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兄,那我呢?不妨也指點我一二?”白笙笑道。
“你?”陸小鳳一笑,緩緩說道,“至於你,我冇什麼好教的了。”
“陸兄何出此言?”白笙疑惑。
陸小鳳又摸了摸鬍子,娓娓道來:
“在你昏迷之時,我已探過你的脈,你丹田中的內力,似乎是由他人灌注的,並非獨自苦修練就的。
“但這終究不是習武正道,會止步於宗師的門檻,所以你要麼散功重修,要麼繼續沿著這條路子走下去,雖然武學不能躋身當世一流,但卻也勝過不知多少江湖好漢。
“若是散功重修,我這兒也冇有適合你的內功心法,若是繼續沿著這條路子走下去,也不需要我多嘴,你自然比我要清楚。
“至於具體的武學招式,看你手掌瑩白如玉,似乎是練就了頗為不俗的掌法。
“目前你要做的,則是與水平接近之人多加對練,再廣泛翻閱掌法、指法的秘籍,加以融會貫通,走出屬於自己的一條路子。
“而我水平高你太多,與你對練一次兩次還好,再往後收穫便少了很多,過猶不及。更何況如今你大病初癒,還是多修養幾日吧。
“再加上我孑然一身,身上自然不會有什麼其他門派的武功秘籍。雖然多年前我也翻閱了許多,並把這些融進了‘靈犀一指’中,但那些武功秘籍的具體內容,自然是記不清的了。”
經過陸小鳳一番解釋,白笙也是瞭然,點了點頭。
畢竟他一週目的時候已經與陸小鳳對練過,如意蘭花手裡多少也帶有一些靈犀一指“後發而先至”的意蘊,如今再對練,似乎也不會有很大的收穫。
至於不同門派的秘籍、相同水平的對手,這些想必在下個世界也能遇見,倒也不必著急。
陸小鳳見到白笙聽了進去,也是滿意一笑,進而說道:
“剛纔我說的那些,不過是老生常談,隨隨便便一個混跡江湖二三十年的武師都能說出,不足為奇,你若是全忘了,倒也沒關係。
“可是有一句話,卻是我陸小鳳混跡江湖多年卻安然無恙的經驗之談,如今我們分彆在即,倒是希望你與林小姐,能聽進去一二。”
“陸兄請說,我必將銘記於心。”白笙整衣斂容,一副必將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知道混跡江湖,最為重要的是什麼嗎?”陸小鳳問。
“武功高強?這樣就不會有人敢欺負上門了,就和陸公子、小李探花那樣……”林霜染搶答道。
陸小鳳笑了笑,卻微微搖了搖頭:
“最重要的當然不是武功。
“江湖人又不是鐵打的,哪怕是練就了金鐘罩鐵布衫的外家高人,也不免會有幾處罩門。
“所以隻要有人想要暗算你,哪怕武功再高,中了毒藥,掉入陷阱,哪怕是神仙也插翅難逃。”
“所以最重要的,是時刻保持警惕,不要輕視對手,不要驕傲自滿,這樣纔不會落入敵人的陷阱?”白笙問。
“正是如此。”陸小鳳滿意點頭,“我陸小鳳的武功在江湖上勉強能擠進前十,但這麼多年卻還活得好好的,則是因為我哪怕在喝得爛醉的時候,依舊保持著警惕,不然如今墳頭草也三尺高了。”
“陸兄此番話,我必將銘記於心。”白笙懇切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陸小鳳含笑點頭,又開口說道:
“說實話,那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般聰慧的年輕人,你時常給我帶來驚喜,所以我希望你能活得長一些。
“這樣,說不定你能給這個腥風血雨、紛亂不堪的江湖,也帶來一些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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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簫聲動,玉壺光轉,轉眼新年便臨近了。
靈堂內依舊供著林老爺的牌位,冷冷清清,這幾日也冇有什麼上門弔唁之人,唯有了塵率著一眾比丘,繞著牌位,低聲唸誦“南無阿彌陀佛”的佛號,莊嚴的聲音悠悠飄向澄澈的天際。
了塵所屬的光明寺乃是淨土宗寺院,其方丈善導大師堅持唸誦佛號已有四十餘年,據說已能做到念念相續、念茲在茲的境界,不少香客還從他口中見到過金光閃耀。
如今了塵也完成了善導大師給他安排的任務,追回了失落在外的孔雀翎仿品,也治療好因此而受傷的白笙,算是功德圓滿。
為了報答林家多日悉心照顧,了塵便主動率領著鄰近寺院的比丘,一同為林老爺唸佛祈福、消災除業。
了塵自然知道了林老爺做了那些慘無人道之事,甚至還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定當是要墮入地獄的,從地獄出來,還得成為畜生。
所以其實在這兒辛勤唸誦佛號,其實作用不大,若是林老爺依舊惡念充斥著頭腦,那是釋迦如來在世也救不了的。畢竟因果的道理很簡單,就是自己犯的錯,由自己來承擔。
不過,對於了塵而言,唸誦佛號便是他修行的一部分,就和道門中人打坐清修一樣,至於幫林老爺祈福則是其次。
了塵還考慮到鄰近寺院的比丘,大多是一些貧苦人家的孩子,荒年吃不飽飯,便出家當了比丘,隻不過是為了混一口飯吃,少有專心向佛、道心堅定之人。
所以他並冇有教那些比丘一些複雜的經咒,比如什麼十小咒、金剛經、水陸消災懺儀。畢竟這些很難在短時間學會,就算讓他們照著念,也難免會偷懶懈怠,不如簡簡單單、老老實實念一句佛號。
倘若念得至誠懇切,保不準也能藉此步入武道。
雖然林家子嗣還身披白色斬衰喪服,可偌大的靈棚卻撤下了,靈堂冇有了嗶哩吧啦的嗩呐聲,懸掛在梁柱、外牆上的白布白幡也不見了蹤影。
依照古禮,守孝之家第一年春節應當貼白紙春聯,上麵再寫一些類似於“守孝不知紅日近,思親唯望白雲飛”的詩句。
可如今夢溪彆業的大門上卻掛起了硃砂紅紙對聯,上邊黑字遒勁有力,明明白白寫著“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算是商賈人家常用的對聯。
大門上也貼著嶄新的門神,是常見秦瓊、尉遲恭武將形象,用以驅邪。遊廊裡、木門旁懸掛著的紙燈籠也換成了紅綢宮燈,一眼望去,紅澄澄一片。梁柱間懸掛“春幡”,那是用彩色綢緞剪成小旗或蝴蝶狀,很是喜慶。
種種跡象表明,林府的家丁丫鬟們以及新任家主林念遠,對於林老爺的離世,並冇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傷心。
比起所謂的守孝,他們還是更想過一個喜慶的新年。
這麼多天過去了,白笙與林霜染遠行所需的物件已準備得利利索索。
夢溪彆業,內宅,寒梅小築。
林小姐要隨著白公子一同外出遊曆江湖,幾日之內訊息已傳遍了夢溪彆業的家丁、丫鬟,以至於白笙也冇有什麼避嫌的必要了。
白笙穿著一身玄青色箭袖長袍,外披風氅,頭戴鬥笠,腰配荷包,正站在梅花樹下,細數著梅花,側臉棱角分明,好一副濁世俏公子的模樣。
一陣寒風吹過,幾片寒梅紛紛而落,飄到了一旁林霜染的眉間,留下淺淺的紅痕,襯得林霜染愈發貴氣十足。
林霜染輕輕拂去梅花瓣,拿起一旁石桌上的帷帽,給自己帶上上去。
於是,姣好的麵容便掩映在垂紗之中,隻看得清白皙的下巴尖兒,朦朦朧朧,如霧裡看花,彆有一番風韻。
由於要出門了,也冇有那麼多忌諱,林霜染選了一條暗紅色、周圍鑲嵌著狐皮的披風,內穿便於活動的雪青色窄袖長衫,腰上配著一把鑲嵌著珠寶的細劍。
鏘——
林霜染拔出長劍,於虛空中一揮,斬斷了緩緩飄落的梅花,頓時麵帶得色,又將劍插回劍鞘,由於還不太熟悉,插回劍鞘的時候還偏頭看了一眼。
白笙聽到劍鳴之聲,含笑回頭,正好看到那被林霜染斬成兩瓣的梅花緩緩飄落在泥土上,既恭維又打趣地笑道:
“眼力勁倒是不錯,時機也把握得好,若是插回劍鞘的時候,能再流暢一些,就更好了。”
“那我這不是纔剛練幾天劍法嘛,有這水平,已經很不錯了嘛,總比你這個不會使劍的,要好上不少。”林霜染笑道。
“多虧了念遠兄的提議,哪怕你冇有修習內功心法,學幾招劍術用來防身,也是極好的。”白笙說。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大哥。”林霜染哼了一聲,“更何況如今我被攜緣令改造了體魄,就算是練劍,也感覺手腳比以前協調了不少。”
“你身為富家小姐,以前還有機會運用手腳?”白笙好奇。
“喂,不要總想著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啊,姨媽、舅舅這些親戚來拜訪的時候,我和姐妹們也會聚在一起玩蹴鞠的好不好?!”林霜染撇嘴,頗為不屑。
“那你是不是蹴鞠踢得比念遠兄、行舟兄要好?”白笙又問。
“這倒是,畢竟他們心思不在蹴鞠上嘛……”林霜染有些莫名其妙。
“看來這個世界的男足也不如女足啊……”白笙忽然長歎一聲。
林霜染:“……?”
霜染聽不懂,霜染很好奇。
“話說遠行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吧?”白笙也意識到自己說了句怪話,趕忙將話題拉回正軌。
“收拾好了呀!”林霜染指了指擺在院落內的眾多箱籠,“不過就是不知道係統讓不讓我們帶這麼多東西穿越……”
“隻要能抱著、扛著,總之隻要能與身體接觸,就能帶過去,我先前問過係統了。”白笙解釋道,“不過你也不用帶那麼多衣箱吧,這是要一天換一件的架勢……?”
“誒呀,你不懂,我給你數數。”林霜染掰起了手指,“中衣中褲、肚兜、襪子這些貼身衣物至少要有八到十套吧,不然換洗都成問題;春秋的夾襖、冬天的棉襖、夏天的紗襖,這些也不能少;還有冬天的織錦緞披風、夏天的雲紋紗大袖衫;還有汗巾香囊之類的雜物,總之就是很多很多東西啦……”
“這些……不能等我們到了那邊再置辦嗎?”白笙聽得有些頭疼。
“有道理……”林霜染略一沉吟,“算啦算啦,反正丫鬟們都整理好放進箱子裡了,順便就帶過去唄。”
“好好好,隻要你能帶過去就行,就是不知道等我們到了那邊,你那麼多衣服要放哪兒……”白笙苦笑。
“那不打緊,我倆身上那麼多銀兩、金葉子,實在不行就雇腳伕扛著……”林霜染大手一揮,頗有揮金如土小富婆的架勢。
白笙隻能苦笑,希望一切真如林霜染所言的那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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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又拖,終究是到了離開的時候。
清晨,天光澄澈,陽光燦爛,空氣很是清新。
兩匹高頭大馬馱著眾多行李,行走在冰雪消融的道路上,白笙與林霜染並肩而行,牽著韁繩,時不時回頭望向站在夢溪彆業門口送行的眾人。
雖是眾人,但其實隻有家主林念遠、林三爺林行舟、了塵、李尋歡、梅二先生、小丫鬟……
白笙總算是見到了忙著算賬的林行舟,並且把他那件史迪仔睡衣送給了他,當時林行舟激動得幾乎要跪下來喊白笙爸爸。
白笙趕忙製止了,畢竟你爸纔剛死呢,當你爸爸還怪不吉利的嘞。
陸小鳳並冇有前來送他,隻是托林念遠帶了一句話——
“除了喝酒與賭博,我本就不喜歡人多的場合,更是不喜歡離彆的時候。所以,你走的時候,我就不來送你了,可是你若再來,隻要托人送個信,無論刮多大的風,下多大的雨,我也一定會去接你。”
白笙當然冇有忘記對小丫鬟的承諾,當著她的麵,再三向林念遠叮囑賣糖的事兒。
林念遠自然是連連點頭,答應等年後商隊啟程,路過蘇州的時候,一定給小丫鬟買采芝齋的鬆仁粽子糖,小丫鬟聽了這句話,臉都笑出花來了。
與眾人逐一告彆,最後林念遠還拍了拍白笙的肩膀,說了句“照顧好小妹”。
白笙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便與林霜染朝著泛起魚肚白的天際走去。
畢竟突然消失在夢溪彆業裡,也太過奇怪,白笙與林霜染略微商議之後,便決定稍稍走遠一些,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再傳送到下一個世界。
過了半個時辰,他們到了一片僻靜的樹林。
“就這兒?”林霜染問。
“就這吧。”白笙答。
於是他們便將行李從馬匹上搬下,拍了拍馬後臀,放它們迴歸山林。
白笙稍稍檢查了一下身上,水囊鼓鼓的,貼身荷包裡有著碎銀子,很好,小錢袋裡有著數十片金葉子,非常好。
抬起頭,白笙卻看到林霜染左抱著衣箱,右摟著食盒,頭頂上還頂著一個褡褳,身旁全是七七八八的箱子盒子,幾乎要把她埋住了,還怪可愛的嘞。
“是你穿越,還是你身旁那堆東西穿越?”白笙扶額苦笑。
“呃……我們一起穿越!而且你不是說可以帶著一起穿越過去了的嘛!”林霜染說道。
白笙也冇再說什麼,畢竟能多帶一些東西過去,也不是一件壞事。
“係統,我要用攜緣令帶著林霜染和我一同穿越到下一個任務世界。”
【攜緣令已使用,使用物件:林霜染】
【穿越倒計時:10】
【9】
【8】
……
【3】
【2】
【1】
隨著倒計時結束,白笙便感到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對於這個世界的感知……
(【第一卷:彆業風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