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漫遊,朝著趙江南所處的湖畔駛來,準備迎接這位獨占鰲頭的武夫上船。
秀才們雖然剛剛被那豪放不羈的詞給震撼,但輪到絕色胡姬向趙江南靠攏,心中不免又不痛快,膈應起來。
眼看著就要被後者粗暴地糟蹋亂鑿,忍不住跌足嘆息,怨聲載道。
趙江南充耳未聞,作為詞壓諸君的得勝者,人前顯聖的他心比石堅,心中冷笑:
“今晚,你們都是老子的陪襯,唯我趙江南抱得絕色胡姬度**,度**。”
趙河良玩味地問得意洋洋的趙江南:“江南,你竟然能寫出這般嘔心瀝血的豪放佳詞出來,你在黑山營到底經歷了什麼,你揹負的東西有這麼沉痛?”
他心裡隱隱有些負罪感,趙江南所受的苦難都是敗他所賜。
趙江南神色一沉,大言不慚道:“日有所見,夜有所感,一日復一日,一夜復一夜,感慨多了,便能脫口而出。”
趙河良不相信:“你說的輕巧,能寫出這種用典絕妙的曠世佳詞,不僅需要才思敏捷,還需要熟讀經典史書,更需要才華橫溢,三者缺一都寫不出來的。”
趙江南拍著胸脯,反駁道:“不要以為就你聰明絕頂,你三弟我也是不遑多讓的。”
趙河良倒吸了口涼氣,竟是無法反駁。
安惟學插嘴道:“江南老弟啊,不是安某誇你,你這首詞一出,所有的邊塞詞都要黯然失色。”
趙江南謙遜地道:“安巡撫謬讚了,不敢當,不敢當。”
安惟學遽然動容道:“僅僅憑藉此詞,吾大明一朝的詞人中必有你一席之地,有什麼不敢當的,安某可不是妄言。”
趙江南慚愧道:“愧不敢當。”
這時,畫舫靠近湖畔,船工已在岸邊搭上跳板,隻等趙江南上船。
趙河良忍不住踢了一腳嘚瑟的趙江南,道:“快上船去,別讓花魁娘子等不及了,今晚好好嚐嚐鮮。”
惹得旁邊圍觀的武夫一陣由衷大笑,他們真是大快人心。
不僅因為武夫中有人橫壓了秀才們囂張的氣焰,更是被這首詞折服得五體投地。
在鬨笑聲中,趙江南大搖大擺地走上畫舫,隨著令官娘子走進了舫樓內。
“散了吧,這武夫著實有些才華,敗於這首詞下,我等不丟人。”
李秀才說完,轉身而去,卻是直接往園外而去,似乎對其他畫舫冇有了丁點興趣。
“哎!”
王秀才嘆息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也往園外走。
張秀纔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憤憤然道:“我也不玩了,我要回去皓首窮經,待我走出書房,便是一雪前恥之日。”
三位才華最好的秀才離去,其餘秀纔沒了主心骨,便也紛紛散去。
此刻,趙江南已經來到了畫舫裡,被裡麵精心佈置的奢華裝飾先震了震。
門口湘妃竹簾垂地,將寒風擋在了舫外。
地上鋪滿了花紋繁複且對稱的羊毛地毯,四角都擺著一個暖爐,散發出來的熱度將舫屋的溫度至少提升了十度,燒的並不是木炭,竟然好像是煤塊。
正牆懸一幅水墨蘆雁圖,下頭擺張梨花木小幾,擱著青瓷酒壺、玉杯,還有半碟蜜餞。
靠窗設一錦墊小凳,窗紗半卷,夜風掠過,帶得紗簾輕晃。
角落立個窄博古架,擺著隻白瓷瓶,插兩枝乾梅,旁邊壓著方賀蘭石硯。
架子中間一層,燃著一隻小香鼎,青煙細細,混著酒香,漫在暖融融的空氣裡。
西牆下襬著一張紫檀矮榻,鋪猩紅氈毯。
對牆立著兩張桌案,分別擺了一張琴和一把琵琶,漆色亮麗華貴,光是外型來看就很名貴。
絕色胡姬站在舫屋的東牆,素手捧著一盞熱茶,一瞬不瞬地看著趙江南。
她屈膝一禮後,朝著趙江南一邊走近,一邊說道,聲音清婉如鶯啼:
“郎君這首詞,寫出了塞上風骨,道出了戍邊守卒的哀愁,更明言了己身未酬壯誌,實乃邊塞詞中的絕品。雪妃今日能有幸與這首絕品詞作關聯,實乃奴家大幸,無以為敬,請先喝一杯熱茶,暖暖胃,願大明將士,早日封狼居胥,從此邊關無患!”
趙江南被這一番聲情並茂的說辭,說得一愣一愣的。
這美人不是胡姬嗎?大明邊患關她一個妓女什麼事。
一副心事重重卻又清純無辜的樣子,裝清純和示弱,這都是花魁娘子籠絡人心的上乘手段嗎?
他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熱茶清淡留香,順喉入腹,確實暖胃。
但他卻是嫌棄地道:“喝茶無味,烈酒才壯懷。”
他近距離觀看雪姬,越看越覺得美,心中一股邪火直冒。
此刻,雪妃望著趙江南的眼神,頗顯複雜,既有仰慕,又帶著一種不可得的哀怨,見趙江南看來,眼睛裡驚慌地露出了一絲喜色,生怕他不快,笑道:
“郎君還冇給奴家介紹姓甚名誰,這般急什麼,想喝酒,奴家這裡管夠。”
趙江南乾脆爽快地道:“趙江南,字成豹,家中排行老三,寧夏前衛平虜所人士。”
雪妃低腰福了福:“奴家南宮雪姬,來自西域。”
南宮不是漢族姓氏嗎...趙江南好奇地問:“你到底是胡姬還是漢族女子?”
南宮雪妃嫣然道:“奴家的爹是胡族,孃親是漢族。”
“哦。”趙江南恍然。
他猜測南宮雪妃可能真是個可憐人,不然,她也不會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寧夏鎮來。
這時,後艙有丫鬟端著酒壺和酒杯進來,擺好在了窗邊的紫檀木幾案上。
趙江南直接走過去,倒了一杯酒,仰頭飲儘。
又給雪妃倒了一杯,遞給她,然後,目光緊緊盯著她,心裡急切想道:看你怎麼喝酒?黃色臉巾下到底是一張什麼臉蛋兒?
想來不會差到哪裡去,慶王殿下不會拿個醜女來糊弄人,但趙江南此時就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臉巾後的臉。
南宮雪妃怔愣了片刻,接過酒杯,頭偏了偏,抬起左手,極其優雅地揭開了黃色臉巾,很是大大方方,冇有絲毫扭捏做作。
然後,趙江南就傻眼了。
這張臉太美了,肌膚白皙如雪,吹彈可破,即便是夜裡燈火的照耀下,依舊如同羊脂玉般細膩溫潤,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白,如凝脂般無任何瑕疵。
眼尾微挑帶俏,唇瓣嬌嫩,淺笑時艷若朝露,垂眸時愁緒動人,一顰一笑皆藏異域的溫婉與疏離之美。
再配上她曼妙的身材,輕盈的體態,不盈一握的纖細柳腰,走起路來衣袂飄飄,猶如仙子下凡。
如果硬要從她身上找出缺點來,趙江南隻能說胸小了點。
如果南宮雪妃身上真的長了大胸,估計也不是這種獨一無二的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