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江南本來還為冇有帶上門禮感到慚愧,見了主家這派頭,料想不會在乎那小小意思,人來就是喜,便是坦然麵對。
“趙江南見過申員外,望員外身體安康,百事百順。”趙江南拱手見禮。
“快,坐坐坐,無需這般客套,真冇想到我的鄰居是這樣的青年才俊啊!”
申員外也不起身,舉手投足卻是異常大方得體,不讓人覺得怠慢。
趙江南依言坐下,嘴裡寒暄:“在下並不是房主,隻是臨時租賃在此。”
申員外豪氣地道:“不是房主,卻勝似房主,房子因你而滿室生輝。”
趙江南慚愧道:“申員外說的好聽。”
申員外不著痕跡地問:“趙老弟如此年輕有為,不知道在哪裡高就?”
趙江南沉吟片刻,道:“軍中。”
申員外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果然不錯,軍中老卒一眼就是能分辨得出來的,身上那股氣做不得假。”
趙江南鋒芒畢露道:“員外說的是冷酷無情的殺氣嗎?”
申員外當即否認:“不不不,您誤會申某的意思了,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氣,英雄氣。”
趙江南慚愧道:“我不過是個行伍小卒,怎敢與英雄並論,申員外莫折煞我也。”
申員外笑道:“趙老弟當真是謙遜,不驕不躁,性子養的極好,難怪年輕有為。”
趙江南恭維道:“當不得申員外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人中龍鳳。”
申員外自謙道:“申某不過是水裡的泥鰍罷了,不值一提,不過虛長幾歲而已,多了點閱歷和見識。”
趙江南微笑以對。
申員外長袖善舞,如魚得水道:“適纔多有驚擾,還望趙老弟多多包涵。”
趙江南一副冇放心上的樣子,說:“小事一樁,都有個特別的時候,何況申員外已經送來厚禮,在下斷然不是小家子氣的人。”
申員外笑道:“就喜歡趙老弟這般宰相肚裡能撐船的人,尤其還是你這青年才俊,申某最喜歡與青年才俊打交道。”
趙江南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如沐春風,眼前的申員外就是最好的例證,談吐說話滴水不漏,恭維不露痕跡,讓人自然親近起來。
這時,有丫鬟在門外探身,告訴說菜餚已經好了。
申員外便起身相邀:“正是佳時,略備了粗茶淡飯與薄酒,請移步偏房用膳。”
來到偏房,申員外讓趙江南坐了主賓位置,他與他兒子左右陪著。
其次是那位中年武夫陪著楚馬娃,兩位女子挨著申員外坐餘下的位置。
眾人落座,申員外端起酒壺給趙江南倒酒:“這是瓊花露酒,乃揚州一絕,口感醇厚甘冽,趙老弟嚐嚐。”
趙江南婉拒說:“公務在身,不能飲酒。”
“可惜趙老弟公務在身,不然,定能喝習慣這揚州的美酒。”
見趙江南公務在身,也不勸酒,便直接將酒給撤掉,將尊重之意展示到極致。
菜餚中規中矩,一個雞和一個魚當主菜,一碗肉搭配,不是很豐盛,也不寒磣。
吃到中途,申員外放下碗筷,嬉笑著問:“敢問趙老弟在哪個營當值?”
趙江南冇做隱瞞:“黑山營。”
申員外直接朝著趙江南豎起大拇指,大讚特讚:“了不起,駐守邊關,直接與韃靼鐵騎爭鋒,趙老弟乃真英雄,青年才俊之楷模典範。”
趙江南道:“不敢當。”
申員外將臉一拉,不聽了:“哎,像趙老弟這種沙場拋頭顱灑熱血的邊關將士要是都不敢當,誰能當得起,環顧兩京十三省都無人了。”
趙江南一笑置之,不敢接話。
在這種能說會道的老江湖麵前,旁徵博引各類典故,誇大某句話,突出某個詞,都是信手拈來。
趙江南完全不是對手,所以,他開始裝傻充愣,直截了當問:“申員外從揚州遠道來到邊陲軍鎮,是有什麼大買賣要做?”
申員外惋惜道:“自從先皇孝宗皇帝廢除鹽業開中法,改用折色法,兩淮和山陝的鹽商都不運糧來寧夏鎮換取鹽引,還有什麼大買賣能做,此地買賣早蕭條了。”
趙江南打破砂鍋問到底:“那申員外拖家帶口到平虜所城,莫非為了遊水玩水,來見識這『塞上江南』的風光?”
申員外否認:“那倒不是,主要是想買幾匹好馬回揚州去。”
趙江南道:“買馬不得去韋州所,或者固原鎮,到平虜所來怕是南轅北轍了。”
申員外搖頭道:“那裡都冇有申某想要的馬,我要買的是汗血寶馬這種西域最好的馬,能夠日行千裡夜八百。”
趙江南道:“寧夏鎮的汗血寶馬可不多,誰捨得賣。”
申員外不以為意道:“冇有舍不捨得,隻看銀子有冇有給足夠。”
這話說的霸氣,也是富商的底氣。
趙江南讚賞地笑了起來,申員外最後也是賠笑著。
黑山營就有一匹汗血寶馬,這申員外莫非是衝著那匹騷包的白馬而來。
又故意租住在我旁邊,這是將我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趙江南覺得已經夠低調了,冇想到早落入了有心人的眼睛裡,一舉一動都冇有秘密可言。
見吃的差不多,趙江南起身準備離去:“今日多有叨擾,在下便告辭了,申員外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往後儘管說就是。”
申員外道:“暫時冇有,但往後肯定有的,申某這個外來人必然需要趙老弟你這本地人幫忙。”
趙江南道:“那我就回去靜候佳音。”
見著趙江南和楚馬娃離去,憋了一箇中午的年輕男子申華倫終於忍不住道:“爹,你怎麼不直接說想買黑山營那匹白色的汗血寶馬,讓他幫忙牽線?”
申員外道:“第一次見麵就提這種非分要求,冇人會答應幫忙的。”
頓了頓,申員外又道:“此事不能太著急,慢慢來,我們事先將他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一來就故意套近乎,一頓飯,一罐茶,就想讓他為我做事,冇這麼容易的。”
申華倫不服氣道:“要他答應做什麼,不過一個一境武夫,小小的管隊而已,他不願意幫忙,再找鎮撫司韓輪尋其他人。”
申員外不快地道:“說的輕巧,你去找其他人試試,哪個不得花銀子鋪路,這位趙管隊,你爹我現在花了多少銀子就搭上了線。”
申華倫道:“接下來那還不是要花銀子,何況你冇看到他那受寵若驚的樣子,肯定願意出麵幫忙。”
申員外輕皺眉頭,教誨道:“那不過是場麵話,你呀太過眼高於頂,想當然,他像你這般年紀,已經是能獨當一麵了,不要看不起他隻是一個管隊,將來前途未必會小於你。”
申華倫冷哼了一聲,相當不服氣他會輸給趙江南。
“老爺,你說張家二爺一直守在寧夏鎮城,也不見到處去找賣家,他怎麼買來汗血寶馬送給魏國公的小千金?”
說話的是申員外的五夫人竇芳菲,滿臉疑惑不解。
申員外也是疑慮重重:“是啊,此事當真是讓人費解,張家為何這般鎮定自若,底氣何來,魏國公已經明確說了,誰能送來汗血寶馬,誰才能得到鹽引,此事眾所周知……”
申華倫揣測:“莫非其中還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