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奔騰於寧夏軍鎮官道,馳騁沙場於河套平原。
應該是每一位邊鎮將領最熱血沸騰的時刻,甚至超過前往皇城拜將封侯之刻。
這日,一大隊騎兵伏腰狂奔在平虜城往寧夏鎮的官道上,揚起數十丈煙塵。
儘管迎著獵獵寒風狂奔,吹得人臉頰冰涼,趙江南依然感覺無與倫比的快意。
他體內內力緩緩流走,帶動氣血蒸騰,將體表寒意驅逐得一乾二淨。
這便是銅皮境,內力充盈皮膜,剛硬如銅。
“啊……”
趙江南忍不住直抒胸臆,引吭高歌。
學那文人遙襟俯暢,逸興遄飛。
“哦。”
見三弟一掃往日陰霾,興致激昂,熱血沸騰,趙河良跟他默契地打著配合,也被帶得興致高漲。
趙河良的叫聲可非同凡響,明明隻是隨意一叫,聲音卻是猶如暗夜雷鳴,聲震雲霄,響徹大地。
“啊……哦……嗷……”
隨後,八十騎錦衣衛緹騎亦是緊跟著歡叫起來。
那種一齊嘶喊的氣勢一聲高過一聲,直衝頂峰,傳遍寧夏鎮這荒涼的官道。
荒野闊達,天高地廣,四周無遮無擋,叫聲當真是一瀉千裡,不可阻擋。
忽而,前路一駕兩匹駱駝拉著的烏木車停泊在官道正中央,似乎拋錨了一樣。
明明見到數十戰馬歡叫著奔來,卻是置若罔聞,擋在路中間,不避不退。
“成豹,趕快停下來。”
忽然,趙河良聲若蚊音的急切聲音傳入趙江南的耳朵裡,這傳音似乎運用得還不是很熟練。
趙江南驚愕莫名,一扯韁繩,緩緩剎住了奔跑的姿態,偏頭去看二哥。
後者一臉凝重,眉頭緊鎖,冇有理睬他。
直接往前衝出一箭之地後,擋在趙江南身前,一副凝神戒備的緊張樣子遙望著前方的馬車。
他剛纔感覺到駱駝車裡一縷殺機乍現,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若是拋錨,那趕駱駝的車伕為何一點不著急呢?
更奇怪的是,車伕戴個麵具做什麼?而且還是那種陰森森的鬼羅麵具。
但凡戴麵具的都不為其他,隻因為見不得人,正經人誰戴麵具示人。
趙江南正要開口詢問,趙河良焦急地聲音又傳入他耳朵裡:“成豹,快往後麵退,最好退到錦衣衛緹騎當中。”
以前的趙江南或許很倔強,喜歡逞強,但現在的趙江南絕對聽得出來好賴話來。
他話到嘴邊生生嚥下去,直接撥轉馬頭,踩著馬鐙,一夾馬肚,匆忙與漸漸減速追上來的錦衣衛緹騎匯合,藏到人群當中去。
戴崇越也是得到了錢寧的指令,大聲呼喊道:“列隊,擺好陣型,舉槍,做好禦敵準備。”
錦衣衛緹騎的動作整齊劃一,有條不紊。
趙江南混在錦衣衛當中,隻見這些緹騎一個個神情肅穆端正,冇有任何遲疑,將長槍端舉手裡,臨陣以待。
一股肅殺之氣彷彿有形狀一般,像一股旋風,將吹來的寒風擋得倒卷而回。
戴崇越本來想拍馬靠近錢寧,以示並肩作戰的忠誠。
他才踏出一步,後者舉了舉手,製止了他的想法。
他就立在原地等候指令。
趙江南凝眸望著前方突兀的駱駝車,中間尚還相隔二十丈遠,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在烏木車旁,一左一右分列著一名精壯車伕,臉上竟然戴著詭異的麵具。
隱隱約約看到似乎是羊儺麵具和狗儺麵具,流傳於湖廣行省一帶的儺戲麵具,今日竟然出現在這西北邊陲軍鎮。
大白天的攔路在大官道中間,又是這副見不得人的打扮,很顯然這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多虧趙河良提醒,不然一頭紮進了這不知名的凶險中。
此時正是日掛中天,高懸在灰濛濛的天際,灑下的光芒毫無暖意,反倒讓整條官道更顯蒼茫。
一輛雙駱駝烏木車,戴著羊儺和狗儺麵具的車伕,突兀地出現在官道中間,給這天地多添了一分古怪和奇特。
朔風忽起,呼嘯北至。
身後揚起的灰塵頃刻間被捲成沙塵旋,鋪天蓋地朝著錦衣衛緹騎這裡挪移籠罩過來。
沙塵旋還冇到,已經颳得道旁的枯草簌簌發抖。
錦衣衛緹騎們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免得灰塵落入眼角。
坐下馬匹顯然冇人鎮定,不時的抬腳,顯示出不安與焦躁。
便在這時,兩位戴著儺戲麵具的車伕突然跳上了烏木車,一甩韁繩,驅趕著兩匹駱駝動了起來。
烏木車在駱駝的拖拽下,碾著路中碎石緩緩而動。
旋即,兩匹駱駝昂著頭,邁開四條腿,頗有節奏的跑了起來。
隨著身子的顛簸,脖子上掛著的風鈴“叮鈴鈴”的響個不停,彷彿行走在沙漠當中一樣。
烏木車約莫行了五丈遠,戴崇越從一名緹騎背後取過神臂弓和破甲箭囊,拍馬來到了錢寧身後,將弓和一支破甲箭遞給了錢寧。
後者目光沉凝,眉眼含煞,不問不說,直接搭弓上箭,筆直對準了圖案繁複且花紋對稱的西域羊毛掛簾中間。
半晌後,日頭光芒突然大盛,照得破甲箭尖烏光閃爍,映襯出令人心驚的寒芒來。
眼見駱駝車不見減速,錢寧嘴角微微一掀,冷哼出聲,手一鬆,拉滿的弓弦回彈,發出一聲聲急促地顫動響聲,經久不絕。
箭矢離弦而去,一閃而逝。
不管你是誰,看不慣你,敢擋我錦衣衛的路,就是一箭招呼。
這是錦衣衛給錢寧的底氣,更是錢寧自身的硬氣。
趙江南不禁為二哥捏了一把汗,心道:二哥,咱能不能不要這麼橫,這麼狂,容易招惹是非,惹來殺身之禍!你還不是天下第一!
或許,趙江南錯了,大錯特錯,低估了錢寧的狡猾、奸詐。
誰能欺,誰能負,錢寧比他門清。
眼前的駱駝烏木車或許就值得給一箭,像試試女人深淺和大小一樣。
也或許錢寧太過自負,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聲喝止從烏木車裡傳出來:“破。”
攜帶著百鈞之力的破甲箭像是水箭遇到石牆一般,應聲寸寸碎裂。
從箭尖開始直到蔓延至箭尾,由內至外,默然碎裂成數十段,跌落在烏木車前。
旋即,一個像是生鏽的鐵皮在青石板上拖拽的聲音響起:
“不錯,已經摸到了五境內力化罡的門檻,可惜了你這美玉良才。”
語氣既有稱讚,又有惋惜,頗為複雜。
錢寧冷然問道:“你是來殺本官的?”
他並未因為對方高高在上的蔑視而有絲毫的畏懼。
即使技不如人,氣場不能輸。
這是他義父錢能教他的第三課,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心不加速。
用他義父的話說就是:“即使快要死了,也不能表現出絲毫害怕的意思出來。”
“你錦衣衛不該出現在黑山營地界。”
烏木車裡繼續傳出來那叱吒聲音,語氣很是替趙河良操心遺憾著。
車內之人似乎很是自負,竟是冇將世人避之不及的錦衣衛放在眼裡:
“即便要出現,也不是這個時間點,更不應該是你。”
聲音變成了譏笑之聲:“雖然你這四境武夫已經足夠強,但放眼江湖上、武林中遠遠不夠看。”
趙河良置若罔聞,冷冷地宣告:
“錦衣衛官校,佈列郡縣,旁及九邊腹地,安南交趾,緝捕讞獄。本官想到哪裡就到哪裡,想什麼時候到就什麼時候到,皇權特許,你若敢阻攔,殺無赦!”
“哈哈哈哈……你用皇權來威脅我這山野草民!當真是可笑啊!我以為你不一樣,你也一樣幼稚得……”
趙河良冷哼一聲,傲然打斷他,質問:
“你若不怕,為何臉上戴著麵具,不敢真麵目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