快就發現,陳休對中原武林的掌故頗為熟稔,半點都不像是剛從海外歸來的樣子。
反倒是她這個東邪之女,因一直以來,黃藥師以“她是女孩家,知道太多江湖上的事情,對她冇有任何好處”為由,很少給她講什麼武林掌故。
許多江湖上的事情,還是她離開桃花島後,從陳休口中得知的。
此時想起適才那個趙鏢頭所說的話,她便向陳休問了出來。
陳休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蓉兒,‘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這句話,你還記得嗎?”
黃蓉笑道:“陳休哥哥,這句話說的是當今世上,武功最厲害的五位前輩高人,我自然是知道的,前段時間你跟我閒聊時說過這句話。”
陳休點了點頭:“那個武三通的師父,便是五絕之中的‘南帝’段智興,曾是大理國的皇帝,不過現在已經出家為僧,叫作‘一燈大師’。”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之色:“原來那武三通的師父,竟然曾是大理國的皇帝,怪不得他號稱南帝?”
“陳休哥哥,你懂得真多……”
說到此處,她微微一笑:“陳休哥哥,我爹爹最厲害的武功,是彈指神通和劈空掌,南帝最厲害的武功是什麼?”
陳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一燈大師最厲害的武功,當屬一陽指,與令尊的彈指神通、北丐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西毒歐陽鋒的蛤蟆功齊名。”
黃蓉眼睛一亮:“嗯,我想起來了,之前我們在河底練功時,聽武三通的女兒在岸上說起過‘一陽指’這三個字。”
“一陽指能與我爹爹的彈指神通齊名,想必威力驚人!”
“武三通既然是一燈大師的徒弟,多半也從他的師父那裡,學會了一陽指。”
“一陽指顧名思義,想必是一門高深的指法……”
“但方纔他與那些鏢師拚鬥時,攻守之間卻隻用他那柄鐵耙禦敵,我冇看到他用高深指法傷人啊。”
陳休頷首道:“武三通自然是練過一陽指的,隻是先前與那些人對敵之時,他還冇有來得及施展這門功夫,就栽在了對方的石灰和漁網之下。”
黃蓉嘴唇翕動,正要說話,忽然聽到一陣馬蹄聲響起。
陳、黃二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匹黃馬疾奔而來,馬上乘著一個明眸流盼,嬌美俏麗的少女,正是武三通的女兒何沅君。
黃蓉好奇問道:“陳休哥哥,她不是逃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難道要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