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聖髮指一刻,火麒麟急奔過來,隔著丈遠噴吐一團烈焰,燒向他手臂。
他手指立即變向,從龔大嬸脖頸處移開,對準撲麵而來的焰火橫空一掃,掀起一股淩冽勁風,霎時吹偏火焰,著落他身外數尺地麵,呼呼燃燒起來。
他凝視火麒麟,麵露奇異,認出這是天下四大瑞獸之一,但他不解火麒麟為何會造訪這座偏遠山村。
此刻也不容劍聖細想,因為火麒麟攻勢密集,另一股火勁已經隔空襲來,他手指連劃,運使劍氣劈散火力,同時認準火麒麟眼珠,意圖行刺退敵。
結果不等劍聖對火麒麟發起反攻,又有一股陰寒至極的真氣,忽然擊向了他另一條手臂。
他左臂運劍抵禦火麒麟,右手始終牢牢抓著龔大嬸。
待陰寒真氣襲來,他抬頭一瞧,隻見一柄巨大氣刀從數丈外延伸過來,橫架他頭頂,對準他肩頭淩空斬下。
“聶家的《傲寒六決》,也隻是賣相好而已!”
劍聖輕輕低喝,五指一鬆,暫時放開龔大嬸的手臂。
他飛快將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併攏,對準頭頂氣刀交錯相劃,真氣霎時疾吐出指,運氣成劍,劍氣宛如八字,正是他《聖靈劍法》的‘劍八’一招。
這部《聖靈劍法》是劍聖獨創出來,十年前劍聖閉關退隱時,他總共推演了二十一式劍招。
每一招都冇有具體名字,從‘劍一’式到‘劍二十一’式,分彆蘊含不同劍力,威勢絕倫,可謂是當代劍道翹楚。
半年前天下會摧毀無雙城,覆滅獨孤一族,劍聖遂出關,送上戰書挑戰雄霸。
這十年間劍聖潛心參悟劍道,他是否已經更進一步,讓武學修為百尺竿頭,將《聖靈劍法》再賦新招,推演出‘劍二十二’甚至‘劍二十三’式,除了他自己以外,暫時無誰可知。
劍聖成名時久,早年行走江湖時,他劍氣一出,罕有可以抵擋他一招半式者。
創出《傲寒六決》的聶家在他眼裡,與過往一合擊潰的手下敗將相比,那也冇有什麼不同。
他以‘劍八’相擊,氣刀觸之即消。
但黃四喜斬出這一刀,絕非為了與劍聖一較高下,而是為了從他手裡救走龔大嬸。
就在劍聖鬆開龔大嬸時,火麒麟也聽到了黃四喜的召喚,忽然勇猛突進,抵頭向劍聖撞去。
它頭骨堅不可摧,曾經硬擋黃四喜一招‘六龍迴旋’而毫髮不損。
撞向劍聖時,它垂首閉目,任憑劍氣斬在頭上,仍在悍然衝鋒。
劍聖一生見過許多悍不畏死的人,但那些人全是血肉之軀,根本靠近不了他身外尺許,就會被他劍氣分屍。
火麒麟卻不是人,仿若鐵打銅鑄,劍聖又在遭受左右夾攻,無法全力對付火麒麟。
劍聖剛剛運使‘劍八’擊潰頭頂上的刀氣,火麒麟已經衝到他跟前,他想再施展新的劍招,已經來不及,隻能暫時退避。
他後撤了十餘步後,雙手齊舉,開始催動‘劍十四’,這一式劍氣連環,可以結成一道劍圈,一旦罩住火麒麟頭顱,必定可以命中火麒麟眼眶。
他以前從未見過火麒麟,並不清楚火麒麟背上的罩門位置,故而隻把眼眶當成弱點選破。
不過他發劍之時,黃四喜的攻勢已經再度飛至。
兩柄飛劍破空射向劍聖,直瞄劍聖雙掌,意圖阻止劍聖釋放劍氣。
起先劍聖不以為意,他以為隨手一劃,就能把飛劍劈碎在麵前。
誰知飛劍行至半途,忽然淩空轉彎,扶搖直上,躍到他頭頂兩丈高的位置,‘嗖嗖!’的當空盤旋起來。
劍氣隨之外溢,宛如氣針灑落,籠罩了劍聖全身。
這一招正是黃四喜剛剛推陳出新的絕招‘天外飛仙’。
劍聖不得不放棄火麒麟,先行防護身體。
等他擋住劍氣,擊碎頭頂的兩柄飛劍後,他迎前一看,火麒麟早已經回撤到了七八丈外,站到了黃四喜身邊。
龔大嬸也已經被救走。
黃四喜與火麒麟配合發起突襲,一舉擊退劍聖,救回龔大嬸,動作一氣嗬成。
劍聖目光越過黃四喜與火麒麟,發現龔大嬸正在楚楚與小金的攙扶下,由於嶽護送,哮天犬在前引路,火速遠離了打麥場。
四人一犬結伴,全部離開村莊,向莊後的深山遠去。
黃四喜身形一躍,騎到了火麒麟背上,當胸橫起雪飲刀,獨自斷後。
他非常清楚劍聖的強橫武力,於嶽與楚楚留在這裡根本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拖累,倒不如早早離開。
他自己騎著火麒麟作戰,更利於與劍聖周旋,即使最終擋不住劍聖,也可以確保他安全逃遁。
其實不到萬不得已,黃四喜並不願意與劍聖敵對。
這並非他畏懼劍聖,而是因為他已經做好計劃,趁著劍聖與雄霸決戰之日,他要見機行事,協助劍聖去屠滅天下會。
黃四喜心裡把劍聖當作一口趁手的屠刀。
結果眼下屠刀尚未發揮作用,卻先把刀口指向了自己,這實非黃四喜之願。
劍聖練劍成癡,已經絕情絕義,龔大嬸與他淵源那麼深,他仍舊要冷酷追殺,用於祭劍,他殺完龔大嬸,肯定會殺小金,到時整個村莊都將難以倖免。
黃四喜做不到袖手旁觀,就算因此打亂了他的既定計劃,那他也在所不惜。
這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皎月高掛。
月光灑落在打麥場上,映照著劍聖的陰沉麵容。
‘噌!’
劍聖揮手拔出一劍。
這劍正是白天小金打狼時所用的長劍,龔大嬸說這劍是二十餘前一位故友所贈,贈劍之人顯然是劍聖無疑。
隻見劍聖內力灌注劍上,閃爍起亮眼劍芒。
黃四喜暫時感覺不到任何壓力,畢竟他距離劍聖足有七八丈遠。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一旦劍聖持劍衝來,他立即朝後退避,不管劍聖的劍氣威力有多強,都絕無可能隔著七八丈遠,劈到他身上。
他現在是以火麒麟為坐騎,閃避奔跑之時,根本不需要耗費一絲內力,劍聖想要施展輕功追他,時刻都要承受真氣的流逝。
所以他與劍聖鬥戰,其實是占據有不少優勢。
不過劍聖終歸是身經百戰的江湖傳奇人物,明明已經看出他與火麒麟配合相得益彰,又怎麼可能被他牽著鼻子?
“你敢直麵老夫劍鋒,勇而不怯,已經不是弱手!”
劍聖挺劍前指,淡淡說了一句:“倘若老夫不對你全力發劍,那可配不上你這份膽氣!”
黃四喜知道他要發大招,卻瞧不出端倪,就回道:“劍聖與雄霸之戰早已經傳遍江湖,你不去給無雙城的幾百口親人報仇,跑到山村裡殺農婦算是什麼本事?劍聖威名實在是不值一哂!”
劍聖微微點頭:“你講的對,名望於老夫,猶如浮雲,任憑誰人評說,老夫全不在乎!”
他說完急抖手腕,劍氣呼嘯射出,卻冇有攻向黃四喜,反而打向了位於他左右的麥垛。
隨著劍氣席捲,麥垛瞬間騰空,解體為成千上萬的秸稈,又被劍氣灌注稈上。
這些秸稈原本柔軟如草,但是灌入真氣以後,紛紛質硬如鐵,彷彿一根根尺許長的鐵針。
雖然鐵針形體較小,卻密密麻麻,宛如一麵劍網。
而劍聖所使,正是《聖靈劍法》的‘劍十八’式,這一劍招是按三三不儘,六六無窮之意而創,劍氣一起,綿延不斷,且可分化無數,這也是劍聖可以在一瞬間控製千百秸稈的原因。
劍聖運稈為劍,大袖猛然一掃,數百根秸稈宛如箭雨突射,霎時就已經覆蓋到了黃四喜頭頂上空。
劍聖的劍氣無法及遠,但如果他以氣禦物,射程可以輕鬆打到十餘丈開外。
黃四喜回眸一看,後方已經被秸稈給截住,他立即揮刀劈斬,試圖衝殺出去。
但這時劍聖已經淩空躍起,火速朝他逼近,雙手又捲起數量眾多的秸稈,連珠射向黃四喜,根本不給黃四喜喘息之機。
黃四喜揮刀再快,也擋不住無孔不入的秸稈勁射。
在常人眼裡,這些秸稈一扭即斷,此刻被劍聖灌入劍氣後,卻遠比刀劍還要鋒利。
黃四喜稍不留神,披風被削下一角,腰間皮袋也被刺破一個,臉頰更被一根秸稈劃開護體真氣,割在血肉上,瞬間湧現一條血痕。
黃四喜心知不能繼續外衝,劍聖已經靠近他身外四五丈範圍,劍氣正在附近縱橫狂飆,且密如雨墜,他若一味想著閃避,身體要害早晚會被劍氣射穿。
但他想發起反擊,一時半刻也辦不到。
劍聖是以劍氣名震江湖,不管與任何高手決戰,曆來都是隔空發劍,從不與任何對手貼身近戰。
即使黃四喜依靠‘六龍迴旋’蓄納了致命掌力,他也很難擊實在劍聖身上。
現在黃四喜的最佳策略就是原地防禦,先擋住劍氣的密集攻勢,再謀求反擊之法。
他手掌向外一翻,也打向臨近的麥垛,然後運起《如來神掌》的‘萬佛朝宗’,真氣霎時外吐,把整座麥垛全部吸到身側,又淩空一轉,在他身外結成一座鐵桶麥牆。
隻聽‘砰砰砰!’的撞擊聲不斷響起。
劍聖化稈成劍,從四麵八方斬向黃四喜,卻受麥牆所阻,紛紛斷裂在半空。
“《如來神掌》,好!這門武功勉強稱的上厲害!但還擋不住老夫!”
劍聖舉劍一指,劍尖疾吐出一股股勁氣,這力道剛猛之極,瞬間在地麵劃出一道劍痕,地上的碎土與灰塵,受到劍氣席捲,‘呼’的躥上半空。
片刻後,塵土又受劍氣牽引,吸附在了劍氣上,凝出三柄土黃色的塵劍,齊頭並進紮向黃四喜身外麥牆。
即將靠近麥牆之時,三劍再受各自真氣所引,相互拱疊,土塵相互融合,合璧成一道匹練劍形,長逾近丈,威勢極猛,顯得銳不可擋。
這柄龐廣塵劍淩空一撞,整座麥牆便轟然崩潰,化為一股稈粉。
塵劍威力卻冇有減弱,忽一前遁,又紮向黃四喜胸膛。
黃四喜望著這猛惡一劍,並不退避,他剛纔抵禦‘劍十八’的劍網來襲時,早已經把劍力蓄入‘六龍迴旋’之中。
隻見他橫掌在前,對準塵劍拍了上去。
‘轟!’的一聲悶響。
塵劍竟被一掌震碎,劍身上吸附的碎石土塵,頓如煙花般外濺出去,撞向那層由秸稈組成的劍網時,劍網在刹那間崩飛,再也無法困堵黃四喜。
就連禦劍者劍聖也遭到了波及,被碎石擊身,迫使他不得不後退閃避。
等劍聖重新站穩後,他迎前一看,發現黃四喜已經騎著火麒麟遠離到了二十餘丈開外。
他與黃四喜中間,湧現出一片直徑數丈的龜裂地痕,這些裂痕全是兩人在鬥戰時,內力碰撞激盪後,所產生的恐怖痕跡。
他凝望著黃四喜,白眉不自覺的緊皺起來。
剛纔劍聖所運使的塵劍,正是《聖靈劍法》的‘劍二十一’式,劍力奇大無比,結果非但冇有斬殺黃四喜,甚至不曾給黃四喜造成什麼創傷。
這讓劍聖心生凝重,竟是猜不透黃四喜的武功深淺了。
他閉關十年,其實推演出了威力更強的‘劍二十二’,但是以黃四喜剛纔的武力表現來看,就算他把‘劍二十二’使出來,也冇有擊殺黃四喜的把握。
黃四喜見他冇有繼續發劍,隔空朝他喊話:“就在咱們比劍時,龔大嬸與小金已經逃入深山,你已經不可能把她們母子找出來!你想殺我恐怕也不容易,我乘騎火麒麟來去如風,可以陪你耗上一整年,如果你不怕耽擱與雄霸的決戰,那就繼續出招罷!”
現在黃四喜距離劍聖有二十餘丈遠,剛纔兩人激戰,已經把附近的麥垛給全部打崩,劍聖不可能再以秸稈施展劍網圍困黃四喜。
反正隻要劍聖繼續發劍,黃四喜就騎著火麒麟閃避,他不打算再與劍聖殊死過招。
如果劍聖怒而失控,把‘滅天絕地劍二十三’使在黃四喜身上,到時黃四喜可冇有把握逃的掉。
不過劍聖也不太可能對黃四喜施展‘滅天絕地劍二十三’,因為這一道無敵劍招威力太大,劍聖一旦使出來,他自己也要壽命耗儘,喪命當場。
劍聖的生死仇敵是雄霸,他肯定要留著殺招給無雙城的幾百口獨孤族人報仇雪恨。
也果不其然。
劍聖打量了黃四喜一會兒,忽一甩手,把手中長劍插在地麵:“天下風雲,已經不屬我輩,後起之秀,俱在青出於藍!即使老夫殺不了雄霸,雄霸也早晚會絕命江湖,給你這樣的青年俊傑讓路!”
今趟劍聖前來殺龔大嬸,是為了把他的《聖靈劍法》推演到至高無上的境界,這是一部絕情絕義的劍法,他必須摒除七情六慾,滅毀所有情感羈絆,才能讓劍法登峰造極。
由於黃四喜的介入,劍聖已經殺不了龔大嬸,《聖靈劍法》的最後一招難以圓滿,這對劍聖而言是莫大遺憾。
劍聖忽然轉身,帶著遺憾離去。
等劍聖離開村莊,消失在夜幕裡。
黃四喜上前拔起長劍,劍上赫然顯露出一行劍文:“名宿遺物:收錄《聖靈劍法二十二式》要訣,觀摩劍聖最後一戰,即可觀讀繼承!”
黃四喜心頭一鬆,再無壓力:“等劍聖與雄霸決戰結束,我就能繼承完整‘劍二十二’式,到時即算劍聖殞命,雄霸未損,我也能以一己之力挑了天下會總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