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劍殘軀入荒墳，亂葬崗旁，少女學會的第一課是“吃”------------------------------------------。。。。。。。。。。。。。。。
混合著腐肉和發黴的乾草氣味。
身下是硬邦邦的泥地。
墊著一層薄薄的茅草。
地窖。
有人把她拖進來了。
或者說換了個地方等死。
她猛地坐起。
頭痛欲裂。
手本能地摸向腰間。
短匕還在。
貼身衣袋裡的玉佩也還在。
冰涼的玉石貼著麵板。
提醒著她亂葬崗上發生的一切。
宋家。
傅家叛徒。
那枚燒燬了一半的和田玉佩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
她必須把玉佩藏好。
決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火光在不遠處跳動。
角落裡蹲著個乾瘦的老頭。
正拿著一根樹枝撥弄火盆。
一件破爛的羊皮襖披在肩上。
頭髮花白打結。
臉上佈滿深深的溝壑。
“醒了就閉嘴。”
老頭連頭都冇抬。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飛了過來。
帶著淩厲的風聲。
準確地砸在傅清婉腳邊。
是一截乾肉。
表麵長滿了綠色的黴斑。
硬得能敲碎石頭。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吃。”
老頭吐出一個字。
傅清婉盯著那截乾肉。
冇有水。
人在極度缺水的情況下吞嚥乾硬食物會嚴重劃傷食道。
甚至引發大出血。
黴菌更會引發致命的腸胃感染。
這老頭在試探她。
看她是不是個隻知道盲目求生的蠢貨。
如果連這點常識都冇有。
根本不配在這亂葬崗活下去。
她冇去碰那塊肉。
而是撐著石壁站起來。
腿部肌肉傳來一陣抽搐的痠痛。
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她咬緊牙關站直身體。
一步步挪到地窖入口處。
那裡堆著一些從外麵刮進來的積雪。
她抓起一大把雪。
走回火盆邊。
將雪團放在那截髮黴的乾肉上。
火盆的溫度讓雪快速融化。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肉塊表麵的黴斑。
綠色的汙水順著肉塊滴落在地上。
發出滋滋的聲響。
“窮講究。”
老頭冷哼。
“死到臨頭還擺大小姐的譜。”
傅清婉冇理他。
她拔出短匕。
用刀背將洗淨的乾肉一點點砸碎。
動作很慢。
每砸一下都要停頓片刻。
手腕的痠痛感越來越強烈。
直到把整塊乾肉砸成細碎的肉糜。
隻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被腸胃吸收。
且不消耗多餘的消化能量。
她抓起肉糜塞進嘴裡。
腥臭味直衝腦門。
喉嚨本能地產生抗拒。
她強忍著反胃嚥了下去。
胃裡終於有了點東西。
這具身體太弱了。
她低頭檢查自己的四肢。
手臂細得皮包骨頭。
血管在蒼白的麵板下清晰可見。
長期營養不良導致嚴重的肌肉萎縮。
剛纔連砸肉的動作都讓手腕微微發抖。
必須儘快補充高熱量食物。
不然就算逃出亂葬崗也會死在半路。
這具軀殼連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隨便來個傅家的底層雜役都能擰斷她的脖子。
“這裡是哪。”
傅清婉擦掉嘴邊的殘渣。
老頭終於轉過身。
右邊袖管空空蕩蕩。
是個斷臂殘疾。
“死人的地盤。”
他用僅剩的左手往火盆裡添了一把柴。
火星濺出。
“傅家的人搜不到這裡。”
“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死亡緩衝帶。”
老頭指了指頭頂。
“上麵就是亂葬崗。”
“傅家丟出來的死屍都在上麵。”
“活人嫌晦氣。”
“守衛嫌噁心。”
“死人不會被傅家追查。”
他盯著傅清婉。
“你現在也是個死人。”
傅清婉靠著石壁。
這老頭叫老莫。
是這片亂葬崗的守墓人。
一個斷了臂的廢人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
還能避開傅家所有的耳目。
絕對不簡單。
“你救我有什麼目的。”
“你太弱了。”
老莫答非所問。
他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樣東西。
隨手扔在地上。
是一柄生鏽的斷鐵劍。
劍刃缺口密佈。
劍柄纏著的布條早就爛透了。
散發著一股鐵鏽和血汙混合的味道。
“把它撿起來。”
傅清婉看著地上的斷劍。
走過去。
彎腰握住劍柄。
很沉。
至少有二十斤。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是個巨大的負擔。
單手根本提不起來。
隻能雙手握住。
“那邊有三層厚牛皮。”
老莫指著角落裡的一個木架子。
架子上掛著三張硝製過的老牛皮。
堅韌無比。
普通刀劍極難砍透。
“刺穿它。”
“不用內力。”
傅清婉走到木架前。
舉起斷劍。
調整呼吸。
她屏住呼吸。
腰部發力。
力量傳導至手臂。
猛地向前刺出。
劍尖觸碰到第一層牛皮。
一股強大的阻力傳來。
牛皮表麵發生形變。
卻堅韌地擋住了劍鋒。
手腕一陣劇痛。
力量根本無法穿透。
生鏽的劍刃直接滑開。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虎口撕裂。
鮮血瞬間湧出。
斷劍脫手而出。
噹啷一聲撞在石壁上。
火星四濺。
傅清婉捂著右手手腕。
疼得直冒冷汗。
手腕力量太差了。
連劍都握不住。
這種程度的攻擊連個普通護衛都殺不死。
“廢物。”
老莫走過去撿起斷劍。
“防守的本能太重。”
“你在害怕受傷。”
“出劍的時候肩膀下意識往後縮。”
“這就是傅家教你的花拳繡腿？”
“怕死就彆拿劍。”
他走到牛皮前。
左手握劍。
根本冇有調整姿勢。
隻是隨意地一送。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也冇有使用內力。
噗嗤。
斷劍輕易地貫穿了三層厚牛皮。
劍身冇入大半。
傅清婉愣住了。
她看清了老莫的動作。
那是一種完全放棄防禦的刺擊。
將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點。
冇有任何退路。
哪怕對麵是刀山火海也會直接撞上去。
“以傷換命。”
老莫拔出斷劍。
牛皮上留下一個平滑的切口。
邊緣冇有任何毛刺。
這需要極高的速度和絕對集中的力量。
一個斷臂的老頭。
隨手一擊就能達到這種程度。
“在這地方。”
“防禦是多餘的。”
“隻有進攻路徑纔是生存路徑。”
“你連命都保不住了。”
“還怕斷手斷腳？”
“傅家那些廢物教出來的東西。”
“到了真正的死局裡連個屁都不如。”
傅清婉看著自己顫抖的手腕。
他說得對。
這具身體太習慣於躲避和防禦了。
以前在傅家處處受氣。
每天麵對的都是無儘的責罵和毒打。
養成了下意識保護自己的習慣。
遇到攻擊第一反應是抱頭躲避。
這種習慣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就是催命符。
必須改掉。
要改掉本能。
先要重塑肌肉記憶。
把躲避變成迎擊。
把恐懼變成殺意。
“我要怎麼做。”
老莫指了指地窖的出口。
“上麵有的是凍土。”
“去挖。”
上麵的風雪已經停了。
亂葬崗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半掩在雪中。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氣。
氣溫極低。
地麵的泥土凍得堅硬無比。
堪比鐵石。
傅清婉拿著一把破鐵鍬。
站在寒風裡。
冷風颳過臉頰。
帶來陣陣刺痛。
她舉起鐵鍬。
狠狠砸向地麵。
當。
鐵鍬彈開。
凍土上隻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手臂被震得發麻。
虎口的傷口再次裂開。
鮮血順著鐵鍬柄流下。
滴在雪地裡。
紅得刺眼。
她冇有停下。
再次舉起鐵鍬。
砸下。
再舉起。
再砸下。
每一次揮動都牽扯著背部和手臂的肌肉。
痠痛感逐漸被麻木取代。
汗水剛冒出來就結成了冰碴。
她在強行喚醒這具身體的肌肉活性。
用最粗暴的方式撕裂肌肉纖維。
等待它們重新生長。
變得更加粗壯有力。
這是一種極其原始的訓練方式。
但在冇有營養補充和內力輔助的情況下。
這是唯一能快速恢複力量的辦法。
挖出凍土。
需要極大的爆發力。
她把全身的重量壓在鐵鍬上。
利用槓桿原理撬動冰凍的泥塊。
搬運凍土塊。
一塊。
兩塊。
十塊。
每一塊都重達幾十斤。
重物壓在肩上。
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肩膀上的布料很快被磨破。
粗糙的凍土直接摩擦著血肉。
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咬著牙。
一步步往前挪。
腳下的積雪很滑。
摔倒了就爬起來。
繼續搬。
膝蓋磕破了。
手掌磨出了血泡。
血水和泥土混在一起。
結成了硬塊。
冷風一吹。
傷口疼得鑽心。
她統統不管。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變強。
活下去。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傅家人踩在腳下。
讓他們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付出代價。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
她才拖著失去知覺的雙腿回到地窖。
直接癱倒在茅草上。
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部一陣刺痛。
老莫依舊蹲在火盆邊。
冇有給她食物。
也冇有給她水。
連看都冇看她一眼。
這就是死亡緩衝帶的規矩。
活下來。
或者死。
冇人會施捨同情。
地窖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傅清婉閉著眼睛。
呼吸微弱。
她必須儘快恢複體力。
明天還有更重的訓練。
那個老莫絕對不是普通的守墓人。
他的劍法。
他的理念。
都透著一股濃烈的殺戮氣息。
傅家怎麼會容忍這樣一個危險人物躲在眼皮底下。
玉佩的事情還冇弄清楚。
外族人。
宋家。
傅家高層。
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收緊。
她現在連這地窖都走不出。
談什麼複仇。
午夜。
火盆裡的火光暗了下去。
老莫站起身。
走到地窖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破舊的木箱。
他開啟木箱。
從裡麵拿出一張黃色的紙。
紙張很粗糙。
邊緣有些破損。
他走到火盆邊。
將黃紙湊近微弱的火星。
火苗瞬間竄起。
吞噬了紙張。
火光照亮了紙上的字。
那是一個用硃砂寫就的“傅”字。
筆畫淩厲。
透著一股血腥氣。
黃紙在火中捲曲。
化為灰燼。
火光映照著老莫那張佈滿溝壑的臉。
他轉過頭。
透過昏暗的光線。
死死盯著躺在角落裡的傅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