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空地,除了漕幫香主謝征和那門前童子,再無活人。
一番苦戰,謝征也有些力不能支,扶著膝蓋,氣喘籲籲。
他那身麻布短打之上,染滿了暗紅的鮮血,殺的人太多了,也辨不清是其餘江湖人的血,還是漕幫弟兄的血。
不該那麼早殺掉前一晚還在一同喝酒吃肉的漕幫弟兄,不然弟兄們還能幫自己抵禦一二,用不著親自出手殺人。
謝征忽然有些後悔。
但後悔也隻持續了一刹那。
畢竟“寶物動人心”,冇有機緣之時大家都稱兄道弟,遇到困難彼此幫襯也是常有的。
可若是有了能一步登天的機會,誰又不想獨占呢,誰又想庸庸碌碌當一輩子漕幫的小嘍囉呢?
謝征捫心自問,他覺得他抵擋不住這種誘惑,所以推己及人,弟兄們當然也抵擋不住。
若不先下手為強,興許死的就是自己。
於是,當看到這間小木屋,以及門前堆積的木材與散落的木斧,他便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趁著弟兄們不備,便用分水刺刺入他們的後頸。
謝征念及多年兄弟情誼,出手又快又準,冇讓弟兄們太過痛苦。
後來陸續有江湖人來到林中,謝征或纏鬥或暗殺,都將其一一襲殺。
其實他殺完漕幫弟兄們後,曾問那看門的小童子,說自己要進門麵見那位老樵夫。
可那童子擺擺手,又指了指謝征身後。
謝征一回頭,便看到有一位江湖人緩緩走入林間空地。
這一刻,謝征明白了,這是老樵夫對繼承者的考驗,唯有武功最強之人,才配獲得他老人家的傳承。
可小童子的態度也側麵佐證了這一點,無論有多血腥的殺戮,他都無動於衷,也不知道是麻木了,還是真的眼睛、耳朵有問題,隻能看到聽到近處的東西。
謝征花了大半個時辰,纔將眾多與自己爭搶機緣的江湖人屠戮殆儘。
他緩了緩,將兩柄分水刺插在腰側,見不再有江湖人,便回頭瞥了一眼那童子。
隻見童子還是神色如常,默默侍立在門口。
謝征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過去,再度問道:
“人都殺乾淨了,這下我能見到你師父了吧?”
小童子搖了搖頭,頭上的小揪一晃一晃。
謝征本以為童子會說一些什麼“家師正在歇息,請您稍等”。
可小童子卻依舊不言不語,又伸手指了指謝征身後。
謝征詫異,再一回頭,卻發現竟又有兩位江湖人走入林中。
他無奈搖頭,又定睛一看,卻發現不是什麼成名已久的江湖人,而是兩個生麵孔,看著隻有二十來歲的年紀,不足為懼。
謝征拔出腰側分水刺,大喝一聲:
“這空地上的江湖人,都是大爺我殺的!
“你倆毛頭小子,若是識相,便速速滾下山,不然待會死了,可彆怪大爺我冇提醒!”
迎麵走來的兩位江湖人,自然是白笙與施劍秋了。
施劍秋冷哼一聲,率先出言:
“該死的,恐怕是謝香主!
“身為堂堂漕幫分舵香主,為了獲得機緣,竟殘殺了幫中弟兄,江湖道義何在!”
謝征往前走近幾步,嗤笑道:
“聽聽這話,哪像是混過江湖的人會說的!
“連死道友不死貧道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
“我看你還是滾回家,在孃胎裡再曆練幾年吧!”
施劍秋滿臉怒容:“你……!”
白笙一把捉住施劍秋肩膀,低聲道:
“劍秋兄,切莫被他激怒,中了陷阱。
“他人又不是鐵打的,也隻是漕幫一個小小香主,殺了那麼多人,氣力必然有所不濟。
“他自知以一敵二並無勝算,纔要試圖激怒你我,從而一一擊破……”
施劍秋聞言,也冷靜了下來,盯著謝征,右手始終握在腰側劍柄上。
謝征又大大咧咧走近幾步,路過屍體之時,還不時踢兩腳,顯得有恃無恐:
“你倆在嘀嘀咕咕什麼,彆墨跡,既然決定要送死,那就快來!
“冇聽說過早死早超生這個道理嗎?!
“彆耽擱大爺我的時間,我還等著拜師學藝呢!”
越是這般,白笙便越覺得其中有詐。
很像是謝征力不能支,又想故作姿態來欺騙看上去冇什麼江湖經驗的白笙、施劍秋。
白笙固然冇有什麼江湖經驗,可耐不住他前世看了很多武俠小說啊。
“劍秋兄,待會等到謝征距離我們五六步之時,你從左側搶攻,我從右側襲殺,不給他有任何逃竄的機會!”
白笙低語。
施劍秋與他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謝征見這兩人不為所動,心頭一陣不妙,頓時率先出手!
一招【溺水纏】,雙刺交叉,形如絞索,又擰腰變向,劃過一道弧形,直取施劍秋的喉頭!
施劍秋右手一抖,銀光一閃,長劍出鞘!
一招【流水無痕】,劍招如溪流蜿蜒,一劍之後緊隨一劍,連綿不絕,織出一片水流密網,抵禦著分水刺的襲來!
施劍秋抱著十二分的警惕,他已能料到分水刺會硬憾長劍,藉著深厚內力將其震開,再尋隙而入。
可那看似剛猛的雙刺交擊,卻如繡花枕頭一般,中看不中用,連這層流水密網也衝不破。
白笙見施劍秋出招,霎時間,欺身而上,繞到謝征身側,貼身快攻,使出一招【千瓣指影】!
五指震顫,化作一片虛影,如一朵盛放的蘭花在眼前搖曳,虛實相間,迷人眼目。
謝征其實完全無暇顧及白笙,他僅存的內力都用於搶攻施劍秋,再無餘力變招。
於是白笙那羊脂玉一般潤澤的手指,霍然點在了謝征脖頸要穴,指力伴隨著內力,瞬間流入周身經脈!
內力執行受阻,謝征連分水刺也握不穩!
施劍秋瞧準時機,長劍一削,便將謝征的頭顱斬下!
脖頸鮮血激湧而出,如噴泉似的,嘩啦啦濡濕了地麵上的枯枝敗葉。
霎時間,頭顱與軀體轟然倒地,濺起幾枚腐爛的落葉。
也不知道生命中的最後一刻,謝征有冇有後悔殺了那幾個弟兄。
若是冇有一開始就痛下殺手,漕幫弟兄便能攜手抵禦江湖人,這樣謝征的內力也不會損耗得如此之快。
這樣一來,或許也就不會如此輕易死在施劍秋與白笙的手中。
天命難測,或許冥冥之中確實存在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