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針完畢,易容已成,三天之內白笙都會是這幅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形象。
為了不浪費時間,他決定當日下午就出發前往天目山。
去了最近的六扇門駐點,出示江湖行走令牌,托人給施晚棠帶一封口信,說自己會速去速回。
又去附近錢莊將銀兩統統換成銀票,天目山畢竟位於臨安境內,臨安錢莊的銀票自然是通用的。
白笙又在安濟坊附近買好了水囊乾糧,雇了輛馬車,舒舒服服地躺好。
馬車緩緩駛出臨安城門,在平坦開闊的官道上馳騁著,車廂也微微晃悠,就像和前世坐公交車似的。
白笙合上眼,閉目養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愈發搖晃了起來,似乎行駛到了坑坑窪窪的爛路上,尾椎骨硌得生疼。
掀開車簾一問,車伕說已下了官道,往後一段路都是鄉間小路,再過一個時辰倒是能走上民間商路,路況會好上不少。
白笙並未生疑,他看過輿圖,官道往往連同交通要鎮,天目山確確實實不位於官道旁。
晃點也就晃點吧,至少行進速度還是蠻快的。
白笙挪了挪包裹,將厚厚一遝銀票墊在坐凳上,頓時舒服了不少。
馬車外,已落日西斜,四下荒無人煙,馬蹄踏踏濺起陣陣飛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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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山,黑雲寨,聚義堂。
牛頭山是一座矮矮的山頭,黑雲寨也是一個小小的寨子,聚義堂也不過是一個很簡陋的小木屋。
門楣歪歪斜斜掛著一塊木板,上邊書著“黑雲寨聚義堂”六個大字,墨跡很是嶄新。
能看出寫字之人有些書**底在,間架結構很是板正,不過興許是書寫之時有些緊張,手一抖,本來直挺挺的筆畫忽然就歪斜了。
那是上個月大當家疤臉劉下山劫掠,把刀架在村裡唯一一位秀才的脖頸上,命他寫就的。
秀才哪見過這般場麵,手哆嗦得不行,豎畫寫得歪七八扭,橫畫不少歪到天際,比尋常蒙童寫得還不如。
正當秀才惶惶不安,抱著木板不放,正準備說“讓我再寫一次”,疤臉劉卻一把奪過木板。
疤臉劉冇讀過書,也不識字,從左往右數,發現木板足足有六個墨字,頓時大喜過望,隨手一刀,砍下了秀才的頭顱。
秀才至死都覺得是自己字寫得太爛,才被砍殺……
聚義堂內,臉上刀疤縱橫、坐在第一把交椅上的大漢,自然是黑雲寨大當家疤臉劉。
疤臉劉身旁,第二把交椅上,坐著的卻是一位臉頰白淨的大胖子,那是軍師老何。
老何曾是臨安城內某戶富庶人家的管事,後來冇管住下半身,同老爺新納的美妾偷了腥,便隻好逃到城外、落草為寇。
至於第三把交椅……
不好意思,狹小的聚義堂內隻有兩把交椅。
倒是還有兩個瘦不拉幾的小嘍囉站在一旁,分彆是孫老三和吳老四。
天色將晚,林木葳蕤,昏暗的聚義堂內闃靜無聲。
孫老三與吳老四已稟告完畢,正等著大當家吩咐。
疤臉劉撫摸著臉上猙獰刀疤,又灌了一口茶水,咕嚕咕嚕漱了幾下,嘩啦一聲噴吐在地上:
“你是說,鄭老頭正載著肉票,朝咱們牛頭山駛來?”
“是。”
疤臉劉又摸了摸臉上的刀疤,他能在江湖中廝混多年,靠的就是牢記教訓,他不允許自己同一個錯誤犯兩次:
“你倆事先踩過盤子了吧?可彆綁來的不是肉票,而是那紮手的硬茬子。”
“踩過了。那人就是尋常富家子弟,雇馬車之時,露了財,又不講價,才被鄭老頭盯上的。”孫老三說。
疤臉劉又問:
“知道那肉票姓什麼嗎?可彆是施、方、錢、張四大姓的子弟,肉票太大,我們黑風寨獨吞不下。”
“據說鄭老頭說,姓白。大當家,您放心,臨安四大姓的子弟,出門哪還用親自雇馬車啊。”吳老四說。
疤臉劉點點頭,大手一揮:
“那就好。你等去備好傢夥,抹好鍋底灰,弟兄們努努力、好好乾!
“無論成與不成,這都是我們黑雲寨最後一票!”
軍師老何聽了這話,麵色有些難看,出言勸阻:
“大當家,那姓錢的,本就是商人,他的話不可全信……”
疤臉劉微微搖頭:
“老何,我知道你腦子靈醒,這麼多年來,望風、綁票、分贓……我哪一件冇聽你的?
“這件事,你就彆再勸我了,已經定了!
“乾完這一票之後,我們四兄弟分了贓,喝完慶功酒,便各奔東西吧。”
老何卻還想再勸,肥臉漲得通紅:
“施家鼎立臨安城那麼多年,哪會被如此輕易地滅了!
“說白了,就是那姓錢的,想納妾了,又擔心大當家你揮著闊刀衝進臨安城裡砍了他,才故意出言誆騙……”
嚓——!
疤臉劉拔起身旁闊刀,霍然起身,將其直直插在地上,刀刃竟冇入黃土一尺有餘!
旋即,疤臉劉怒視老何,厲聲說道:
“老何,你是大當家,還是我是大當家?!
“那姓錢的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卻是我妹夫,他不會害我,我就信他這一次!”
老何被嚇得一哆嗦,額頭上冷汗直流,話也不敢說了,整個人死死貼在椅背上,像一隻被屠刀嚇傻的年豬。
孫老三、吳老四見到兩位當家吵了起來,自然不敢瞎摻和,彼此很有默契地退到了聚義堂門口。
門楣那塊墨跡歪斜的木板在山風吹拂之下,吱呀吱呀地響。
吳老四低聲問:
“孫老三,你知道那個姓錢的說了什麼不?為啥子大當家要解散黑雲寨啊?
“咱們黑雲寨雖然窮了點,人少了點,不過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嘛,乾上一單,就能吃上大半個月……”
孫老三見到兩位當家冇空管他倆,便小聲迴應道:
“前幾日,你去踩盤子了,不在寨裡。
“大當家的妹夫,那個姓錢的,算是臨安城裡錢家支脈吧,多少也算是錢家人。
“那天他專程來到山寨裡,讓大當家早些扯呼。
“大當家當然要問清楚緣由。
“那姓錢的說,一月之內江南施家將會滅門,雞犬不留,屆時幕後之人會把這一切推給臨安附近的山匪。
“官府震怒,自然會派人血洗附近山寨……”
吳老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此時兩位當家已然吵完,雙雙偏頭盯著黑雲寨僅剩的兩位嘍囉,異口同聲道:
“你倆看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準備吃飯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