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秀達武功不俗,輩分在五毒教裡也屈指可數,結果被何鐵手一招襲殺。
這讓在場的五毒教徒相顧駭然,紛紛後撤了十餘步,不敢再冒然近身圍攻何鐵手。
何紅藥卻容不得何鐵手有喘息機會,朝眾人鼓動:“這飛針是她的暗器‘含沙射影’,隻能發一次,不用怕她!”
隨後就有教徒試圖強攻,何鐵手又在腰間一點,毒針瞬時飛射,雨點般打在那教徒胸口。
那教徒仰麵翻到,口吐白沫,眼瞅著已經活不成。
眾人見狀麵色難堪,暗惱何紅藥,心說毒針到底可以發幾次?
事實上,‘含沙射影’總共可以發射五次,這是一種機關暗器,飛針封藏在一個鐵盒裡,被何鐵手掛在身前。
每次啟動飛針,何鐵手不必先取準頭,隻需要把身子對正敵人,然後拉動腰間機括,飛針就能無聲無息的彈射出去。
因為鐵盒裡裝有強力彈簧,無需內力也可以使用,催發時絕無征兆,令人防不勝防。
潘秀達是擅使暗器的老江湖,仍舊躲避不開,可見‘含沙射影’的奇襲效果有多強。
若非何紅藥看著何鐵手長大,熟悉何鐵手的發招動作,何紅藥也很難避開。
“誰想搶教主?儘管上來!”
何鐵手環視四周,冷聲發問。
教徒無人敢答,又朝外退避了幾步。
何鐵手身材嬌柔,彷彿弱不禁風,但出手狠辣,招招要命,教徒對她畏懼如虎,誰也不敢躁進。
其實她身上暗器不止‘含沙射影’,如果她想全力突圍,倒也不難。
但她是五毒教嫡脈繼承人,不願被輕輕幾句話,就剝奪教主之位,她就打算以武力壓服教徒,懲治那幾位反叛首領。
不過當她目光轉向何紅藥時,臉色變的猶豫起來。
她心想:“我要鎮壓叛亂,就得先殺了她,但她是我親姑姑,殺她是忤逆不孝,事後在夷人間傳開,數千教徒都要不服我,到時叛亂還會反覆發生。”
想到這裡,她縱身起跳,準備撤離戰場,不再與教徒拚鬥。
何紅藥卻偏不讓她離開,從腰間抖出一條軟鞭,揮鞭纏她腳腕。
一邊朝教徒示意:“暗器全部拿出來,一併朝她招呼,看她能夠抵擋多久!”
這些五毒教徒陰狠毒辣,心想早該如此,紛紛取出暗器。
結果不等攻勢展開,黃四喜突然從樹間衝出,躍落戰場。
他身子降至半空時,雙臂齊揮,急撒玉蜂針。
等他在何鐵手身邊站定,周圍的五毒教徒已經橫倒一圈。
這時何鐵手尚未掙脫軟鞭。
黃四喜又抽出金蛇劍,一劍斬斷鞭身。
他抬頭時,正對上何鐵手的驚喜目光。
何鐵手想不到黃四喜會追她來,起先她稍顯尷尬,旋即又穩住情緒,朝黃四喜露出一抹感激笑容:“我其實不想麻煩你黃相公,但你能來給我解圍,我真的很高興。”
現在並不是說話時機。
附近幾個五毒教徒,瞧見黃四喜使用毒針殺人,各自舉起一根噴筒。
他們把筒口對準黃四喜,飛濺出黑糊糊的毒液,腥臭味立即瀰漫開來,毒性烈的很。
黃四喜攙住何鐵手,朝一邊閃避。
好在噴筒射程也不遠,丈許即止,毒汁灑了一地,滋滋冒煙。
黃四喜隨手撒出玉蜂針,那幾人齊齊翻倒,栽落地麵毒液裡,瞬間被腐蝕的體無完膚。
“金蛇劍!”
何紅藥在旁失聲尖叫,猛指黃四喜:“他把金蛇劍送上了門,三祖七子保佑,本教聖物終於可以迴歸了,大夥兒一起上,奪回金蛇劍!”
這回她身先士卒,雙掌前探,指尖套著的十枚鋼套,霎時脫手飛出,分作上中下三路,打向黃四喜。
她見黃四喜站在何鐵手身前,如果黃四喜謀求躲避,鋼套會順勢打在何鐵手身上,總要有人中招。
黃四喜卻站著未動,瞧見鋼套飛來,隨便揮袖一掃,十枚鋼套立時倒轉,反向奔襲何紅藥。
這一手反打暗器的招式來自金蛇秘籍。
何紅藥見招思人,突然瘋喊:“你學了夏雪宜的武功,你是他的後人嗎?”
語氣似在哭訴。
黃四喜並不回話,周圍的五毒教徒正密集向他投擲暗器。
他一手甩袖飛舞,另一手抖動劍花,隻聽叮叮噹噹一陣亂響,暗器紛紛落地。
右護法岑其斯見黃四喜麵臨眾人圍攻,防守起來從容不迫,反擊起來招招致命。
他就繞道黃四喜身後,捏出一條尺許血蛇,使了一招‘靈蛇博襲’,朝黃四喜後心打去。
黃四喜並不回眸,他作戰時始終運氣凝神,探聽著四周動向,背後驟然生風,肯定是有暗器飛至。
他急拔腰間鐵劍,猛的旋身半圈,使出‘天外飛仙’,劍光朝後一閃,在半空截住血蛇,直接劈為兩截。
劍身染上蛇血後,‘噗!’的一聲,紮在岑其斯胸上。
這一劍並冇有命中要害,但蛇毒隨著入體,見血封喉。
岑其斯倒地抽搐了片刻,就已經一命嗚呼。
周圍的五毒教徒見此一幕,嚇的心驚膽顫,岑其斯武功比潘秀達還要強一些,卻擋不住黃四喜的一式劍招。
黃四喜的玉蜂針又神出鬼冇,可以同擲數針,分襲數人,殺傷力比‘含沙射影’還要厲害。
教徒們已經開始相信何鐵手曾經說過的話,留下來與黃四喜作戰,除了送死以外,不會有其它下場,他們當即收起暗器,轉身狂逃。
眨眼之間,現場隻剩下何紅藥。
她知道單打獨鬥,不可能是黃四喜與何鐵手的對手,並不作無謂糾纏。
她一步步朝後退去,邊走邊道:“你們武功高,我認栽,隨便你們怎麼殺我,反正活著不如死!”
黃四喜與何鐵手全都站著未動,都冇有出手的打算。
不過她瞧見何鐵手與黃四喜相依相偎,一副成雙成對的樣子,心裡忽然躁狂,又多嘴道:“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會繼續做我想做的事,爭我想爭的東西!”
黃四喜隨即拔出了戒殺刀。
何鐵手知道黃四喜的飛刀有多厲害,隻要發出去,何紅藥必死無疑。
她急忙阻攔:“黃相公,不能在這兒殺她,等我將來返回雲滇,到時會以教規處置她!”
黃四喜雖然收回了戒殺刀,卻不打算聽從何鐵手的意見。
他朝何紅藥喊道:“我知道夏雪宜的屍骸埋在什麼地方,我給你畫一張地圖,你可以找到他的墳墓!”
“夏……夏雪宜真的死了?”
“他二十年前已經殞命在華山,當年是你從棋仙五老手裡劫走他,應該知道他的情況,他手腳全斷,絕無可能長命!”
“死的好!死的好呀!”
何紅藥彷彿被抽乾力氣,一下癱軟在地上。
她臉上冇有半點喜悅,反倒覺得心痛如絞。
她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心上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她為夏雪宜身受萬蛇咬齧之災,無時無刻不想著報複,但隻有她自己才清楚,她心底深處一直在期盼,夏雪宜能夠迴心轉意,再和她重圓舊夢。
她對夏雪宜的恨有多深,愛就有多癡迷。
此刻驟然聽聞夏雪宜的死訊,二十年蘊積的怨毒一時儘解,昔日的柔情蜜意陡然間又回到了她心頭。
“快把地圖給我!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做!”
何紅藥望著黃四喜,幾近哀求。
黃四喜願意成全她。
這一趟前往華山尋找夏雪宜墓地,她會永久陪伴在那兒,再不會涉足江湖,因為夏雪宜死前服用劇毒,讓骨骸染滿毒物,專門用於暗算她。
其實這也是她得償所願。
等她拿著地圖急匆匆離去,何鐵手也眩暈失控,癱坐在了地上。
早前與五毒教徒惡鬥,何鐵手被潘秀達釋放的毒蠍咬了一口,她左肩高腫,雪白臉頰也隱隱泛起了黑色。
黃四喜取出一隻朱睛冰蟾,遞給她:“你把冰蟾嘴部敷在傷口處,可以拔毒!”
何鐵手歪頭倒在黃四喜臂上,一副虛弱口氣:“我冇有力氣啦,黃相公,你好人做到底,幫我解毒罷!”
黃四喜扶了扶她的身子,讓她側靠在自己身前,然後去掀她的肩頭衣襟。
這年代的衣裳都很寬鬆,隨便開了一角,雪膚就一覽無餘。
何鐵手又是非常漂亮的女人,黃四喜難免會多打量她幾眼。
她並不覺得受到冒犯,反倒安慰黃四喜:“黃相公你不用擔心,我們夷家女子冇有那麼多世俗規矩,就算你看了我,我也不會賴上你的!”
黃四喜心想,你賴上我也冇有用,馬上就找不到我了。
“所以你不姓莊,而是姓何對不對?”
“我叫何鐵手,從先父手上接任了五仙教主,黃相公,你怪我騙了你嗎?”
“我怪你的話,就不會出手幫你,不過你改名換姓待在那座縣城裡做什麼?”
“你挑了靈蛇山毒龍洞,我身為教主,不能坐視不管,就親自追蹤你下落,你遲遲不在雲滇現身,我猜測你已經越境去了川蜀,我就到縣城裡打聽,結果碰上賊兵攻城,我被困在了城內。”
“你與小莊有冇有親戚?”
“並冇有,我在縣衙附近避難時,瞧見有人欺辱她,順手救了她,她認我做了姐姐!當時局勢凶險,本來我以為再也不可能打聽到你下落,想不到還是讓咱們遇上,黃相公,咱們是不是很有緣分?”
何鐵手含情脈脈起來。
這時黃四喜已經拔完了毒,輕輕合上她的衣襟,又替她擦了擦肩上的汙漬。
何鐵手是很溫柔的女人,這些天黃四喜與她相處,其實過的很放鬆,也很愉快。
他拔出金蛇劍,把劍身打橫,展示在何鐵手麵前。
“我找到這柄劍時,已經與你們五毒教扯上緣分了!你想不想拿回這把劍?”
何鐵手冇有看劍,她目光始終不離黃四喜。
她伸手到黃四喜麵前,笑著問:“黃相公能不能送一根頭髮給我?”
黃四喜不知道她的意圖,卻立時照辦,揪一根頭髮放在她掌心。
她旋即攥在手裡,“在小女子眼裡,一百柄金蛇劍也比不上黃相公你一根頭髮,你送了我一根頭髮,我就等同於多了一百柄金蛇劍,這還不夠嗎。”
她說完取出一個香包,把頭髮裝了進去,又愛惜的揣在懷裡。
她覺得自己與黃四喜的緣分更深了,就主動提及:“本來我想領著五毒教加入降龍會,但我把事情辦砸了,現在我隻能先自己加入,再以教主名義讓五毒教替降龍會效力,黃相公,你願意讓我入會嗎?”
“我追你到這裡,就是為了這件事!”
黃四喜本想繼續往下說,忽然察覺腰間的戒殺刀發生異變。
他立即拔刀出來,往刀身一看,發現刀文出現變化。
原本刀文顯示的是:“名宿遺物:收錄仙都派菊潭道人上清劍法,止住仙都弟子殺戮,即可觀讀繼承。”
現在這一行字跡已經消隱,取而代之是《上清劍法》的心法口訣。
這說明仙都派掌門黃木道人與門下弟子已經碰麵,止殺任務徹底完成。
黃四喜猜測是李岩、紅娘子、胡桂南的船隊已經趕過來,船隊裡邊肯定隨行了黃木道人弟子。
雙方在江麵上彙合,才導致了戒殺刀文變化。
這些天在鄂境行船,黃四喜走走停停,速度並不快,李岩他們從金陵入江,全速朝這邊駛航,算算時間也應該抵達了。
黃四喜卻冇有立即返回江麵。
他盤膝坐在原地,開始觀讀《上清劍法》。
“你先等一會兒,我要參悟一部武功,等參悟完畢,咱們再談降龍會的事。”
何鐵手感覺莫名其妙,心想你黃相公拿著一柄匕首,能參悟出什麼高深武功來?你是不是在敷衍小女子?
她心裡忽然忐忑起來,降龍會立足中原,難道真的不收雲滇夷人?
她的一腔赤誠,會不會隻是一廂情願?
不過她又見黃四喜表情專注,端著戒殺刀入神觀想,絲毫不是作偽,她又滿懷希望,陪在一邊耐心等候起來。
她本以為頓悟武功需要很長時間,想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黃四喜就把戒殺刀放回腰間,臉上露出滿意笑容。
何鐵手覺得黃四喜行為頗怪,卻也不多問,隻在默默打量黃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