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數日,陳休和黃蓉與神鵰作彆,離開了山穀。
臨彆之時,神鵰眼中頗有戀戀不捨之意。
這些時日,陳、黃二人曾多次邀請神鵰出穀,與他們一起走,神鵰卻隻是搖頭拒絕。
黃蓉為此頗為惋惜。
此時見神鵰將他們送到穀口,便不再向前多走一步,她沉吟片刻,仍有些不死心地勸道:
“雕兄,你當真不願跟我們一起走麼?你若是跟著我們,無論你想吃什麼野味燒烤,我們都可以做給你吃。”
神鵰眼中露出一絲心動的神色,但猶豫了片刻,依然還是搖了搖頭。
黃蓉又勸了幾次,神鵰仍未改變主意。
黃蓉暗歎了口氣,心中頗感失望。
她原本還想著將神鵰帶回桃花島,讓父親黃藥師見識一下這等天生神力,又極通人性的異獸。
但神鵰卻屢次拒絕跟他們一起走,看來是真的冇有希望了。
這時,隻見陳休拍了拍神鵰的翅膀,溫言道:
“雕兄,數月之後,我和蓉兒來接你,帶你一起去闖蕩江湖。”
“屆時,我們以無敵之姿敗儘天下英雄,重走獨孤前輩當年未竟的江湖之路,豈不快哉?”
黃蓉本以為神鵰這次仍會拒絕,冇想到神鵰居然伸出雙翅輕輕抱了抱陳休,隨即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
黃蓉大喜,隻要神鵰肯與他們一起出穀,到時就可以伺機將它拐去桃花島了。
二人一雕戀戀不捨地分彆之後,陳休和黃蓉來到了一個頗為繁華的市鎮。
陳休的玄鐵重劍,以及黃蓉手中的那柄青鋒劍,雖然都是當世罕有的神兵至寶,但卻冇有劍鞘,帶著不大方便。
此時他們來到鎮上,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家鐵匠鋪,準備給青鋒劍和玄鐵重劍,各自打造一柄上好的劍鞘。
這家鐵匠鋪雖然麵積不算太小,鋪內的各種打鐵設施,看上去也都較為齊全。
但屋中卻寂然無人,自然也聽不到鐵匠師傅打鐵的聲音。
陳休環目四顧,高聲說道:“鐵匠師傅在嗎?”
連叫幾聲,都無人答應,過了半晌,旁邊屋中才走出一個人來。
陳休凝目望去,隻見來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麵色微黃,左腳殘廢,腋下撐著一根鐵柺。
“我就是這裡的鐵匠,兩位客官有何吩咐?”
這鐵匠走到陳、黃二人近前,拱了拱手說道。
陳休和黃蓉見他也隻三十餘歲,不到四十歲的年紀,但神情之間,卻甚是萎靡哀婉,鬢邊也生出了不少的白髮,彎腰曲背,頗有老邁之態。
二人對望一眼,心中均想:“這鐵匠一副淒慘苦楚的模樣,看上去心事重重!也不知他打鐵的手藝究竟如何?打造出的劍鞘是否合用。”
陳休說明來意後,鐵匠瞥了一眼陳、黃二人手中的玄鐵重劍和青鋒劍,目光微微一動。
他正要說話,忽然門口腳步聲響起,三名漢子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這三人之中,其中兩人長手長腳,身材魁梧高大,太陽穴高高鼓起,神情頗為彪悍。
另一人身材微胖,點頭哈腰,滿臉諂媚地跟在這兩名魁梧漢子的身邊。
此時那兩名魁梧漢子,正在旁若無人的相互交談著,說的都是些勾欄瓦舍、看戲聽曲之類的閒事。
他們說話的口音很怪,一聽就不是真正的漢人。
那鐵匠的目光,緩緩從他們臉上掃過,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厭惡與憎恨的神色。
“陳休哥哥,這兩個是金狗。”
黃蓉趴在陳休耳邊,輕聲說道。
黃藥師生平最恨金人,受父親的影響,她對金人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印象。
陳休微微點頭,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馮鐵匠,你發財的機會來了!這兩位爺要請你到開封為他們打造兵器,價錢包你滿意。”
身材微胖那人剛走進鐵匠鋪,就對站在陳、黃二人近前的鐵匠說道。
他口中所說的“兩位爺”,顯然是指那兩名太陽穴高高鼓起的魁梧漢子。
馮鐵匠拄著那根鐵柺,搖搖晃晃地走到身材微胖那人的麵前,躬身行了一禮,婉言拒絕道:
“小人身體殘了,行不得遠路,這發財的機會,想必是與小人有緣無分了,還望驛丞大人見諒。”
那身材微胖的驛丞大人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馮鐵匠,你可要想好了,這兩位爺開出的酬勞可是很高的。”
“隻要你死心塌地的為他們效力,這輩子都不愁冇有飯吃,這樣的好事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彆不識抬舉!鎮上所有的鐵匠,都願意跟他們去開封享福,你為什麼要拒絕?”
“你這個鐵匠鋪生意慘淡,即便繼續開下去,也不過是勉強度日,苟延殘喘而已,有什麼好留戀的?”
馮鐵匠仍然搖頭:“驛丞大人,小人的鐵匠鋪生意慘淡不假,但小人縱然餓死,也絕不去給金狗做事。”
“放肆!”
驛丞大人臉色一變,連忙向著自己旁邊那兩位魁梧漢子說道:“兩位貴客,這人口無遮攔,請兩位給我一個麵子,不要跟他一般見……”
“多嘴!你一個小小的驛丞,也敢讓我們賣你麵子?”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聽左邊那名魁梧漢子口中喝罵一聲。
旋即抬手就是一記耳光,“啪”的一聲響,打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極重,那驛丞大人竟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個圈子,一跤跌坐在地,臉頰腫起老高,神色之間又是憤怒,又是害怕。
兩名魁梧漢子打完那個驛丞大人耳光後,唰唰兩聲,同時抽出腰間長刀,齊齊指向馮鐵匠,厲聲喝道:
“你一個低賤的鄉下鐵匠,竟然膽敢對我二人出言不遜,豈非找死?”
“你這賊賤跛子,還不跪下給我二人賠罪?否則,定要一把火燒了你的鐵匠鋪!”
馮鐵匠目光冷冽,毫不退縮:“出言不遜又怎地?老子生平最恨金狗,彆說是你們兩個,就算是你們金國的狗皇帝,又能將我怎樣?”
兩名魁梧漢子怒氣更盛,當下不再說話,揮動手中長刀,疾向馮鐵匠砍去。
馮鐵匠鐵柺在地下一撐,向側旁躍開數尺,避開了兩柄長刀。
身手矯健,竟不似身有殘疾。
兩名魁梧漢子見他雖然左腳殘廢,但趨避縱躍之間,卻頗為靈巧迅捷,立即知道此人武功不弱,但若要讓他們就此罷手,卻是心有不甘。
兩人發一聲喊,挺刀從左右兩側分進合擊,齊攻馮鐵匠。
馮鐵匠右足點地,身子倏地向上躍起,從兩名魁梧漢子的頭頂急掠而過。
兩名魁梧漢子的武功,竟也頗未了得,未待馮鐵匠落地,立即回刀反刺,速度迅捷無倫。
鐺鐺兩聲。
馮鐵匠鐵柺一揮,盪開向他刺來的兩柄長刀,隨即左手鐵柺,右手掌法齊施,朝著兩名魁梧漢子猛攻而去。
他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落下風,鬥了二三十招後,他右掌呼的拍出,將一名魁梧漢子逼退數步,左手鐵柺倏地戳出,正中另一名魁梧漢子胸口,勢道甚是勁急。
那人悶哼一聲,身子宛如敗革一般地向後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丈許距離,砰的一聲,重重跌落在地,口中鮮血直噴,顯然受傷不輕。
先前被他掌力逼退的那名魁梧漢子,見自己的同伴此刻已然重傷待斃,不由得心中一凜,麵露駭然之色。
馮鐵匠鐵柺點出,向他的麵門擊去。
那魁梧漢子揮刀反撩,眼見他手中長刀就要將鐵柺格開,卻不料馮鐵匠竟倏地收回鐵柺,與此同時,右掌猛地向那魁梧漢子拍出。
這一掌威力不俗,掌未至,掌風已呼呼作響,激得那魁梧漢子頭上亂髮獵獵飛舞。
黃蓉見馮鐵匠所使的掌法與輕身功夫,全是桃花島武功的一路,想起方纔有人稱呼他為馮鐵匠,顯然是姓馮,當即腦海中靈光一閃,隱隱聯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時,馮鐵匠的那一掌,已經到了魁梧漢子身前尺許之處。
那魁梧漢子使了個鐵板橋的功夫,身子向後急仰,同時腳下猛蹬地麵,整個人離地三尺向後竄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對方的掌力。
他心知自己一人不是馮鐵匠的對手,雙足落地之後,冇有絲毫猶豫的反身便逃。
然而,還冇等他逃出門口,黃蓉身形一晃,已然攔住了他的去路。
“滾開……”
那魁梧漢子見有人攔路,眼中凶光大盛,揮刀向黃蓉砍來。
唰的一聲。
黃蓉手中青鋒劍後發先至,瞬息之間,劍尖離對方的咽喉,已不足三寸。
那人心中一凜,不敢繼續攻擊,連忙回刀格擋。
黃蓉雙足一點,躍起丈許,在半空中連轉兩個圈子,淩空揮出左掌,向那人兜頭擊到。
同時右手長劍抖出點點劍花,瞬間將對方頭頸之間的幾處大穴儘數籠罩。
“落英神劍掌!”
“落英劍法!”
那馮鐵匠見此情形,臉上現出一抹驚詫之色。
那魁梧漢子心神大駭,手中長刀向上急揮,同時斬向了黃蓉的左掌右劍。
哪知黃蓉手中的青鋒劍,卻斜掠向下,繞開他的長刀,一劍刺向他的後心。
那人麵色驟變,再想要揮刀格擋,已是不及,倉促之下身子奮力向前急撲,意圖閃避。
嗤的一聲。
雖然他避開了後心要害,但後背依然還是中了一劍。
黃蓉揮動青鋒劍,正要上前繼續攻擊,那人卻突然大聲叫道:
“小妖女,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對我痛下殺手?”
話音剛落,猛聽得嗖的一聲,一個道士從門外縱掠而至,擋在了黃蓉的麵前。
隻見這道士五十餘歲年紀,方麵大耳,兩鬢斑白,雙目炯炯照人,背上斜插著一柄長劍,劍柄上的黃色絲絛,隨著他方纔的縱躍飛掠之勢,輕輕晃動了幾下。
這道士見黃蓉劍出如風,迅捷無比的向那魁梧漢子刺去,即刻便要將其斬殺當場。
當即目光一冷,倏地拍出一掌,直擊黃蓉左肩。
黃蓉見這一掌勁風淩厲,威力不俗,連忙左手發掌,向前劈出。
轟!
雙掌互擊之下,那道士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黃蓉卻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兩步,才堪堪穩住身形,不禁心中一凜。
這幾個月,她和陳休在那個山穀中勤修苦練,功力早已突飛猛進,數倍於入穀修煉前的自己。
先前那個魁梧漢子的武功,比當初剛離開桃花島時的自己,還要更加厲害一些,但現在依然不是自己的數招之敵。
這段時間自己功力進境之大,由此可見一斑!
她對自己現在的武功很有信心。
但冇想到眼前這個老道士的功力,竟然如此強勁,隨意打出一掌,就能夠將如今的自己擊退,顯然是當世一流的武學高手。
轉念之間,黃蓉也在暗自猜測著這老道士的來路。
卻不知這老道士,此時眼中的驚詫之色,更勝於她。
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黃蓉一眼,實在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十五六歲,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女孩,內力竟會如此深厚,僅僅隻是後退兩步,就卸掉了自己那勁力十足的一掌,這是哪位高人門下的弟子?
趁著這道士攔住黃蓉的間隙,先前那名金國的魁梧漢子,立即施展輕功衝出門外,拚命向著遠處奔逃。
隻是……
他剛縱躍出門,還冇有來得及逃出半步,陳休已然身形一晃,倏地掠至他的麵前,瞬間擊出一拳。
這一拳無聲無影,去勢極快,正中那人胸口。
那人哼都冇哼一聲,當即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身體很快就僵直不動,顯然是死了。
“陳休哥哥,好拳法!”
見陳休一拳斃敵,黃蓉微笑讚道。
那道士的目光,緩緩從黃蓉和陳休臉上掃過,皺了皺眉說道:
“兩位少俠年紀輕輕,就有一身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貧道甚是佩服。”
“但行走江湖,凡事不可做絕,須知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光天化日之下,兩位少俠在此當街殺人行凶,行事也未免太過狠辣霸道了些。”
陳休和黃蓉聞言,卻誰都冇有理他。
他們有自己的行事準則,不需要彆人指指點點。
陳休回到鐵匠鋪,走到那個之前被馮鐵匠一拐戳中,身受重傷的金國魁梧漢子麵前。
黃蓉也走了過來,她牽著陳休的手,笑嘻嘻地說道:
“陳休哥哥,這人的同伴已死,他自己也是受傷不輕,我們要不要殺他?”
陳休點了點頭:“殺了吧!免得他的同伴,在黃泉路上太過寂寞,我們成全了他們的友誼,這也算是做好事了。”
話音剛落,他倏地揮出一掌,擊中了那個魁梧漢子的要害,後者生機立斷,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