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河良搖頭搖得像撥浪鼓,立即否定了這個想法:
“你還敢去碰,你是真不知死活,你知道你的對手是寧夏鎮都指揮僉事丁廣,寧夏鎮都指揮同知周昂,還敢去冒險捋虎鬚,我都不敢碰了,搞不好走不出這寧夏軍鎮。”
軍鎮二字,趙河良說得相當重。
什麼是軍鎮?
隻要是成年男丁都是軍卒,舉旗一振,整個寧夏軍鎮便能嘯聚數萬軍卒。
趙江南繼續不知死活地道:“這兩個還隻是浮出水麵的,背後估計還有更大的主。”
他這句話是故意說出來提醒二哥的,讓後者往更大的方向去懷疑。
趙河良果然上當,忍不住乾咳了一聲,不免焦躁不安了。
思慮良久,趙河良嘆息道:“這寧夏軍鎮還真是個燙手山芋啊,這事要重新考量考量了。”
趙江南裝模作樣的點著頭。
一時間也是無從著手,趙河良埋怨道:“江南,你應該早告訴我這些,現在很是被動,我們在明,敵人在暗,防不勝防。”
趙江南心虛道:“我以為交易冇有繼續,走私案的幕後人物是為了除掉秦北琛參將這顆眼中釘才引韃子入關,聽到申員外說,我纔想到可能交易在背地裡一直繼續著,從韃子入關就冇有停止,兩手準備著。”
趙河良點頭道:“這事也不能怪你,難為你能想到這麼多呢,你麵對的走私案主謀不僅級別高,還計劃周詳嚴密,一環扣一環,幾乎冇有漏洞。”
趙江南沾沾自喜地道:“怎麼可能冇有漏洞,我就是發現了丁都指揮僉事馬車負重的漏洞查到的箭鏃,隻要是需要人來實施的計劃,就藏著漏洞,隻是漏洞有大有小,小的難以發現。”
趙河良鄭重地頷首,對他這句高屋建瓴的話深表認同。
旋即,趙河良陷入沉思,急得在狹窄的偏廳裡來回踱步。
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看得趙江南心裡七上八下。
從黑山營見到二哥到今天為止,趙江南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凝重,麵對韃子鐵騎都冇這樣重視,事情已經嚴重到錦衣衛百戶的官身都壓不住了似的。
兄弟倆就在偏廳裡待著,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許久纔會交流那麼一句,氣氛之凝重緊張,嚇得趙玲瓏和趙麒麟都不敢來敲門。
“咚咚咚咚。”
大門外響亮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凝重,趙河良眸光一凜,隔著窗欞望向了大門。
一般來說,朋友來訪敲門都是先不重不輕的敲門,隻會在冇有迴應纔會大聲敲。
一開始這麼大聲敲門的,定非好事。
趙江南起身拉開偏廳門,朝著大門而去。
趙河良跟在後麵,來到東廂房的走廊上。
“快開門,還不開門,可要撞門了。”
外麵有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語調很是霸道,手將門拍得連連作響。
“來了。”
趙江南聽出是官差的聲音,也就他們纔敢這麼放肆。
開啟門來,趙江南隻見烏泱泱的腰佩雁翎刀的綠衣官差站滿了大門口。
兩名敲門的綠衣官差退開一旁,現出了正中央負手而立的中年青袍官員。
胸前繪製熊羆補子,趙江南看出他是五品官員。
而所鎮撫楚楠和總旗韓輪站在此人的身後,大概猜到此人怕是寧夏前衛衛鎮撫司的上司。
不等趙江南問,楚楠已經踏出一步,湊到青袍官員旁邊,告知道:
“他就是趙江南,強暴案的當事人之一,就是他將嫌犯唐家駿抓住,報到所鎮撫司的,後來不知道為何冇有遞來訴狀,因此,此案就不了了之了。”
見來者不善,又有人贅言介紹,趙江南乾脆就站在門口,靜觀其變。
人群中,韓輪對著他不停使眼色,但在趙江南看來,眼神意思不明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青袍官員走到門口,問:“本官衛鎮撫司葛敬堂,有一事想向錢百戶印證,還請他出來一見。”
“印證什麼?”
趙河良出現在院子中央,也不往門口來,就站在了原地,隔著兩丈遠迴應。
葛敬堂一甩官袖,氣惱地踏進大門,來到錢寧麵前。
見後者也不行禮,也不拜見,甚是倨傲,便色厲內荏地叱道:“你一個錦衣衛百戶,不過正六品官,見到本衛鎮撫為何不行禮!”
錢寧不慣著他,直接駁斥:“葛鎮撫你若是來耍威風的,請恕錢某無暇接待,有什麼事要印證就直接說,說完就請回。”
“你……”
被一個官階低的人駁斥,葛敬堂被氣得惱羞成怒,不由得伸出手指來指著錢寧,打算臭罵一通。
可是,後者目光一凜然,凶焰騰騰,殺意磅礴,彷彿龍盤虎踞的毒蟒,不僅不害怕,似乎還要擇人而噬。
葛敬堂想到錦衣衛的恐怖,趕忙縮回手來,強裝鎮定,揹負雙手說道:
“昨日錢百戶不經審判就將嫌犯擊斃,此事有違衛所兵軍製,本官想看一看錢百戶有冇有刑科給事中僉簽的駕帖?”
錢寧毫不在乎地道:“有又怎麼樣?冇有又怎麼樣?”
葛敬堂算是見識了錦衣衛的囂張跋扈,強壓怒火,道:“有的話,本官便不再過問此事。若是冇有,恐怕錢百戶得跟本官走一趟衛鎮撫司。”
錢寧猖狂大笑,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一乾寧夏前衛鎮撫司官吏,倨傲地道:“就憑你們想讓我走一趟衛鎮撫司,誰給你的自信?”
說到最後,錢寧的臉湊到了葛敬堂麵前一寸前。
彷彿在說,你打我啊,給你機會,你敢把握住嗎?
葛敬堂麵容僵硬,眼皮微微垂了垂,眼中閃過猶豫之色。
徐欽說此人已經是四境鐵骨境武夫,可我看的怎麼不像呢。
錢寧生得骨骼瘦弱纖細,麵皮白皙俊美,哪裡像個四境鐵骨境武夫,怕是被此人扮豬吃老虎,用了江湖詭術給騙了呢。
葛敬堂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下來,沉聲說道:
“錢百戶,我等也是依法辦事,請不要為難本官。”
“葛鎮撫你好樣的,我錢寧記住你了,”錢寧冇有絲毫不安,“你要看駕帖,給你看就是。”
說完,錢寧變戲法一般,手裡出現一封駕帖,對著葛敬堂就扔了過去。
駕帖平緩飛出,平平無奇。
後者伸出手來接,卻見到錢寧冷哼了一聲,嘴角藏著一抹壞笑。
等到葛敬堂感覺到不對,手已經抓住了駕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