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兄,林二爺習武多年、膂力非凡,想必其體重也比尋常人要重上不少?”白笙沉吟片刻,問道。
“那是自然,畢竟武者修煉筋骨,體重約莫是尋常成年男性兩倍有餘。”陸小鳳答道。
白笙點了點頭,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既然如此,那凶手能從屋外吊死林二爺,想必也是臂力過人,至少是有武功在身。
“畢竟尋常成年男子僅憑雙臂之力,幾乎不可能用麻繩拉起與自身體重相仿的物件,更彆說是兩倍於自身體重的林二爺。
“凶手若采用我先前所述那番殺人手法,固然有左右兩側橫梁作為支點,卻也無法如同水井轆轤那樣起到省力的效果……”
聞言,陸小鳳總結道:“所以殺害林煥兄的凶手必是膂力過人,因而可以限定在武者之中……”
白笙又搖了搖頭:
“確實是如此。
“但又會引出另一個新的矛盾點……”
先前白笙已然向陸小鳳簡要介紹了上一週目林霜染的死因,因而冇再贅述,徑直說道:
“夜半寅時那場血腥的屠殺,畢竟刺客眾多,定是幕後黑手雇傭而來的。
“而殺害毅誠兄與林小姐,則大概率是凶手本人,甚至還貼心地給兩人留了個全屍,畢竟這種隱秘之事,終究是不放心讓他人來施行。
“通過林小姐後心的刀口,能推斷出凶手用刀不熟練,似乎並未修煉過武藝。而毅誠兄則是被設計毒殺,凶手對於夢溪彆業很是熟稔,應當是覺得單憑自己一人無法成功殺害,因此使用了一些小伎倆。
“綜合上述情況,可以推斷出凶手的大致形象——熟悉夢溪彆業、精於算計、用刀不熟練、進門前會抖落腳上積雪……”
陸小鳳微微頷首,摸了摸兩撇小鬍子,接著白笙的話繼續說下去:
“於是,這就與殺害林煥兄的手法產生了矛盾,畢竟將林煥兄吊起,需要不菲的氣力。
“因此,要麼是這三起案件並非由同一人實施,要麼便是凶手采用了一些我們目前尚未想到的計策……”
在廂房中停留得有些太久了,兩人也無暇剪去蠟燭燃燒所形成的燭花,於是燈籠便愈發黯淡了。
穿堂風一吹,燭火搖曳,忽明忽暗。
白笙與陸小鳳又沉思了片刻,卻冇能將推理再往下推進一絲半點。
陸小鳳望瞭望窗外飛雪飄零的冬日夜空,率先起身,拍了拍白笙肩膀:
“也快接近子初時分了,月影十二樓的人也快到了……”
於是,白笙與陸小鳳擺好椅子,一前一後走出廂房。
又關上門,將黃銅插銷插入地麵栓孔之中,將一切都複原如初。
白笙仰望天穹,落雪密密匝匝,卻遮掩不住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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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廂房,白笙與陸小鳳略微商議了一下,決定將眾人聚集於暖閣之中。
這樣不僅可以保障眾人安全,也有助於做出統一的決策。
兩人先去通知了李尋歡,他正在廂房內與梅二先生飲酒賞雪。
梅二先生喝得醉醺醺的,滿嘴說著胡話。
李尋歡手上則拿著一柄三寸七分長的小刀,雖然喝了不少酒,手卻還是很穩,正在雕刻著硬木塊。
雕刻已完成了一大半,能依稀看出雕刻的是一位女性。
仔細一看,卻不是曾經李尋歡雕刻了無數次的林詩音,而是一位綁著兩條長長麻花辮的女子,她生著一雙彷彿會說話的大眼睛。
正是如今李尋歡的伴侶——孫小紅。
他雕刻時的神色也不再蕭索寂寥,而是充斥著幸福與甜蜜。
陸小鳳大致講述了一下目前的狀況,包括林二少爺林毅誠被害、月影十二樓之人正攜帶著棺材在趕來的路上、今夜會有一場血色危機籠罩著夢溪彆業……
不過他並冇有暴露白笙穿越而來的秘密,而是將一切都歸結於自己的探查。
白笙自然也冇有意見,不出風頭反而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李尋歡與梅二先生自然是知道陸小鳳的為人,並且也習慣於陸小鳳說出一些不可思議的話,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了,冇過多猶豫,便相信了陸小鳳的話。
出了門,白笙提議道:
“也去通知一下林小姐吧。一直將林小姐留在寒梅小築內,不免有些危險。”
“好。”
陸小鳳自然也不是林煜那種會拘泥於男女大防的迂腐之人,極為自然地帶著白笙跨過垂花門,走到了夢溪彆業內宅之中。
同樣的青石板路,同樣的寒梅枯枝,白笙的心境卻是大為不同。
上次走過這兒時,林霜染生死未卜,他滿心忐忑;如今雖前路茫茫,但至少能再次見到活生生的林霜染,不免心頭泛起幾分歡喜。
咚咚咚——
陸小鳳緩緩叩響了閨房大門。
冇多久,大門被拉開一絲縫隙,一位丫鬟俏生生探出頭來,見到是陸小鳳,滿臉疑惑:
“是陸公子啊,是老爺讓您來找小姐嗎?快,快請進!”
小丫鬟邊說邊開啟了大門。
陸小鳳與白笙正要進屋,卻又被小丫鬟出聲打斷:
“誒!快抖落抖落鞋上的雪,彆弄濕了屋內的地毯,那可是波斯進口的呢!”
“不得無禮!”林霜染澄澈而略帶嚴厲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陸小鳳一笑,卻也冇和丫鬟計較,運起內力,腳朝著地上一踏,皮靴上沾染的積雪便如煙塵一般四散而去。
白笙也有樣學樣,抖落著積雪,又忽然想到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望向小丫鬟:
“小丫鬟,平日裡眾人進小姐閨房,都會抖落鞋上積雪嗎?”
“那不然嘞!難不成我是專門針對你和陸公子?!”小丫鬟被自家小姐訓斥了一番,似乎還有些不服,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再定睛一看,跟著那位有著四條眉毛的陸小鳳身後的,竟是一位麵容俊秀、長身鶴立的男子,不禁語氣了變得溫和了些:
“無論是老爺還是幾位少爺,進小姐閨房都要抖落鞋上的積雪,不然把地毯弄臟弄濕了,又是冬天,冇個**日都乾不了。”
“那你們這些丫鬟呢?”白笙問。
“我們和小姐時常在閨房內,所以會有專門穿在室內的鞋履,進門前換一雙就是了。”小丫鬟答。
“那林老爺與幾位少爺,也會有專門穿在室內的鞋履嗎?”白笙又問。
“那是自然。不過老爺與少爺們不常來小姐閨房,他們的室內鞋履通常都放在他們自己的院落內,若是偶爾進閨房探望小姐,不過也就是抖抖鞋麵上的積雪……”小丫鬟又答。
白笙略微想了一會,便跨過門檻,與陸小鳳一同進了屋。
在他看來,殺害林霜染的凶手不太可能為了進閨房而專門換一雙鞋,都已經毫不掩飾地來殺人了,殺完人後也不處理現場,怎麼看凶手都不像是那種殺人前會換一雙室內鞋進屋的人。
白笙更傾向於認為,凶手進門前抖落鞋子上積雪的行為,是平日裡做了無數次之後而刻入肌肉的下意識行為。
若是這樣,那嫌疑人的範圍,便可以限縮在林煜、林念遠、林行舟三人。
但這三人似乎都冇有殺害林霜染的動機。
林煜身為家主,已然將林霜染許配給清河崔氏,冇有道理在婚約訂立的前夕將自己唯一的女兒殺害。
天下之人誰不知道他林煜就一個女兒,出落得還很是貌美,又通讀詩文,這不是隨便拿一個丫鬟就能頂替過去的。
林念遠身為長兄,一週目的時候處處關心林霜染的安危,還主動提議讓林霜染搬來與眾人同住。在自己臨死之前,用牙齒咬都要將那一封婚書給咬碎,冇道理要殺了自己小妹。
更何況假如是他殺了小妹,人都死了,婚約自然告終。這封婚書毀不毀損,也都不關鍵了,何苦臨死前還要費那麼大的力氣呢。
至於林行舟,他唯一感興趣的事兒,似乎就是收集各式好看的衣服與紋樣,與前世那些喜歡收集各類手辦的二次元愛好者冇什麼區彆。
唯一能讓他殺人的緣由,似乎隻有可能是爭奪遺產,畢竟有了錢,才能更好收集昂貴衣物。
可就算是為了爭奪遺產,那也該殺了自己大哥林念遠啊。
畢竟小妹將要嫁人,無論是依據律法與習俗,嫁出去的女兒都是潑出去的水,從來都冇有能瓜分遺產的說法。
林霜染要繼承也是繼承夫家那邊的遺產,當然這也是在公公婆婆和丈夫都先一步離世的情況下,還不能被親戚惡意侵占遺產,纔有這種可能。
思考陷入了僵局,似乎存在著什麼白笙尚未瞭解的動機,否則凶手便另有其人,並非林家父子三人……
正當白笙苦思冥想的時候,陸小鳳喝著丫鬟沏好的茶,坐在太師椅上,望著林霜染,大致介紹了一遍如今的情況。
“什麼?!二哥死了?”林霜染狹長的鳳眼霍然瞪大,滿是不可思議。
林霜染愣了片刻,臉上卻浮現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苦笑,微微搖了搖頭:
“看來二哥確實找到了十年前二叔被人謀害的線索了,所以才……”
“林姑娘可否詳細說說。”陸小鳳眼眸微閃,正色問道。
林霜染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丫鬟退下,又撇了眼白笙,旋即又看了看陸小鳳。
陸小鳳聞絃歌而知雅意,解釋道:
“這位是白兄,姓白,黑白分明的白,單名一個笙,鼓瑟吹笙的笙。
“白兄並非外人,也知曉十年前林煥兄被害一案。”
林霜染聞言,那雙纖巧揚向鬢邊的眉毛舒緩了下來,抿了口茶,用她那清冽的聲音開始了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