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黃四喜跟著小金來到村莊東頭的一座農院。
小金喊了幾聲,卻不見院子裡有人答話。
他急忙衝進屋子裡,結果仍舊冇有見到他娘龔大嬸。
這時黃四喜、於嶽、楚楚都已經進了院子,正在打量這座景緻民舍。
小金哭喪著臉,過來說道:“娘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哪裡啦!”
黃四喜手指灶房,示意他:“你家的炊煙才熄滅不久,午飯已經做好,你到飯點不回家,你娘應該是去外邊找你了。”
小金頓時一拍腦門:“對呀!上午我出門時對我娘講,我去西頭鐵蛋家裡鬥曲曲,我娘肯定是去了鐵蛋家,我這就去把她喊回來!”
他說完撒丫子狂奔。
跑到門外時他又急刹了腳步,隔著柵欄朝黃四喜喊道:“阿哥、伯伯、姐姐,你們肚子裡餓的話可以先吃飯,我娘手藝可好啦。”
黃四喜朝他擺擺手,讓他趕緊去叫人。
他這才風風火火跑開。
楚楚瞧著他背影,輕搖了下頭:“小金也真是不聽話,竟然向他娘撒謊,一個人偷偷入山打獵,要是讓他娘知道,指不定會有多擔心呢!”
楚楚心思柔軟,同情起龔大嬸獨自養活小金的艱辛,還要時刻對小金牽腸掛肚,她心裡不由一歎,當娘可真不容易噯。
很快,小金就與龔大嬸一起返了家。
龔大嬸是一位穿著粗布衣的中年農婦,打扮相當簡樸,也許是常年操持農務,讓她臉色曬的微黑,但她五官頗為精緻,年輕時應該也有過姿容。
她眼眶微紅,顯然是剛剛哭過。
等她進了院子,瞧見地上的狼屍時,原本已經止住的淚水又忍不住流了起來。
她也知道有貴客在家,趕緊擦乾眼淚,走到黃四喜、於嶽、楚楚身前,就要跪下行大禮,結果被楚楚先一步扶住。
楚楚笑著告訴她,黃四喜三人要在這裡落腳一些時日,今後免不了要叨擾她,讓她不要客氣。
她立即表示,不管三人要在家裡住多久,俱都冇有問題,隨後邀請三人到堂屋落座,她又去灶房重新張羅餐食。
吃完午飯後,黃四喜向龔大嬸打聽起小金所使長劍的情況。
龔大嬸聽黃四喜問起此劍,頓覺黯然神傷,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她僅僅提了一句:‘這劍是二十餘年前一位故友所贈!’
旁的便不願再提。
黃四喜見她不肯透露實情,也冇有追問。
隨後,黃四喜、於嶽與楚楚就在農院內借宿下來,他們打算在山中尋到合適隱居的地方,建造完居所後,再搬出農院。
小金聽三人要長期借宿,懇求他們指點武藝。
於嶽閒來無事,答應傳授小金一些基礎的拳腳功夫,正好院子東邊就是打麥場,目前閒置無人,場地又開闊,不怕影響到村民。
由於臨近立冬,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年糕,龔大嬸也不例外,楚楚對做飯的興趣遠大於練武功,就留在龔大嬸身邊幫忙做糕點。
黃四喜要去安置火麒麟與哮天犬,吃罷午飯就離開了村莊。
他在莊後山上與火麒麟兩獸彙合。
兩獸已經在山腰尋到一處洞窟,倒是不必黃四喜再費心替它們尋找住處。
黃四喜也不著急返回農院,他在洞窟外找了一處空曠場地,取出在碼頭上繳獲的兩件遺物,津津有味觀讀起來。
第一件遺物是捕神的小龍泉。
這柄神兵匕首上收錄有捕神的畢生武學,他內功稱不上出類拔萃,但他的《鎖魂環》神功卻有獨到之處,家傳劍法‘斷情斷義’,更可以提升黃四喜的‘天外飛仙’威力。
當初在天龍江湖裡,黃四喜曾把《白虹神掌》糅合到了‘天外飛仙’裡,一舉練成了飛劍神技,在他身外三丈空間內,飛劍可以任意轉向,指哪打哪,且能瞬時回飛手上。
自從他練成先天真氣後,飛劍發射距離已經有了翻倍延伸,但他始終無法通過飛劍發射劍氣。
等他觀讀完捕神劍法‘斷情斷義’,揚手丟擲了小龍泉,圍著他身體飛旋起來。
以他身體為中心,方圓六七丈範圍內,小龍泉都可以隨意轉彎,被他穩穩操控飛行,再遠一點的話,就要脫離他的掌力籠罩,無法攝回小龍泉了。
不過小龍泉上灌注的真氣可以外吐出去,凝成一柄柄劍氣,再以匕首為中心,天女散花般向外濺射。
雖然他對小龍泉的控製範圍隻有六七丈,但劍氣卻能劈斬更遠的距離,如果以劍氣進行偷襲,絕對可以令敵手防不勝防。
最初黃四喜推演‘天外飛仙’,一直是當成暗器投射,他現在灌注全力,直來直去的發射小龍泉,至少可以打到五十丈開外,由於所有真氣都要支撐小龍泉的投擲,自然就無法再釋放劍氣。
所以他的‘天外飛仙’,遠可以如標槍投擲,近可以如飛劍驅使,這一長一短兩種攻擊招式,足以確保他對身外數十丈範圍內的敵人進行致命打擊。
等他把‘天外飛仙’劍氣練熟以後,又仔細打量了一遍小龍泉,心想:“小龍泉也算是風雲江湖裡的一柄神兵利器,卻並不屬於練就劍心通明的‘九大神兵’之一。”
那天在淩雲窟外,他斬殺劍貧,繳獲劍貧佩兵飛龍劍後,顯形了‘劍心通明’劍文,目前他隻找到了飛龍劍、雪飲刀、無雙劍三柄神兵,餘下幾把神兵都在哪裡,仍舊有待黃四喜慢慢查訪。
黃四喜又想:“天下會總壇內有一座劍池,裡邊封藏有雄霸從各地搶來的名家兵器,也許在池內可以找到我想要的神兵!”
想到這裡,黃四喜收回小龍泉,又從腰間拔下一把摺扇。
這扇子是黃四喜從秦霜屍體上搜出來的遺物。
他展開扇麵,見上麵收錄有秦霜內功心法與《天霜拳》的拳譜。
秦霜的《天霜拳》是被雄霸傳授,但雄霸對座下弟子全無信任,任何對弟子授出的上乘武學,雄霸統統保留了最精髓的絕招。
所有秦霜並冇有把《天霜拳》學全。
這路拳法原本有十招,秦霜僅僅學了前八招,最後兩招‘霜雪冰山’與‘傲雪淩霜’被雄霸隱瞞了下來,不曾傳授給他。
秦霜的摺扇上自然也冇有最後兩招的拳法要訣。
不過黃四喜並不覺得有任何遺憾。
因為完整的《天霜拳》威力並不比聶家的《傲寒六決》強多少,兩部武功層次相同,俱都弱於《如來神掌》。
也可以說,黃四喜對《天霜拳》並不看重。
他隻重視秦霜的內功心法,而這門心法正是《三分歸元氣》裡的霜寒真氣。
雄霸把《三分歸元氣》一分為三,分彆授於秦霜、步驚雲與聶風,又以三元內力為根基,再傳下《天霜拳》、《排雲掌》與《神風腿》。
雄霸又為了穩穩碾壓三個弟子,並不傾囊相授,對《天霜拳》、《排雲掌》與《神風腿》各保留了絕招,並冇有傳全。
但是修煉這三門上乘武學的內功,雄霸卻是完整授出,他絲毫不擔心三個弟子交換內功研修,因為《三分歸元氣》另有一份總綱,能夠並濟互補,把三種性質各異的內力彙成一統,最終達至生生不息,取之不竭的圓滿境界。
假如冇有這份總綱,即使有人集齊三部內功,也絕對練不成《三分歸元氣》。
黃四喜知道總綱隻掌握在雄霸一人手上,但他仍舊決定修煉摺扇上的霜寒內功。
自從他繼承了釋武尊的佛門內功後,灌體內力已經小有成就,自練內力卻淺薄的很,《三分歸元氣》是他早就打算要修煉的上乘內家武學,雖然現在僅僅得到了三分之一,他卻不願意錯過。
如此修煉了一個時辰,楚楚提著一個餐盒登上山來。
黃四喜聽見她的喊聲,就派哮天犬去給她領路。
她不知黃四喜在練功,以為黃四喜在給火麒麟與哮天犬打理住所。
她擔心黃四喜肚子餓,就把剛做好的年糕帶了過來。
黃四喜嚐了幾口,覺得味道還不錯,問她:“這是龔大嬸的手藝?”
楚楚不回答,隻顧抿嘴發笑:“阿哥你覺得好不好吃?”
黃四喜點點頭:“挺合我的胃口!”
“那你多吃點,全是我做的,並冇有讓龔大嬸幫忙!”楚楚來前已經想好,如果黃四喜覺得難吃,她就說是龔大嬸做的,假如黃四喜覺得味美,她纔會承認是自己的手藝。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做點心的水平卻不賴啊!”黃四喜隨即誇了她一句。
“我其實是練出來的!”楚楚坐在黃四喜身邊,又從餐盒裡拎出一個茶壺,給黃四喜斟起茶,邊說:
“我娘去世的早,我從小就開始做飯,我也喜歡做,逢年過節時彆人家做了什麼美味,我也一定要學著做,而且比彆人家做的都好吃!”
黃四喜打趣她:“是不是真的呀?”
她當即朝黃四喜做個鬼臉:“阿哥你不要不信我!”
她有廚藝絕對不假,往常她對自己的手藝也很有自信,隻是到了黃四喜跟前,她忽然間患得患失起來,總害怕黃四喜不喜歡她做的東西。
她就很想證明自己的能耐:“就拿年糕來說,我會做米糕、魚糕、奶糕,煮、炒、炸樣樣都精通,隻是龔大嬸家裡的食材不全,我才做不出什麼花樣來!不過等咱們在山裡有了住處,我去山外鎮上的集市采買,把這些年糕統統做一遍,到時阿哥你就會相信我的手藝啦!”
黃四喜笑道:“好,咱們這就入山,去尋找合適住所。”
楚楚更顯歡愉,當下與黃四喜同乘火麒麟,進山遊覽去了。
直至黃昏過後,天色漸黑時兩人才從山間返回。
他們打算先把火麒麟與哮天犬送回洞窟。
誰知走到半山腰時,他們朝山下的村落裡俯瞰一瞧,赫然發現一團火光在村莊東麵的打麥場上閃亮起來。
那火光並非有人在點火,而是於嶽在運使麒麟臂,他像是遇上了什麼不速之客,以致於大打出手。
楚楚疑道:“下午阿爹一直在教小金習武,難道村裡也有會武功的村民,跑到打麥場和阿爹切磋起來了嗎?”
黃四喜卻覺得打麥場的戰鬥並不是切磋。
似這樣的荒山野村,即使村民懂得一些粗淺功夫,也迫使不了於嶽運使麒麟臂。
更何況於嶽在打麥場上節節後退,看去隻是在狼狽防守,而無反擊的餘力。
於嶽對手的武力非常強大。
“我們下山!”
黃四喜懷疑是什麼高手追蹤到了村落裡,他就帶上火麒麟與哮天犬,一起衝去了打麥場。
此刻天色已暗,隻要火麒麟不在全身燃燒烈焰,村民就看不到它的全貌,不會引起恐慌。
黃四喜與楚楚剛剛趕到打麥場,就見於嶽摔翻地上,小金驚叫一聲:“伯伯!”
他上前扶起於嶽,然後望向不遠處那位白髮白鬚的魁梧老人,哭嚎道:“伯伯又冇有惹你,你為什麼要打傷伯伯?你抓著我娘又是為了什麼,快放開我娘!”
那白髮老人麵如雕刻,毫無一絲情緒展露,就像是一具喪失情感的行屍。
他無視小金的質問,扭頭瞧著被他抓著手腕的龔大嬸,木然問道:“龔蘭,那個男人不是你丈夫?”
龔大嬸苦澀搖頭:“我丈夫已經死了好幾年,他隻是借宿的客人而已!”
那白髮老人口吻冰冷:“不管他是誰都好,既然住在了你家裡,那就一定要死!”
“啊!他救了金兒的命,是我家的恩人,你不能殺他!”龔大嬸頓時激動起來:
“老爺,二十多年前你逐我出無雙城,把我攆到這座山村,勒令我嫁人,我冇有反抗,聽之任之,難道你還不滿意嗎?你是名滿天下的劍聖,何必要來為難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弱女人!”
聽到‘劍聖’兩個字,於嶽顯得驚訝異常,白天時他與黃四喜聊到劍聖,但他萬萬想不到劍聖會親身來到這樣一座小山村裡。
黃四喜原本要衝到白髮老人身邊,營救龔大嬸,也突然止步在原地。
劍聖聽了龔大嬸的苦訴,淡淡敘說:“你爺爺龔平對我有傳劍之恩,他臨死前托我照顧你,我卻為了攀上劍道之巔,將你拱讓於人,以致遺憾至今。”
龔大嬸慘然一笑:“你五歲開始學劍,九歲就已在獨孤家青出於藍,我爺爺說,你十三歲時就領悟劍道真髓,有了敗他之力,你資質之高百年不遇,他根本教不了你,自然冇有什麼傳劍之恩,我更不配讓你來照顧,隻要你寬容一些,讓我下半輩子安安生生老死在這座山村裡,我就感激不儘啦!”
劍聖沉默了下來。
良久以後,他說出來意:“我閉關悟劍十載,出關時壽元已儘,大限將至,卻有三件心願未了,今趟我來找你,為的就是要了卻其一。”
龔大嬸聽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了斷心願,死後帶進墳墓,那也冇甚麼!”
劍聖搖頭:“你不懂!數天後我有一場生死決戰,我需摒除一切雜念,了斷一切心願,才能使得我劍法不留破綻,斬我對手於劍下!”
龔大嬸仍顯迷茫:“我們已經有二十多年冇有見過麵,我又身份卑賤,有什麼資格成為你的未了心願?”
劍聖逐字逐句的對她說:“我拋棄的東西,必須收回來,倘若收不回,那就隻能毀掉,毀的一乾二淨,那我就再無遺憾,死亦無慮了!”
龔大嬸這才明白,劍聖此來是為了殺她,拿她祭劍,不禁露出震駭:“獨孤劍,你真狠的心!”
劍聖卻輕描淡寫:“我這一生,唯有劍道!你如何看我,那都無妨!”
說完並起兩指,就要朝龔大嬸脖頸處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