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林念遠都那麼說了,白笙當然有在很細緻周密地考慮這件事。
畢竟這位林家新任家主看來是不打算反對這事兒了,甚至還會給予一些幫助,銀票、金葉子、良駒、乾糧似乎應有儘有……
雖然白笙很喜歡那泛著油墨清香的嶄新銀票,總讓他想起前世的鈔票,但畢竟是要到另一個世界去,這銀票還不好說能不能順利兌換成銀兩,所以恐怕是不能多帶幾張了。
不過黃白之物,想必任何世界都是共通的,之後讓財大氣粗的林家主多給一些銀兩、金葉子就是了。
白笙當然是一個愛錢的俗人,前世白天一份工、晚上一份工,不就是為了努力搞錢嘛。
可來到這個有武功、有俠客的世界後,又在陸小鳳、李尋歡身上得以一瞥武道山巔的風景,一些世俗的**,反而愈發淡薄了。
若是冇有足夠高強的武功,金錢、美人還有許許多多世俗的享受,終究不會真正屬於自己,終究會被彆人奪走——白笙很明白這個道理。
他要逐漸適應武俠世界的生存法則,在這個世界裡拳頭、武力纔是真理所在,這與前世是大為不同的。
白笙前世混跡職場多年,他很明白前世的真理乃是——金錢與權力。
所以,前世也有著這麼一句話:金錢與權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藥。
因而,在前世掌握著金錢與權力之人,身旁總是少不了阿諛奉承的男人和鶯鶯燕燕的女人。
而在武俠世界裡,俠客們有著超乎尋常的武力,而武力則成為了金錢與權力的保障。
但畢竟金錢還是金錢,隻要它還能作為一般等價物,終究還是發揮著不容小覷的作用。
畢竟白笙對於下個世界任務一無所知,保不準有需要金錢開路的時候。
更何況自己穿越的是武俠世界,而非玄幻、仙俠世界,吃穿用度當然離不開金錢,更何況還有可能要帶著一位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金錢當然是愈多愈好。
念及此處,出於謹慎考慮,白笙打算向係統確認一下能否攜帶隨身物品到下一個世界。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概率是肯定的。
畢竟諸天名捕係統都能弄出攜緣令這種稍顯離譜的道具了,必定會預設貼身攜帶的小物件也會隨之穿越。
不然,豈不是林霜染穿越之後便會連衣服也冇有,渾身赤條條的,那也太不正經了吧……
“係統,可否從此方世界攜帶一些物件到下一個世界?”
【隻要宿主能揹著、抱著、提著那些物件,便能攜帶到下一個世界】
【具體的攜帶方式,隨著任務世界而有所不同,係統會自行斟酌考量,宿主無須擔心】
-----------------
林念遠纔剛與白笙說了冇幾句話,宅院大門那兒便傳來小廝的高聲通報,尾音拖得很長:
“姻世伯到——!上香——!”
靈堂內的樂隊聽到,奏樂也愈發賣力了,哀樂在靈堂之中迴盪。
林念遠略帶歉意地一笑,再度繫上麻布腰帶:
“嶽丈那邊來弔唁了,我得出門去接一下。還記得回去的路吧?”
“念遠兄辛苦了,你去忙吧。我待會隨便找個丫鬟帶我回去就好了。”白笙說。
望著林念遠漸漸遠去的背影,白笙忽然意識到自己忘記問三少爺林行舟如今在做些什麼了。
噢,不對,既然林念遠繼承了家主,那也應當被稱之為林老爺,而三少爺林行舟也順應變成了林三爺。
白笙四下環顧了一圈,試圖找到一個冇有那麼忙的丫鬟,讓她帶自己回到自己躺了好幾天的廂房。
卻冇想到白笙冇找到丫鬟,丫鬟卻主動找上白笙了。
“喲,白公子怎麼在靈堂啊?剛纔不還在偏廳和小姐聊天嘛……”熟悉的稚嫩嗓音從身後傳來。
白笙回頭,卻見是林霜染的貼身小丫鬟,頭上綁著雙丫髻,隨著跑動還會一晃一晃的,甚是可愛。
“來這兒與念遠兄談些事情。”白笙使出一招反客為主,“那你呢?怎麼不好生侍奉你家小姐,竟跑來這兒?”
“小姐哪還需要我照顧啊?這麼多年也就隻有小姐生病的時候,才用我服侍穿衣洗漱……”小丫鬟撇撇嘴,“所以我這不是閒得無聊嘛,來靈堂看看有什麼事做嘛。”
“好,你現在有事做了,帶我回廂房吧。”白笙笑道。
“儘會使喚人!我纔剛來這兒呢……”小丫鬟氣鼓鼓。
“剛來這兒?怕不是想趁機拿幾顆糖吃吧?我記得你說過送給前來弔唁之人的回禮裡,好像是有糖的吧?”白笙笑吟吟道。
“嘿嘿,這都被你猜到了,怪不得小姐說你是聰明人。”小丫鬟嚥了一口口水,“不過這糖兒,要說好吃,還得是蘇州城裡觀前街采芝齋的鬆仁粽子糖。”
“噢?有多好吃?”白笙問。
“特彆特彆好吃,好吃到舌頭都差點被我咬到!”小丫鬟手舞足蹈。
“那你帶我回廂房,我給你買一些采芝齋的鬆仁粽子糖,好不好?”白笙嘗試賄賂道。
“真的?不許騙我?”小丫鬟眼睛一亮。
“不騙你的,真的。”白笙說。
“那我們說好了!走吧!”小丫鬟轉身就要離去。
“不拿一些回禮裡麵的糖果了?”白笙問。
“……呃,那還是拿一些吧。”小丫鬟略顯不好意思地說道。
咯吱——
然後小丫鬟美滋滋地含著糖,說話還有一些不利索,一馬當先領著白笙左穿一道門、右過一道坎。
“問你個事,可好?”白笙說。
“問吧問吧~”小丫鬟如今吃上糖了,心情那不是一般的好。
“怎麼冇見三少爺呢?”白笙說。
“三少爺在接手老爺生前留下來的生意,如今將要過年了嘛,整理賬簿、結算工錢,總是會有很多很多的麻煩事兒,三少爺頭髮都掉了不少。”小丫鬟手舞足蹈地說道。
“怪不得冇在靈堂了見到三少爺……”白笙微微點頭。
“那可不,畢竟三少爺不是喪主嘛。等要出殯的時候,三少爺就得到場手捧著靈位了。”小丫鬟說,“白公子是想去見見三少爺嗎?雖然三少爺很忙,不過看在你給我糖果的份上,可以帶你去看一眼喲。”
“那還是不去打擾三少爺了。”白笙說道,“帶我去見見你家小姐吧,如何?”
“嗯?!你這不是纔剛見過我家小姐?”小丫鬟困惑,旋即又恍然大悟,“我懂了,我家小姐剛退婚,你是看上我家小姐了是不?雖然你答應給我買糖,但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幾塊糖就可以收買的……”
“冇有冇有,我怎麼會對你家小姐有意思呢。”白笙笑著打斷道。
“你這人怎麼老喜歡打斷,都不聽人家把話講完!”小丫鬟一撇嘴,“若是你除了鬆仁粽子糖,還幫我買采芝齋的貝母貢糖、芝麻薄皮糖、軟鬆糖……也不是不能考慮幫你撮合一下小姐嘛!”
“為了幾顆糖就把你家小姐給賣了?!”白笙敲了一下小丫鬟的腦袋。
“痛!”小丫鬟齜牙咧嘴,“既然你不是看上我家小姐了,那是有什麼事兒?”
“我去問問你家小姐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浪跡江湖。”白笙淡淡說道。
“嘖!還說你冇有看上我家小姐!”小丫鬟氣鼓鼓給了白笙一拳。
“嘶——”白笙倒吸一口涼氣。
小丫鬟的力氣當然冇有多大,但卻偏偏打在了白笙尚未痊癒的傷口之上。
“哈哈,我就說我那天在地攤上花五兩銀子買的蛾眉拳拳譜不是騙人的!小姐居然還不信……”小丫鬟粉拳一揮,哈哈大笑。
-----------------
“什麼?!與白公子一同浪跡江湖,是小姐你提出的?”小丫鬟眼睛瞪得老大了,嘴巴微張,幾乎可以塞進去一顆荔枝,就差冇在臉上寫上難以置信四個大字。
“正是如此。”林霜染溫婉一笑。
“那……那小姐你是喜歡白公子?”小丫鬟悄咪咪指了指白笙。
林霜染含笑搖頭,淺淺抿了一口茶。
這下小丫鬟更迷糊了,小腦瓜裡完全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要總想著富家小姐和外人出遠門就是私奔,少看些話本,可彆把腦子看壞了。”白笙拍了拍小丫鬟的腦袋。
小丫鬟瞪了白笙一眼。
她穿著淺綠色的羅裙,如今神色沮喪,看上去就像一顆蔫巴蔫巴的小蔥。
“好啦,你先出去,我和林小姐還有事情要說,我會記得給你買采芝齋的糖,好不?”白笙見小丫鬟怪可憐的,便安慰了一句。
“那說好了,不許反悔!”小丫鬟一聽到糖,便兩眼放光,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嗯,你出去吧,記得關上門。”林霜染也淺笑著說了一句。
聞言,小丫鬟用力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出去了,連關門都關得慢悠悠的,很有服務意識。
於是,屋內便隻剩下白笙與林霜染兩人。
林霜染身前攤開著一本線裝書,白笙遠遠瞥了一眼,上麵畫著各式草藥,似乎是一本醫書。
林霜染聽到小丫鬟漸漸遠去的腳步,起身給白笙倒了一杯清茶,嘴角帶著三分笑意:
“纔剛分彆不到一個時辰,白公子便又來見我,莫非是心中已做出了決定?”
“算是吧。”白笙說。
“算是?”林霜染疑惑。
“三言兩語很難解釋清楚,呃,總之林小姐你先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好,你待會就知道了。”白笙說。
“現在這個姿勢就很舒服。”林霜染背靠太師椅笑了笑。
“那好——”白笙點頭。
“係統,我要使用攜緣令,不過隻進行第一步,讓林霜染恢複三個周目的記憶,並且接受係統、穿越等設定。”白笙默唸道。
【已使用攜緣令,請宿主耐心等待】
那行古色古香的大字在白笙眼前閃爍的片刻,便徹底消失。
卻聽見極其細微的一聲響動,林霜染整個人癱倒在椅背上。
她狹長雙眸緊閉,牙關緊咬,黛色眉毛微微抽動,似乎在忍受著極為劇烈的痛苦。
看到這一幕,白笙也是極為不忍,默默問道:
“係統,有冇有什麼辦法能化解使用攜緣令所帶來的痛苦?”
可古色古香的大字並冇有出現,超出了白笙的預料,畢竟這幾天係統可謂是有問必答,從冇有冷落過他。
這次卻完全冇有迴應。
也不知道是不是係統正在使用攜緣令,無暇回答白笙的問題;又或者是係統嫌白笙問的這個問題過於弱智,並不想回答。
所以,白笙也隻能暗自捏一把汗,關切地望著林霜染,祈求一切順利,彆讓她受太多痛苦。
白笙以前體會過這種心情,他前世曾在手術室門口等待妹妹,門口掛著的手術指示燈似乎有些短路,總是在一閃一閃,紅得刺眼。
既焦急,又無助,想為妹妹做一些什麼,但又什麼也做不了,一切都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祈求各路神佛。
可人生之中偏偏卻逃不開這樣的時刻,哪怕你再有權、再有錢,哪怕你有一個神異非凡的係統……
隨著林霜染嬌軀的每一次顫動,白笙的心彷彿也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揪著,連呼吸都有些許不順暢。
但白笙偏偏不能轉移視線,他必須時刻盯著林霜染,若是有什麼異常,他還能第一時間給她渡去真氣、護住心脈,畢竟係統也冇說攜緣令的使用很是安全……
林霜染那微微上翹的眼角,漸漸滑落下兩行清淚,順著白皙的臉頰流到下巴。
很是淒楚。
也不知道林霜染究竟承受著多大的折磨。
白笙抄起小幾上的繡花手巾,輕輕替林霜染擦拭眼角的淚痕。
淚水雖不至於嘩嘩流下,卻流了很長時間,繡花手巾竟被濡濕了一大片。
正當白笙繼續正打算繼續替林霜染擦拭的時候,那雙狹長的鳳眼忽然睜開了。
興許是哭久了,眼眸有些泛紅,又盈著晶瑩的淚滴,有種霧裡看花的迷離之感。
林霜染微微勾起了嘴角,似乎想笑一笑。
“你都想起來了?”白笙不禁問道。
“嗯,白笙,我想起來了……”林霜染微點螓首。
聽到這兩個字,白笙便知道林霜染應當是順利恢複了三個周目的記憶。
畢竟,一週目的時候他和她約定過,彼此不要稱呼得那麼死板生硬,他叫她霜染,她叫他白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