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回道:“何止是一燈大師,他師弟天竺僧也在山上。”
他提議發起這次華山論劍,主要是為了打探黃四喜蹤跡。
倘若今天黃四喜不現身,那麼他會委托參加論劍的高手幫忙尋找黃四喜下落。
原本一燈大師已經出家遁世,對論劍冇甚麼興趣,但一燈大師聽天竺僧講過黃四喜的援助經曆,他得知黃藥師在尋找黃四喜,就決定出一份力,於是便趕赴華山而來。
不過這次華山論劍的幕後詳情,黃藥師並冇有對黃四喜提及。
隨意閒聊幾句,黃藥師就領著黃四喜一起登山。
黃四喜早有拜訪一燈大師的計劃,獲知一燈大師就在山上,自是省得他再親自前往大理了。
登山途中,他心裡尋思:“我闖蕩江湖這幾年,僅僅找到乾坤一氣袋這一件名宿遺物,袋文上指明作用是收納,不會另作它用,那破壁之物又是什麼?”
他每進入一個新江湖,必須使用專屬的破壁寶物。
他當初進入劍雨江湖時用的是‘金蛇劍’,進入笑傲江湖時用的是‘神仙索’,進入射鵰江湖時用的是‘九宮石刻’。
如今他在射鵰江湖已經待了將近五年,韃子之患徹底消除,華山論劍也已經召開,接下來不會再有其它江湖事件發生,那他應該怎麼尋找破壁之物呢?
他又想:“射鵰江湖裡最著名就是五絕高手,破壁之物可能就藏在這些人身上,既然今天高手們濟濟一堂,正好找尋一番試試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不一會兒,黃四喜已經跟隨黃藥師登臨華山之巔。
隻見有十餘人盤坐在山頂上,有一句冇一句的敘著話。
黃蓉與郭靖陪著洪七公坐在一起。
一燈大師與天竺神僧並肩落座,兩人身後站著四箇中年漢子,他們是一燈大師座下弟子‘漁樵耕讀’,這四人原本是一燈大師做皇帝時的舊臣,等一燈大師出家後才把他們收為弟子。
除此之外,周伯通與瑛姑也在山頂,不過兩人閒不住,全部站在山頂一顆大石上,仰頭望天,似是在打量什麼東西。
周伯通急著問:“瑛姑你快看,那鳥是不是一頭雕?”
自從三年前在西域見了神鵰後,周伯通始終念念不忘,隻要天上有鳥在盤旋,他勢必要認真甄彆一番。
剛纔他聽見一聲雕鳴從高空傳下,立時來了興趣,盯著高空那團黑影瞧個不停。
瑛姑對他一往情深,十分配合他一起觀望,卻是搖起頭:“這鳥兒飛的太高啦,根本就瞧不清模樣,誰知道是雕還是鷹!”
“雕鷹可冇甚麼區彆,反正都能馱著人飛!”
周伯通煞有其事:“我總覺得這鳥兒眼熟,可能就是黃兄弟的黑雕!”
瑛姑抿嘴發笑:“這幾年隻要你遇上一隻鳥,又長的黑,你就把它們當成是黃公子的雕兒,但你哪次認對了?”
周伯通打起哈哈:“這次絕對不會錯,保準是黃兄弟的雕兒!”
他說完發現瑛姑轉過頭,望向登山石階處,黃藥師陪同一位揹負長劍的藍衫青年登上山頂。
瑛姑麵露驚訝,也掛著喜色。
周伯通見她臉色有異,忙問:“那小子是誰?”
當初在西域雪峰上,黃四喜易容成西域人,隻有瑛姑、黃蓉、洪七公、黃藥師、天竺神僧見過黃四喜真麵目,周伯通、郭靖與一燈大師都對黃四喜容貌陌生。
瑛姑拽住周伯通手臂,朝黃四喜走去:“伯通,黃公子來了,咱們快去打招呼!你這次真冇有認錯,天上那頭鳥兒真有可能是黃公子的雕兒!”
“哈!”
周伯通大喜,一下甩開瑛姑,三兩步跳到黃四喜麵前,笑嗬嗬的問:“黃兄弟,雕呢,你的神鵰去哪兒?你怎麼不騎著神鵰來華山?”
黃四喜舉臂上指:“雕兄在上麵飛著呢,它塊頭太大,我怕它驚擾百姓,就冇有讓它隨行。”
周伯通頓時昂起頭,繞圈仰望:“我就說嘛,瞧上去黑油油的,一看就是黃兄弟你的神鵰,但它飛的實在太高,我想與它說句話,它也聽不見!”
黃藥師聽他頭頭是道,也朝天觀望,結果神鵰離山頂太高,僅僅是一個小黑點而已,肉眼絕對認不出神鵰身份,心想老頑童又在吹牛皮。
周伯通渾然不管外人眼光,繼續道:“黃兄弟,你還是把神鵰叫下來罷,它飛那麼高,我真是擔心它突然掉下來摔死!”
瑛姑旋即拍了他一下,嗔怪道:“看你這話說的,就好比是擔心魚兒會在河裡淹死一樣!”
這時黃蓉郭靖與一燈天竺神僧都已經走過來,聽見周伯通與瑛姑拌嘴,不禁鬨堂大笑。
黃四喜見黃蓉已經盤起頭髮,打扮與少女並不一樣,先問了她一句:“你嫁人了嗎?”
黃蓉罕見露出羞意,她點點頭:“當年前往西域之前,七公師父就向我爹爹提了親,我與靖哥哥原本就有婚約在身,從西域回來桃花島時,靖哥哥把母親接上,一起到島上居住,去年時爹爹、母親、七公師父給我與靖哥哥主持了婚禮。”
本來她是想等黃四喜也返回中原,到時邀請黃四喜觀禮。
但黃四喜下落不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江湖上現身。
黃蓉年紀卻越來越大,今年已經二十歲,如果再不成親,可就是老姑娘了,於是黃藥師、郭靖母親、洪七公就撮合兩人在桃花島成親。
黃蓉對黃四喜說完話,郭靖立時抱拳,恭恭敬敬施了一禮:“小弟見過黃堂兄!”
聽他喊堂兄,黃蓉趕緊糾正:“我隻是猜測四哥哥是咱們家堂兄,但黃家族譜上冇有他的名字呀,你不要瞎喊!”
周圍人一聽,再次鬨笑。
黃藥師也陪著笑,當年黃蓉從西域歸來,曾經對他提及堂兄猜疑,他立即去查閱黃家族譜,真心希望這層親戚關係是真的,結果查到最後,並冇有黃四喜之名,他就覺得甚是遺憾,卻也冇有刻意否認這層親戚,以致於郭靖當了真。
黃蓉是怕黃四喜誤會,這才急忙糾正。
郭靖呆呆的‘哦!’一聲,重新抱起拳,一本正經的又說:“小弟見過黃大哥!”
當年從西域返回中原後,郭靖始終對黃四喜刺死鐵木真、華箏、哲彆一事耿耿於懷,縱然心裡冇有報仇念頭,他卻不會對黃四喜以禮相待。
直至回到桃花島上,郭靖從黃藥師與洪七公口中得知,黃四喜曾經在長江沿岸救助穆念慈與楊過母子。
郭靖與楊過之父楊康是結義兄弟,郭靖之父與楊過祖父也是結義兄弟,兩家是三代世交,情分非同一般。
碰巧郭靖把他母親李萍接回中原,李萍得知義弟楊鐵心有了孫子,被黃四喜所救,孫子名字也是黃四喜所起,就對郭靖千叮萬囑,將來一定要報答黃四喜這份恩德。
郭靖聽從母言,隨即釋懷鐵木真等人的死因,這纔對黃四喜施了大禮。
黃四喜見他對自己畢恭畢敬,問了他一句:“你母親回中原居住了嗎?”
郭靖道:“三年前已經回來,她搬回了臨安牛家村老家生活,穆世妹與過兒也在牛家村!”
如果黃四喜冇有闖入射鵰江湖,三年前郭靖母親李萍會被鐵木真逼死,如今卻仍舊活的好好的,將來還可以在老家落葉歸根,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黃四喜就不再理會郭靖,笑望天竺神僧:“大師,咱們又見麵啦!”
天竺神僧豎起單掌:“當年在西域少林一彆,貧僧與黃居士已經有三年未見矣!”
說完指了指身旁的一燈大師,給黃四喜引薦:“黃居士,這位就是貧僧師兄一燈!”
黃四喜已有所猜,對一燈開門見山道:“天竺大師應該對大師講過,晚輩最喜歡佛門儀式,晚輩曾言要拜訪大師,其實是為了勞煩大師幫忙給一件佛器開光!”
一燈大師唸了一句‘阿彌陀佛’,笑道:“開光冇有問題,但貧僧佛法淺薄,就算給某件佛器開了光,恐怕也未必會有賜福之效,還望黃居士周知!”
“我明白,我明白!”
黃四喜原本是想當場拿出乾坤一氣袋,讓一燈大師點化試一試。
一旁的周伯通卻等不及,催促道:“黃兄弟,你行行好,快把你的雕兒叫下來罷!讓我也騎上去,飛上天過過癮,隻要你答應,我也可以幫你開光!”
黃四喜不由側目:“你會?”
周伯通掄起袖子:“怎麼不會?道門也有開光儀式!我師兄是天下第一道門全真教掌門,他會的儀式,我也都會!”
縱然周伯通懂得開光,但‘乾坤一氣袋’的袋文裡明確指出,必須‘經聖僧點化’,周伯通不是和尚,絕無可能點化成功。
不過黃四喜需要尋找破壁之物,卻不能錯過周伯通,他就對周伯通說:“騎雕自然可以,但也不能讓你白騎,你身上有冇有什麼貴重物品?不妨拿出來,當作騎雕的酬勞。”
周伯通雙手一伸,在懷裡亂摸,最終摸出一件繡有鴛鴦的錦帕,他錦帕攤在手上:“隻這一件貴重,旁的便冇有了!”
黃四喜注目一瞧,發現錦帕上閃爍一層帕文:“名宿遺物:收錄有《空明拳》與《雙手互搏術》心法,與周伯通會武論劍,即可觀讀繼承。”
黃四喜一把抓過錦帕,說道:“這物品甚好,我要了!”
周伯通大驚,這錦帕是他與瑛姑的定情之物,冒然送出去,生怕瑛姑怪罪於他,便做賊心虛的望向瑛姑。
瑛姑卻微微一笑:“你若是把錦帕送給旁人,我必定不依,送給黃公子的話,那是冇甚麼關係的!”
這錦帕隻對瑛姑與周伯通重要,對外人一文不值,瑛姑覺得黃四喜點名索要錦帕,僅僅是做個樣子而已。
周伯通見瑛姑表態,拍掌大笑,原地跳腳,心想終於可以騎雕了。
黃蓉與郭靖當年在一燈大師處,全都聽一燈大師講過錦帕來曆,就擔心瑛姑不忘子亡之仇,繼續向一燈大師發起報複。
誰知瑛姑扭頭瞧向一燈大師,眼裡已經冇有恨意,顯然已經釋懷當年那段仇怨。
一燈大師見狀,默唸一句阿彌陀佛,心想:“冤冤相報,今時終了,這次華山之行,不算冇有收穫。”
周伯通送出錦帕後,抬手指天:“黃兄弟,你是不是可以把雕兒喚下來啦?”
“不急!”
黃四喜把錦帕收入懷裡,對周伯通道:“久聞老頑童自創《空明拳》與《左右互搏術》兩大玄功,咱們登頂華山就是為了會武,不切磋一場,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老頑童你覺得呢?”
“你想與我切磋?”
周伯通指指自己鼻子:“好好好,不打白不打!與你鬥上一場,簡直與騎著神鵰飛天一樣痛快!”
周伯通生性好武,每日練功不輟,最愛與奇特武學較技。
當年在西域雪峰上,周伯通見黃四喜以一己之力鬥敗歐陽鋒與裘千仞聯手,那時就心癢難耐,躍躍欲試,很想與黃四喜過招。
但周伯通深知歐陽鋒與裘千仞聯手有多麼可怕,黃四喜能殺掉歐陽鋒與裘千仞,殺他也絕對不難,他若主動提出與黃四喜切磋,有自不量力之嫌,他就把心頭慾念壓了下去。
此刻黃四喜向他邀戰,那是正合了他心意,反正黃四喜不會傷他性命,打一場那是再痛快也冇有。
周圍眾人見兩人要切磋,當即四散開來,圍成一個十餘丈方圓的圓圈,當作臨時擂台。
黃四喜與周伯通站於台間。
周伯通是頑童心性,並不客套,揮拳直擊,主動出手:“黃兄弟,看拳!”
他所使正是七十二路空明拳法。
黃四喜靜立原地,化掌為拳,對著他舉拳還擊。
兩人拳頭尚未相觸,先隔空發出劈劈啪啪的爆裂之音。
這是拳風相擊後所產生的異響。
周伯通發現自己越往黃四喜身邊靠近,拳風阻力就越強,等他行至黃四喜尺許開外,忽覺一度無形屏障豎立麵前,生生格擋下他的拳頭,再無法靠近黃四喜半分。
周伯通頓時大吃一驚,心想:“黃兄弟年紀不大,內力竟然深厚如廝,他能夠在身外架起真氣壁壘,阻擋我攻勢,哪怕我費儘九牛二虎之力也打他不著,他若發起反擊,我又該如何抵禦?”
他想到這裡,卻見黃四喜‘呼’的一拳,直擊過來,拳鋒排山倒海,蘊含千斤巨力。
他知道這種拳力已非血肉之軀可以抵擋,就不敢硬接,當即運轉空明拳法的絕招,試圖化解黃四喜的拳勁。
他的《空明拳》是從《道德經》裡演化出來,講究以虛應實、運空當強,拳法運轉之間,可以巧妙避開黃四喜的重拳。
誰知黃四喜的拳頭越打越快,三五招之後,他就已經難以招架。
他突然招式一變,左拳右掌,雙手同時進搏,這絕招正是他獨創一格的‘雙手互搏之術’。
這麼施展開來,周伯通如同搖身一變,化身為二,左右夾擊黃四喜。
黃四喜卻在霎時之間,縮回拳勢,轉攻為守。
周伯通知道雙方隻是切磋,並非生死拚鬥,就冒險進擊,途中不忘提醒黃四喜:“黃兄弟,我左右雙拳可以合而為一,這一招威力不低,你小心接招!”
隻見黃四喜左掌握橫放胸前,另一掌背放身後,身前身後俱已做足防禦。
等周伯通揮拳擊打到身前,黃四喜以左掌相迎。
‘碰!’
周伯通一拳砸在黃四喜掌心,非但冇有造成黃四喜絲毫晃動,自己卻被掌力反震,‘呼’的一下,後仰倒飛出去,摔落在了十餘丈開外。
眾人瞧見這一幕,無不是目瞪口呆,剛纔黃四喜純以手掌防禦,竟然把周伯通的‘雙手互博’拳力給震飛,這到底是什麼功夫?
他們俱不知道,這一招正是黃四喜自創的《降龍十八掌》第十六掌‘龍蛇之蟄’,取意於《易經》‘龍蛇之蟄,以存身也’。
黃四喜在西域三年,閒暇時都在推演第十六掌,他把內力儘數運於雙掌,掌力之強,足以把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反震成重傷。
周伯通武功已達五絕層次,縱然冇有傷患,卻也震的他氣血翻滾,難受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