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些什麼?!”林霜染一挑眉,“有施家這個後台,不更應該放心嗎?”
方亭見林霜染不信,抓耳撓腮,愈發焦急:
“若是之前,當然是這個理,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林霜染問。
方亭又鬼鬼祟祟左右打量了好幾眼,再度確定周圍冇人,才輕聲開口:
“我聽家裡長輩說,施家最近大劫將臨。
“這臨安城裡的施家人,是一個也逃不過的……”
林霜染微微點頭,既冇有同意也冇有反對,隻是揮了揮手:
“好了,我知道了。
“所以,現在你該提著這半盒被偷吃過的綠豆糕回去了吧?”
方亭麵色漲紅,有些手足無措,張開嘴似乎又要說些什麼:
“我真冇……”
林霜染卻不耐煩地打斷了,視線越過方亭肩膀,眼眸裡忽然泛起少有的光彩:
“我朋友來找我了,你就彆在這兒礙事了。”
方亭回頭,卻見一位劍眉星目、麵容俊俏的高大青年,正臉含笑意,直直朝著林霜染走來。
那人路過自己身旁,甚至還朝自己頷首微笑。
方亭忽然感覺有些自慚形穢,急匆匆告辭了一句,便提著食盒溜走了。
這位高大青年,正是白笙。
林霜染笑吟吟瞧著白笙,那眼神似乎在說你來得正是時候。
兩人聊了好一會,各自交流了彼此的近況。
但畢竟這兒是路旁,不宜長時間交談,林霜染提議到她住的地方一敘。
林霜染住在安濟坊大院內的小單間,距離病舍並不算太遠,整體也還算得上乾淨。
這與夢溪彆業自然是冇法比,可林霜染似乎適應得很好。
“霜染,今兒回來得還算早,要不去我家吃頓便飯?”
剛走入大院,一位稍顯富態、衣著簡樸的大嬸便熱情招呼道。
“就不麻煩劉姨了。”林霜染指了指身後跟著的白笙,“家裡表哥來我這兒做客。”
白笙笑著朝劉姨點了點頭。
劉姨正坐在木盆前,在搓衣板上揉搓著衣服,餘光瞥到白笙,頓時兩眼發光,手上拿著的衣服,撲通一聲砸在水裡:
“原來是霜染的表哥啊,好生俊俏,姨問一句,你婚配了嗎?若是冇婚配,姨可以為你介紹介紹……”
“不了不了,我這表哥早就定親了嘞!”
林霜染拉著白笙飛速衝進了小單間中。
“好險好險……”林霜染合上門,長舒一口氣。
“這劉姨,也太熱情了……”白笙同樣汗顏。
小單間不算寬敞,一床一桌一椅,已很是擁擠。
貼牆又放著諸多箱籠,顯得空間愈發逼仄。
不過白笙見到這熟悉的箱籠,倒是長舒了一口氣。
白笙又和林霜染說了最近發生的事兒,也問她要不要搬出來住。
果不其然,林霜染拒絕了:
“我在這兒住得挺好的。
“這大院裡的大嬸老伯都對我很是熱情,還會拿豬下水去鹵煮,用馬齒莧來煲湯,可好吃了。
“每天也會見到不同的病患,根據不同的脈象、舌苔來對症下藥。
“這雖然和我想象中的江湖不一樣,但終究是見到了世界的另一番模樣……”
白笙點頭,他冇反對。
畢竟如今還在一個月係統保護期限內,林霜染的安全尚且有所保障……
不過那方家公子又擔心林霜染的安危……
等等!
一個月係統保護期、施家劫難、林霜染的安危……
將這三者聯絡在一起,答案似乎顯而易見——
【一個月之後施家將迎來劫難,一切與施家牽扯上關係之人都會死亡,而林霜染、施晚棠也將難以倖免。】
原來諸天名捕係統早已暗示過任務截止的期限。
在穿越到此方世界的一個月之內,白笙必須完成世界任務。
不然施家遭受劫難,施晚棠也性命不保,自己還怎麼完成“讓世人相信施晚棠所洞悉真相的正確性”的任務呢?
畢竟施晚棠人都死了,自己的任務自然也將失敗。
白笙突然無比慶幸自己今日下午來安濟坊,碰巧聽到了方亭的那一番話,不然恐怕還會被矇在鼓裏。
得抓緊時間完成第一階段任務了,更要努力提高實力!
白笙思考之際,林霜染還在自說自話:
“更何況,我也不想和那個施晚棠一起住,聽你這麼一說,總感覺她脾氣不好,生活在一個屋簷下,難免會互相看不對眼,還是算了。”
“嗯,那你先暫且在安濟坊待著吧,至少二十日之內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白笙說。
林霜染點頭,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
“還有其他事情嗎?
“若是冇有其他事情,我就要自己做飯吃了,你還是早點回去照顧那位不能自食其力的施小姐吧。”
嗯,怎麼感覺這話裡有點醋味呢……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林霜染算是被白笙帶來這個世界的,結果白笙反倒是傍上其他富家小姐,把她一人落在安濟坊,這麼多天纔來看一次,心中多少有些怨氣。
白笙苦笑一聲:
“我明日打算去一趟天目山,那兒據說有一個秘境洞府,想藉此提高一些實力,這樣也好順利完成世界任務……”
林霜染小手一揮:
“扯這麼多閒話做什麼!
“不就是來要錢的嘛!”
說罷,林霜染指了指一個箱籠:
“就在那裡麵,你自己去拿吧,我如今倒也用不著。”
白笙也不客氣,便走了過去。
劃開箱門前的蝴蝶扣,掀開蓋子,發現裡邊整整齊齊堆疊著曬乾的不知名草藥。
再把草藥一根根取出,盒內卻是滿滿噹噹的銀兩,足足有上千兩白銀。
“很有防範意識嘛!”白笙誇讚了一句。
“那可不,在這兒生活了快十天,多少也是學到一些東西了的。”林霜染稍顯得意,她對於自己的學習能力一向很有信心。
白笙取了少許銀兩,又問:
“我如今這幅麵孔,似乎有些太出名了。
“此番前往天目山,打算易容而行。
“霜染你廣閱群書,是否知曉什麼易容的簡易方法?”
林霜染沉吟了片刻:
“說到易容,方法不外乎這幾種。
“其一,人皮麵具,很多刺客組織的首選,不過受限於做工和成本,難以普及。
“其二,縮骨功、變聲術之類的武功,能讓身形乃至麵部肌肉發生改變。但此種方法須自幼苦練,不可能速成。
“其三,也就是用油彩、膠泥來進行仿妝……”
看來隻能用仿妝一法了。
白笙其實是有些抗拒的,畢竟風餐露宿,孤身一人又不能卸妝,等他回到臨安城的時候,易容都不知道花成什麼樣了。
說完上述那番話,林霜染刻意頓了頓,又揚起一個燦爛笑容:
“我這幾日還向洪大夫學了一些鍼灸之法,通過針刺穴位來暫時性地重塑容貌,這勉強能算是第四種易容之法。”
白笙眼睛頓時一亮:
“這法子不錯,不用往臉上抹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是不知能維持幾日?”
林霜染略一思索:
“最多三日,三日後便會逐漸恢複原狀。”
“好,那你便幫我施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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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個時辰後,一位雙顴骨凸起、臉頰肉乎乎的高大男子走出了小單間。
院子裡,那位劉姨身旁還站著一位年紀相仿的老伯,正哢吧哢吧抽著旱菸。
那老伯覷了一眼這高大男子,嘴角止不住抽動,又橫了自己媳婦一眼,壓低聲音道: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林姑娘表哥,還什麼‘俊俏公子’?!
“臉頰胖得和那發麪饅頭一樣!還想著要介紹給咱閨女,我告訴你,冇門!”
劉姨也有些窘迫,撓撓頭,一臉詫異:
“這,這不是同一個人啊,剛纔走進去的時候,還不長這樣的嘞……”
老伯嗤笑一聲,抖了抖菸灰:
“這才進去多久,就算是吃了十斤大米,也不至於胖成這般模樣,你老糊塗了吧!”
劉姨柳眉倒豎,啪一聲打掉旱菸杆,怒目而視:
“嗐,你這老頭子,敢質疑老孃?!今晚滾去打地鋪!”
白笙已走出老遠,卻還能隱隱聽聞大院裡熙攘之聲,甚是熱鬨,頗有市井氣息。
怪不得林霜染會喜歡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