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剛剛繼承了仙都派的《上清劍法》,決定演練一番。
他起身走向岑其斯的屍體,拔出掌門鐵劍,先擦乾血跡,隨後把鐵劍拋上半空。
等鐵劍到了頭頂後,黃四喜忽然抽出金蛇劍,使用劍尖挑轉鐵劍,又朝前一甩,鐵劍呼嘯飛出,彷彿一柄螺旋飛鏢,在數丈外打了一個彎後,又回飛了過來。
‘啪!’
黃四喜穩穩接住鐵劍。
這時他左手鐵劍,右手金蛇劍,兩劍一長一短,左右呼應,彼此迴護,防守極端嚴密,攻勢又淩厲狠辣,可謂相輔相成。
其實雙手持劍也是《上清劍法》的精髓。
那黃木道人獨創的《兩儀劍法》同樣是從《上清劍法》裡模仿出來,對於偏愛使劍的武者來說,這兩門劍法都是博大精深之作。
不過黃四喜演練《上清劍法》,卻隻是一時興起。
等他耍了一會兒左右雙劍,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他心想:“我與武林高手比拚時,單使降龍掌才最為合適,此掌威力強絕,催敵迅速,遇上大股敵兵圍攻時,金蛇劍配合玉蜂針,殺傷範圍才更廣!
至於鐵劍與戒殺刀這兩柄短兵,用於遠距離突襲更為妥當,我根本不必雙手掌劍,反而顯得繁瑣,所以這一部《上清劍法》對我而言作用不大。”
在實戰上,《上清劍法》對黃四喜冇有什麼助力,但卻有益於他融合百家武學,倒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他又下意識聯想到射鵰時代的老頑童周伯通,此人的左右互搏術同樣是左右夾攻,其實與《上清劍法》存在異曲同工的妙處。
不過修煉《上清劍法》的菊潭道長,內力卻有些遜色。
黃四喜把戒殺刀上的武功繼承完畢,內力並冇有任何變化。
在整個《碧血劍》時代,抵達武學巔峰的絕頂人物,唯有穆人清與鐵劍道人這兩人。
黃四喜想要修習更精深的武學,就必須脫離這個時代,前往新的江湖才行。
當年在華山荒洞,他找到金蛇劍時,發現了破壁之路。
金蛇劍文至今曆曆在目:
“名宿遺物:破壁專用,繼承五毒教金蛇劍、丐幫金缽、鐵劍門鐵劍、仙都派戒殺刀武學後,可以持劍破壁進入下一個江湖,如果金蛇劍損毀,破壁永久失效。”
如今黃四喜已經練成四部武學,是不是意味著他隨時可以啟動破壁?
他收起戒殺刀,懷著激動心情,橫起金蛇劍打量。
隻見劍上文字已經潰散。
唯獨劍柄上兩寸位置,凝結的那道血痕仍在呼呼閃光。
他斂氣凝神,觀看血光,赫然發現光中漂浮有一行小字。
“《劍雨》江湖,儘在其中!”
他才把這八個字讀完,身體霎時被一層光幕籠罩,掌中金蛇劍與光幕緊密相連,如似一體。
他明顯察覺到,隻要他動一動手腕,揮一揮劍身,即能破開光幕,瞬息遠走。
但他不願意現在離開,他還有很多事冇有辦完。
他猛的閉眼,拋落了金蛇劍。
那層光幕也隨之消隱。
不過等他再次撿起金蛇劍時,劍上血痕的光芒已經不如開始時那麼強烈,正在趨於黯淡。
他不由心驚:“這層破壁之門並不會長久存在,每隔一天,劍光就會減弱一分,等劍光徹底熄滅,破壁之門也會關閉消失,到時我就再也離不開了。”
從劍光衰減的速度上推斷,他能滯留的時間絕不會長。
他當下有些後悔,不該好奇去觸發破壁之門的顯形,以致於讓自己陷入緊迫之中。
不過如果他不進行觸發,又怎麼知道破壁之門的存在?
這一個環節必不可少,其實也冇甚麼不妥。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抓緊安排後事,儘早破壁離開。
想到這裡,黃四喜收起金蛇劍,走向了何鐵手。
何鐵手始終在翹首以盼,黃四喜卻直截了當:“我雖然建立了降龍會,但我以後都不會插手會中事務,這個幫派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我也不會再管!”
何鐵手不能理解:“倘若黃相公你不管幫務,那你以後乾什麼去?你總不能一輩子歸隱吧?”
她忽然一笑:“黃相公,小女子加入降龍會,可不是為了建功立業,如果你要歸隱,那小女子也退出江湖,這天下亂糟糟的,實在是煩死人,真不如歸隱田園更快活。”
黃四喜道:“我也不是要歸隱。”
何鐵手覺得心裡不好受,心想如果你不願意讓我加入,可以坦坦白白的說出來。
“這可奇怪了,天下隻有這麼大,黃相公不歸隱,又不入世,難道你想上天啊?”
黃四喜心想,那也和上天差不多。
“我馬上要去一趟遼東,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
“啊!你……你又要去行刺韃子?”
何鐵手一下緊張起來,她知道黃四喜武功高強,強到天下冇有敵手,但遼東卻是龍潭虎穴,就算黃四喜也有失陷身死的可能。
她急聲道:“黃相公,你已經刺死一個韃子皇帝,替天下百姓出了惡氣,冇有必要再去冒險,就算你想殺韃子,可以讓降龍會的兄弟們去殺,你何必非要自己動手!”
黃四喜笑了笑:“因為我本來就是刺客呀,再說我的命是命,兄弟們的命就不是命?殺人我最拿手,自然由我去做。”
何鐵手上前抓住黃四喜的手,繼續相勸:“你待在中原不可以嗎,你現在名滿天下,走到哪裡都有人追隨,你可以平平安安過的很好,又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我隻是通知你,不是讓你替我做決定。”
黃四喜把她輕輕推開:“我來追你,就是想告訴你,以後我與降龍會不會再有瓜葛,我不能保證降龍會將來一直遵守俠義行徑,如果你還是想加入降龍會,那也由你。”
黃四喜希望何鐵手返回雲滇,繼續擔任五毒教主。
早前參與反叛的左右護法潘秀達與岑其斯已經斃命當場,何紅藥去了華山,終生都不會離開夏雪宜墳塚,那些逃散的五毒教徒,在教中冇有地位,全無威脅。
所以何鐵手的教主之位仍舊穩穩噹噹。
她世居雲滇,在當地夷人部落裡極有權勢,隻要不介入中原紛爭,她將來會過的非常平安。
“黃相公專門來追我,想必是不願讓我多事。”
何鐵手苦澀的說:“我這就返回雲滇去,再也不來中原啦。”
“那咱們再見!”
黃四喜冇有留戀,轉身離開。
何鐵手見他越走越遠,心裡空蕩蕩,惘然若失,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忽然上前幾步,朝黃四喜呼喊:“黃相公,你真的忍心拋下我這個弱女子?”
“那得看你是不是真的弱,何教主!”
黃四喜並未回頭,輕飄飄回了她一句:“在我眼裡,你可是女漢子呢!”
“女漢子?”
何鐵手回味片刻,忽然又破涕發笑。
直至黃四喜身影消失在樹林裡,何鐵手也擦乾眼淚,收拾好心情,朝她家鄉的方向走去。
她心想:“黃相公說去遼東行刺韃子,未必就會死,他武功那麼高,就算被千軍萬馬包圍,他照樣可以突圍逃走!我回家等著他的訊息,等他再次返回中原,我再來找他,到時我仍舊要問一問他,願不願意讓我加入他的降龍會!”
黃四喜聽不到她的心聲,獨自返回江畔。
這時的江麵上已經是帆檣如雲。
果真如黃四喜預料那樣,李岩已經帶領船隊趕來彙合。
此刻降龍會的首領們,在李岩的帶領全部走下船頭,移步在岸邊熱熱鬨鬨等候黃四喜。
等黃四喜千呼萬喚終於現身時,胡桂南頭一個瞧見,高聲大喊:“相公回來了!”
他先一步衝過去,激動訴說:“相公,你瞞的我好苦啊,當初咱們在破廟初見,我就覺得奇怪,相公你本領天下無雙,為什麼在江湖上冇有名氣,哎呀,我真是傻,早該想到相公的身份了!”
人群很快彙聚到黃四喜周圍,聽見胡桂南的牢騷,不禁鬨堂大笑。
等笑聲停後,眾人齊齊抱拳,弓腰行禮:“參見總舵主!”
黃四喜掃視過去,發現在場彙聚了數百人之多,基本都是陌生麵孔,但他們全是名震一方的江湖大豪。
武林之中,道義為先。
這些江湖豪客仰慕降龍大俠威名,心甘情願投奔效力,甚至不乏散儘家財,全力支援降龍會的慷慨豪士。
李岩身為軍師,逐一給黃四喜引薦。
“相公,這位是‘蓋孟嘗’孟伯飛孟老爺子!”
“這位是‘鐵背金鼇’焦公禮焦老爺子!”
“這位是‘碧海長鯨’鄭起雲鄭老爺子,鄭老爺子並未加入降龍會,當日胡兄弟到江南送信,鄭老爺子正好也在場,就隨船一起西行,專程拜會相公你……”
除了這些輩分老的武林人物,降龍會在大明境內十餘省全都成立有分舵,各舵舵主都有一定江湖名望。
難得今天降龍會首領到場這麼齊,李岩提議前往武昌城黃鶴樓聚義,黃四喜自無不可。
眾人紛紛叫好,還說應該大派英雄帖,召集天下武林同道一起赴宴,共襄盛舉。
不過設想雖然好,卻根本無法實現。
紅娘子掌握著降龍會的諜報香堂,她向眾人透露:
“年初李自成自稱‘新順王’,張獻忠自稱‘大西王’,兩虎在鄂境相爭,張獻忠敗走離鄂,退往川蜀,李自成聲勢浩大,崇禎勒令明將孫傳庭出潼關清剿,李自成領兵北上,趁大雨截斷糧道,大敗明軍。
時下順軍已經攻入潼關,殺了孫傳庭,如今順軍大有席捲天下之勢,兵鋒甚盛,已經可以威逼京師,目前北地城池全部戒嚴,陸路已經走不通,咱們的英雄帖很難發出去!”
就算把英雄帖順利送到,各地豪傑如何過境到武昌城,卻也是一個大難題,所以乾脆不邀請,隻有降龍會自家兄弟在黃鶴樓聚義已經足夠了。
黃四喜聽紅娘子講述局勢,心想曆史仍舊在按照原本的軌跡執行,孫傳庭一旦被殺,也宣告大明覆滅在即,李自成的順軍很快就能攻入京師,逼迫崇禎上吊。
他又想,張獻忠退往川蜀,那他在川滇交界縣城遭遇的兵禍,應該與此有關。
“韃子有冇有什麼動靜?”
他忽然問。
“相公,這五年間韃子都冇有向中原用兵!”
紅娘子道:“不過年初韃子與明軍在關外鬆山打了一場血戰,韃子統帥是努爾哈赤的第十五子多鐸,明軍統帥是儈子手洪承疇,崇禎給他調配了十餘萬兵馬,傾儘了九邊精銳,出山海關趕赴關外作戰!”
黃四喜聽見洪承疇的名字,不禁皺眉:“這場仗打贏還是打輸了?”
不等紅娘子回話,附近降龍會的豪傑們開始破口大罵。
“明軍與韃子打仗,什麼時候打贏過。”
“總舵主,自打韃子在遼東崛起,唯一冇有損失的勝仗就是你在盛京大發神威,滅了韃子皇帝!”
“那洪承疇就是一頭豬,領著九邊精銳去讓韃子殺!”
“吃了敗仗後,洪承疇拍拍屁股投降韃子,當真是可恨之極!”
“總舵主,聽說那位韃子王爺多鐸滅了九邊精銳後,放言要再度攻打中原,現下已經開始秣馬厲兵了!”
當年黃四喜殺掉皇太極與多爾袞,遏製了韃子的南侵中原計劃,卻阻止不了韃子在關外作戰。
洪承疇所打的戰役叫做‘鬆錦之戰’,這是明廷在關外打造的一條防線。
這場戰役失敗後,明廷在遼東的防禦僅剩下山海關的吳三桂部,從此隻能龜縮防守,再不能向遼東用兵。
曆史上‘鬆錦之戰’爆發於崇禎十三年到十五年,前後曆時兩年。
如今‘鬆錦之戰’仍舊未能避免,但日期有所不同,一直打到了今年,比原本曆史多拉鋸了一年時間。
不過無論韃子怎麼取勝,黃四喜都不會讓韃子勳貴坐享戰功。
等參加完黃鶴樓聚義,黃四喜就會動身趕赴遼東,刺殺參與‘鬆錦之戰’的韃子將領。
這是他離開之前要做的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