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染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依舊是她,夢溪彆業依舊是夢溪彆業,從總角到及笄,一切的發展都和她記憶中的無二無彆。
可自從二哥被毒殺的那一晚開始,變動陡然發生……
在第一個夢裡,她從紀管家那裡瞭解到二哥身亡的具體情況,憑藉先前讀過的醫書,推測出二哥的真正死因,並在暖閣之中當著眾人的麵揭示真相,又宣稱二哥死前曾來找過她。
然後,白笙便護送她回內宅,她向白笙介紹了十年前林二爺被害一案,白笙答應會幫她一同調查,她和他拉鉤立約,彼此托付信任。
待她回到寒梅小築冇多久,父親便來探望她。
這本是時不時會發生的事兒,她又對先前父親在暖閣之中的嗬斥頗為不滿,故而不加理會,背對父親,自顧自看著書。
就在她毫無防備之時,一柄利刃從後心處毫不留情地捅入,她渾身一僵,徹底失去了意識,直到最後也不明白父親為何要殺自己……
緊接著,便是第二個夢境。
在這個夢境裡,自己倒是得以存活,可大哥、三哥卻死在了紀管家的刀下。
見到大哥、三哥死在自己麵前,她悲痛萬分、難以自持,卻依舊強撐著,不願讓旁人覺得她是一個柔弱的小姑娘。
就在這時,白笙出現了,他走到自己身旁,握住了自己那快凍僵的手,給自己取暖。
她本就是一個很敏感的人,就算如此,她也冇有在白笙的眼眸中察覺到一絲慾念,她本能地就很信任他。
然後,在父親將要被陸小鳳格殺當場之時,白笙卻忽然站了出來,揚言要救回大哥、三哥的性命,旋即揮刀自刎,修長的身軀霍然倒在雪地上。
她無比焦急,朝著白笙跑過去,興許是被積雪覆蓋的石頭絆住,身體向前撲去,眼前一黑……
第二個夢也在此結束。
她有些不相信這僅僅是兩個夢。
畢竟太過細緻、太過真實了。
林霜染活了十五六歲,自然是做過夢的。
通常夢醒之時,還大致記得具體內容,可若不及時付諸筆端、記錄下來,再過個一盞茶的功夫,夢境便模糊了,最多隻能記起一兩個畫麵,至於夢中之人說了些什麼、自己聽聞之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則絲毫不記得。
可剛纔那一兩個夢,簡直像是在戲台上看戲一樣,每分每秒都切切實實親曆,比記憶還要詳實無數倍。
如今後心處還隱隱有些幻痛,利刃刺破錶皮、劃開筋膜、深入肌肉,最終插入胸腔中正躍動著的心臟,感觸太過真實,畢竟人就算做夢,也無法複現出自己從未經曆過的觸覺。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正當林霜染困惑不解、迷茫無措之時,眼前忽然浮現幾行古色古香的大字。
那幾行大字所記載的內容實在過於荒誕不經,比《夷堅誌》《子不語》這些誌怪小說還要離奇。
可偏偏在一股神秘力量的驅使下,林霜染竟覺得那幾行文字所記載的內容是亙古不變、萬世不易的真理。
於是,她很快便接受了古色古香文字所記述的內容。
原來她先前看到那些,並不是夢,而是時間回溯之前自己所親曆之事。
原來是白笙救了自己,也同時救了兩位哥哥,他隻花了三次機會,便在無數種可能性之中找到了最優的解法。
原來方纔自己經曆的疼痛,是一個叫做諸天名捕係統的東西,在幫助自己拓寬經脈、改善體質,好讓自己接下來與白笙一起穿越到他方世界,完成所謂的世界任務。
她知曉了很多自己先前並不瞭解的事情。
無論是哪一個周目,白笙都不求回報地為她做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了白笙竟為她使用了極為珍貴的攜緣令……
她決心要好好報答這一份恩情,不讓自己成為白笙的累贅。
疼痛逐漸在消解,林霜染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睜開了眼。
卻見到白笙正細細擦拭她眼角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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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疼嗎?”白笙緊接著問。
“是有一些,不過現在好多了,畢竟那是在幫我改造經脈嘛,疼一點也是極為正常的。”林霜染端起桌上的茶盞,一口氣喝了小半碗。
“知道了這些之後,還打算與我一同離開嗎?要知道這可不是去漠北或者嶺南那種偏遠之地那麼簡單,而是離開此方世界,一去便說不準能不能再回來了。”白笙問。
“當然要去!畢竟如今經脈也改造了,痛苦也忍受了,若是不去江湖走一遭,這番苦痛豈不是白受了?”林霜染揮了揮拳頭,以表決心。
“你決定了就好,之後看看能不能尋到適合你修煉的內功心法。”白笙點頭。
“那我需要做一些什麼準備嗎?”林霜染歪頭問道,她畢竟是冇有任何江湖經驗。
“……嗯。”白笙沉吟良久,畢竟他其實也冇有太多的江湖經驗,為數不多的江湖經驗還是從書中看來的,還不知道靠不靠譜。
“一些換洗衣物自然是要備上幾套,再帶好牙刷、牙粉,馬匹就算了,估計不能帶著一同穿越……總之到時候讓念遠兄來準備吧,他整天跟著商隊走南闖北的,這方麵的經驗充足。”白笙說。
“好,還有什麼其他需要準備的嗎?”林霜染點點頭。
“當然有!”白笙一笑,“還有銀兩、金葉子,這自然是多多益善,不過財不外露嘛,也不宜攜帶太多,不然口袋鼓鼓的,被歹人看見了,難免會多生事端。”
“冇想到白笙你那麼愛錢!”林霜染揶揄了一句,旋即又輕鬆說道,“這倒是不打緊,反正我婚約也取消了,銀兩、金葉子什麼的,就從我嫁妝裡麵扣嘛!”
“看來嫁妝很是豐厚嘛!話說你嫁妝裡會有一些什麼呀?”白笙不禁好奇多問了一句。
“奩田一百五十畝、蘇州商鋪十間、壓箱銀五千兩、金錠一百枚、金簪四對、金鐲兩對、金耳墜三對、金戒指六枚、雲錦十匹、蘇繡緞八匹、杭羅六匹、軟煙羅四匹……”林霜染微微歪著腦袋,掰著手指在逐一數著。
“還有什麼來著,記不清了……總之大概就是這些,算不上多。”林霜染說道。
白笙聽得可謂是目瞪口呆,他雖然想到林霜染身為嫡女,嫁妝肯定很多,卻冇想到多到這種地步。
若是前世的嫁妝也有如此豐厚,想來也不會有那麼多人詬病彩禮過於高昂了,動不動就要三十萬起步。
林霜染這種雖然是帶有某種目的的世家聯姻,但嫁妝好歹與彩禮匹配。
以白笙的俊秀容貌,在前世自然是冇有相過親,但他的朋友發小相過親。
所以他當然聽說過那種指望靠嫁女兒而獲得高昂彩禮的父母,甚至指望拿女兒收到的彩禮,來當做小兒子娶媳婦時候的彩禮。
這哪是嫁女兒呢?
待價而沽,分明就是在賣女兒!
“喂……”林霜染見白笙久未迴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白笙緩過神來,“你嫁妝好多啊!”
“那可不,所以我才說什麼銀兩、金葉子之類的,可以從嫁妝裡扣嘛。”林霜染捂嘴一笑。
“看來這是拐了個小富婆與我一同行走江湖呐!”白笙也是一笑,“也怪不得念遠兄當時說得那麼闊氣,原來是剩下了一大筆嫁妝啊。”
從今往後,隻要隨身帶著這位小富婆,錢財上似乎是冇什麼問題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林霜染已有些迫不及待。
“三四天後吧,畢竟念遠兄準備這些吃穿用度的物件也需要時間嘛,而且我還想著向陸兄再討教一下武功,爭取提升一下自己的實力,你也一同過來吧。”白笙沉吟片刻說道。
“那你好好加油喲~在我還冇有練成武功之前,就靠你保護啦!”林霜染揮了揮拳頭,似乎是在給白笙加油,“不過為什麼要我也一同過去?”
“讓陸兄給你探探脈,看看你適合修煉何種內功心法,以便之後為你尋覓。”白笙解釋道。
“好!我這幾天也正好溫習一下醫書,免得到時候記不清了可就糟了。”林霜染笑道,翻開了身前那本繪製著草藥的線裝書。
“確實得好好溫習一二,可千萬彆到時候認錯草藥了,把毒藥當成解藥給我吃……”曾經困擾白笙的事情,都已告一段落,也確定了要帶林霜染一同去他方世界,所以白笙的心情很好,也就打趣了一句。
“所以啊,要對我好一些,知道了不,不然啊——毒死你!”林霜染也做了一個鬼臉。興許是終於能夠走出深閨,能見識到廣闊的江湖風雨,哪怕是在白天白地的葬禮氛圍下,林霜染也有心情陪白笙開個玩笑。
屋外遠遠傳來嗩呐奏響的哀樂,屋內的少年少女相視而笑,他們知道彼此已成了夥伴,江湖路遠,少年與少女將會互相依靠、砥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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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小姐的經脈確確實實擴張了數倍,若是能從小修煉內功,倒是可以稱得上‘曠世奇才’。”陸小鳳收回了搭在林霜染脈搏上的手指。
“那不就說明現在並非曠世奇才了嘛?!”白笙打趣了一句,他這幾日既不用當係統的牛馬,也冇有煩心事,心情好了不少,也更喜歡開玩笑了。
“這用不著你說,難不成是我冇有耳朵?!”林霜染惡狠狠給了白笙一拳。
又過了一天,白笙的傷勢已徹底好全,這一拳自然是不痛不癢。
望著打打鬨鬨的少年少女,陸小鳳也是微微一笑,似乎想起來年少之時那難忘的歲月:
“不過畢竟林小姐經脈還是比常人要寬上許多,從十五六歲開始修煉,倒也不算晚,日後定當有一番成就。”
林霜染聞言,斜睨了白笙一眼,似乎是在說“你聽到了不?”。
白笙裝作冇看見,主動出言問道:
“陸兄,你行走江湖多年,又見多識廣,你覺得霜染她適合修習哪種型別的內功心法呢?”
陸小鳳摸著兩撇小鬍子,用淺顯易懂的語言解釋道:
“內功心法雖看似各家不同,但在打通體內經脈這一點上各門各派並無差異,但打通經脈之後,內力運轉的方式上卻極為不同,各有各的門道。
“有些功法以剛猛無儔著稱,其內力運轉也如洪流一般奔騰於四肢百骸,適合使用重劍、大刀,比如鎮嶽劍宗的鎮嶽心法;有些功法以奇詭多變聞名,其內力運轉則如同遊魚一般行蹤不定,適合使用靈巧一些的武器,比如軟劍、長鞭……
“與其說林小姐適合什麼樣的內功心法,不如問問林小姐以後想使用什麼樣的武器,再尋找配套的心法。
“林小姐以後是想用劍?還是用刀?或許是使用暗器呢?”
林霜染聞言,支頤長思,最終緩緩說道:
“我隻想著要當個好醫生,治病救人,冇想過之後要使用什麼武器……”
“當個好醫生也是極好的。”陸小鳳微微頷首,“既然如此,林小姐以後可以找找類似於藥王穀的內功心法,此類內功的運轉方式頗為獨特,其目的不在於殺敵,而在於滋養萬物,使枯木逢春,用於治病救人則有奇效。”
“可、可這樣一來豈不就冇有了防身的手段?”林霜染有些困惑,歪頭問道,怪可愛的。
“你身旁不還有我嘛!”白笙又打趣了一句,他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守在林霜染身旁,這完全不現實,可看到林霜染這副模樣,總是忍不住想逗一逗。
或許每個當哥哥的人都會有這樣的體驗,總是會忍不住想逗弄一下比自己年幼的妹妹。
“去去去,你不許說話,你又不可能在我身旁守一輩子!”林霜染果然上鉤了,稍顯氣急敗壞。
“這倒是無須擔心。方纔我說的那種內功心法雖然偏向於滋養萬物,可就像這孕育萬物的天地一樣,有萬物生長的春日,也有寂寥肅殺的秋天,所以自然還是有幾分對敵能力的,隻是不像其他功法那般威力強勁罷了……”陸小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