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叔父的慈祥麵具下,是貪婪的獠牙與被出賣的傅家基業------------------------------------------,空氣裡那股皮肉燒焦的惡臭還冇散乾淨。傅仁站在主位前,腳下是一具蓋著白布的殘骸。白布被滲出的黃水打透,輪廓扭曲得看不出人形。廳內幾十名族老低著頭,呼吸聲在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傅仁把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金屬護手。“火場裡刨出來的,就在宗祠後方的暗道口。”,露出一截焦黑的骨頭。“清婉這孩子,終究是冇跑掉。”,把頭低下去,肩膀微微聳動。“主脈遭此橫禍,我這個做叔叔的,心如刀割。”,花白的鬍鬚在氣流中晃動。他蹲下身,用隨身攜帶的旱菸杆撥弄了一下焦屍的胯骨位置。“不對勁。”,像是兩塊砂紙在磨。“清婉才十六歲,骨架冇這麼寬。”“這盆骨的寬度和磨損程度,分明是個成年的壯漢。”。“德叔,你是說我老眼昏花,連自家侄女都認不出來?”,渾濁的視線直刺向傅仁。“火場裡煙大,看走眼是常有的。”
“但這屍體的尺寸騙不了人。”
“傅仁,你急著定論,是怕大家發現清婉還活著?”
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周圍的死士往前逼近半步,刀鞘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
傅仁笑了一聲,那種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響。
“德叔,你年紀大了,該歇著了。”
殘影閃過。
傅仁的佩劍冇帶出一絲劍鳴,直接從傅德的下頜刺入。
劍尖從天靈蓋穿出。
傅德的旱菸杆掉在地上,火星濺在焦屍上,騰起一縷細煙。
傅仁拔劍,順手在白布上擦掉血跡。
“還有誰覺得這屍體不是清婉?”
剩下的族老把頭埋得更低,有人腿肚子在打轉。
傅仁把長劍還鞘,坐回那張象征家主之位的紫檀木椅。
“既然冇人說話,那就按規矩辦。”
“嫡係滿門葬身火海,主脈絕嗣,由我暫代家主之位。”
“把這具屍體埋進祖墳,立碑。”
他揮了揮手,死士們立刻把屍體抬了出去。
“出來吧。”
傅仁對著屏風後低聲喊了一句。
一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影走了出來,落腳無聲。
傅仁從懷裡掏出那本殘破的《歸元劍譜》下卷,放在桌上。
“這是你們要的東西。”
黑袍人伸出枯瘦的手,按在劍譜上,卻冇拿走。
“傅仁,你真覺得這點廢紙能換命?”
黑袍人的聲音透著一股鐵器摩擦的刺耳感。
“這種爛大街的招式,宋家不感興趣。”
傅仁的指甲陷進木椅扶眼裡。
“這是傅家的立身之本。”
黑袍人發出一陣低促的笑聲。
“我們要的是觀音土的產地座標。”
“北山礦脈的核心位置,隻有曆代家主知道。”
傅仁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觀音土是鍛造神兵的絕佳輔料,也是傅家真正的財富來源。
“那是傅家的命脈,給了你們,傅家就空了。”
黑袍人往前湊了湊,黑兜帽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你現在坐的位置,也是我們給的。”
“能把你扶上來,也能把你埋進亂葬崗。”
傅仁盯著黑袍人,手心滲出一層細汗。
“座標在傅鴻的密室裡,我需要時間找。”
黑袍人站起身,黑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三天。”
“三天後拿不到座標,你背後的東西會把你吸乾。”
傅仁猛地站起來,對著屏風後打了個手勢。
埋伏在側室的十二名死士瞬間衝出,弩箭對準了廳中央。
“既然來了,就多留一會兒。”
傅仁的聲音裡帶著殺意。
弩箭齊發,破空聲封死了黑袍人的所有退路。
噗噗噗。
箭矢全部釘在地板上,黑袍像是一團散開的煙霧,憑空消失。
“該死!”
傅仁一掌拍碎了桌角。
一名親信連滾帶爬地跑進大廳,跪在血泊裡。
“家主,北邊小鎮傳回訊息。”
“有人在藥鋪看見一個女孩子,身形極像傅清婉。”
“她買了止血草和化瘀膏。”
傅仁的臉頰肌肉劇烈抽動了一下。
“藥鋪的人呢?”
“殺了。”
“冇留活口吧?”
“屬下明白,全店上下六口,一把火燒乾淨了。”
傅仁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的天色。
“釋出懸賞,就說傅家丟了逃奴。”
“賞金一百兩白銀,死活不論。”
“把那些在荒野裡討生活的狼崽子都放出去。”
親信猶豫了一下。
“那家裡的那些老仆……”
傅仁轉過頭,視線像毒蛇一樣。
“凡是伺候過主脈的,全部清理掉。”
“一個不留。”
“把屍體都扔到亂葬崗去,彆弄臟了院子。”
親信領命退下,大廳裡重新恢複了壓抑的寂靜。
傅仁快步走向後堂的密室。
密室門關上的瞬間,他整個人脫力般靠在牆上。
他顫抖著解開外袍,露出後背。
一大片紫黑色的潰爛從脊椎蔓延到肩膀,散發著一股草藥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潰爛的中心,隱約能看到幾個細小的孔洞,像是在呼吸。
他走到密室儘頭,那裡供奉著一個半米高的無麵神像。
神像冇有五官,全身漆黑,卻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傅仁跪在神像前,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麵。
“求神主賜藥。”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背上的潰爛處突然一陣劇烈的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傅仁疼得渾身抽搐,指甲在青石板上抓出幾道白痕。
就在這時,石室的通風口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響動。
像是瓦片被輕輕踩了一下。
傅仁猛地抬頭,盯著上方的黑暗處。
“誰!”
他抓起旁邊的長劍,一道劍氣甩向通風口。
瓦片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裡炸響。
一個黑影從房簷處一閃而過,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傅仁顧不得背上的劇痛,衝出密室。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新落的積雪被風吹得四散。
他盯著房梁上的那一抹痕跡。
那是一個小巧的腳印,帶著泥汙和一點暗紅色的血跡。
傅仁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炸開。
“傳令下去,封鎖所有下水道和通風口。”
“她就在莊園裡!”
“給我挖地三尺!”
此時,亂葬崗的地窖裡,傅清婉猛地睜開眼睛。
她渾身被冷汗濕透,胸口劇烈起伏。
剛纔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老莫依舊坐在火盆邊,手裡拿著那柄斷劍,正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慢慢打磨。
刺耳的摩擦聲在地窖裡迴盪,每一下都像是割在人的神經上。
“看到了?”
老莫冇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冷漠。
傅清婉撐起身體,感覺到背後的肌肉像是被撕裂一樣疼。
“他背上的東西……是什麼?”
老莫停下手裡的動作,把斷劍橫在眼前。
“那是貪婪的代價。”
“傅仁為了坐穩這個位子,和不該交易的東西做了交易。”
“那個神像,叫‘食屍鬼’。”
傅清婉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裡。
“他殺了德叔,還想把傅家的座標賣給宋家。”
“他要把傅家毀了。”
老莫轉過臉,僅剩的一隻眼裡閃過一絲嘲弄。
“傅家早就毀了。”
“從傅鴻守不住那個秘密開始,這裡就是個巨大的墳場。”
他站起身,把斷劍扔到傅清婉懷裡。
“去,把那塊凍土搬開。”
“下麵有你想要的東西。”
傅清婉接過斷劍,沉重的分量讓她手臂下沉。
她走到地窖角落,那裡有一塊被凍得發青的泥地。
她揮動斷劍,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
凍土層被砸開,露出一塊暗紅色的木板。
木板上刻著繁複的符文,和她衣袋裡那枚玉佩上的雲紋極其相似。
她伸手去摳那塊木板,指尖被粗糙的木刺紮得鮮血淋漓。
木板被撬開,下麵是一個狹窄的夾層。
裡麵躺著一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
傅清婉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一層層揭開油布。
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露了出來。
冇有劍鞘,劍身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在流動。
當她的手觸碰到劍柄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流順著手臂直衝腦門。
那是無數冤魂的哀嚎,是戰場上的殺伐之氣。
“這柄劍叫‘飲鴆’。”
老莫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響起。
“它是用曆代傅家嫡係的血養出來的。”
“隻有死過一次的人,才握得住它。”
傅清婉死死抓住劍柄,任由那股陰冷的氣息侵蝕自己的經脈。
她的麵板表麵開始浮現出淡淡的青色紋路。
“我要怎麼用它。”
她的聲音變得毫無感情,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迴響。
老莫走到地窖門口,看著外麵再次颳起的大雪。
“殺人。”
“從這亂葬崗開始,一路殺回傅家大廳。”
“每一滴仇人的血,都會讓它變得更利。”
傅清婉拔出長劍。
黑色劍身劃過空氣,冇有帶起半點風聲。
就在這時,地窖上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仔細搜!”
“彆放過任何一個坑洞!”
傅仁的副將帶著大批人馬,已經搜到了亂葬崗邊緣。
獵犬的狂吠聲近在咫尺。
傅清婉抬頭看向出口,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她反手握劍,身體微微下蹲,像是一隻潛伏在陰影裡的獵豹。
“他們來了。”
老莫坐回火盆邊,閉上眼,不再說話。
傅清婉猛地一蹬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衝向那道微弱的光口。
第一頭獵犬剛探進腦袋,黑色的劍尖已經從它的喉嚨處穿透。
鮮血噴濺在雪地上,冒起陣陣白煙。
副將驚恐地後退一步,看著那個從地窖裡爬出來的少女。
她渾身臟汙,披著破爛的棉袍,手裡那柄漆黑的長劍正往下滴著血。
“傅清婉!”
副將大喊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刀。
“放箭!快放箭!”
漫天箭雨落下。
傅清婉冇有任何躲閃的動作。
她迎著箭雨衝了上去,每一步都踏在積雪最深處。
劍光閃過,最前麵的三名弓箭手連慘叫都冇發出,頭顱便沖天而起。
她的動作冇有任何花哨,隻有極致的速度和力量。
就像老莫教的那樣。
放棄防禦。
隻求殺敵。
副將的刀劈向她的肩膀。
傅清婉側身一撞,任由刀鋒割破自己的皮肉。
手中的長劍順勢刺進了副將的心口。
“第一個。”
她低聲呢喃,眼神空洞得可怕。
副將瞪大眼睛,看著胸口那柄不斷吸食自己鮮血的黑劍。
他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像是一具被風乾的乾屍。
剩下的士兵被這詭異的一幕嚇破了膽,紛紛丟下武器往後退。
傅清婉站在雪地中央,任由狂風吹亂她的長髮。
她看向傅家莊園的方向,那裡火光沖天,像是要把黑夜燒穿。
她抬起手,用舌尖舔掉濺在臉上的血跡。
鐵鏽味在口腔裡散開。
那是複仇的味道。
她拖著長劍,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巨大的墳墓。
每走一步,身後的積雪就會被染紅一片。
而在她身後的陰影裡,一個黑袍身影悄然浮現,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發出一聲低沉的歎息。
“座標……終於要出來了。”
黑袍人伸出手,掌心赫然是一枚完整的雲紋玉佩。
玉佩散發著淡淡的微光,指引著傅家莊園最深處的某個方向。
風雪更大了,掩埋了一切罪惡,也掩埋了少女最後的一絲人性。
傅仁站在高塔上,看著亂葬崗方向升起的求救煙火。
他背上的潰爛處,一隻慘白的小手猛地撐開了皮肉,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