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趙江南迴到公房。
正好撞見彭準和張弛越倆露出賤兮兮的笑容,勾肩搭背往外走,嘴裡為了是去青樓還是窯子爭執不休。
“好不容易來一次所城,去什麼窯子,那個低劣不堪,庸俗至極。”彭準一副棄如敝屣的樣子道。
張弛越一臉肉痛,小家子氣道:“青樓光是點花茶就要兩百文,啥事不能乾,光看熱鬨,兩百文都能在窯子玩個痛快了。”
彭準嗤之以鼻:“你就這點出息,一輩子也吃不上三個菜。”
張弛越臉上掛不住:“好好好,去去去,玩個儘興,捨命陪你,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趙江南咳嗽一聲,將兩位忘乎所以的老哥驚醒。
兩人如夢方醒,彷彿見到了凶神惡煞,撒腿就跑,一下子就冇影了。
弄得趙江南想一同去瞧瞧的話也冇來得及說。
趙江南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呢喃道:“這兩個老光棍。”
猶記得初次在黑山營外第一次見麵,兩人像看妓女一樣看著他,對他評頭論足,心腸都不壞。
回到客廳,史紀正在等他。
見趙江南迴來,趕忙迎上來,喜上眉梢:“管隊,打聽清楚了,跟丁都指揮一起來的是寧夏鎮都指揮同知,喚作周昂。”
原來是周昂,第四個反骨仔...趙江南一聽到周昂的名字,他就想起跟著安化王朱寘鐇的四大將軍來。
史紀能這麼快摸清楚底細,趙江南也是對他刮目相看,能力蠻不錯,人也上道,可以培養。
趙江南讚賞道:“史師兄,你做的非常不錯,我記住了,不會忘記你的。”
史紀趕忙附和,賠著笑臉:“小事一樁,都是分內之事。”
趙江南好奇地問:“你是怎麼打探清楚的,家中有人在鎮城衛所任職?”
史紀笑不攏嘴:“我有個大房堂哥剛好在鎮城任職小旗官,這次正好跟著丁都指揮出巡。”
我說呢,怎麼這麼快,原來是有內部眼線,白天應該也是看到了他的堂兄。
周昂,丁廣,孟斌這三人是齊乎了,他們在乾嘛呢?
例行巡邊,頻率這麼大,倒是儘職儘責。
他們這麼儘職儘責為了什麼?
單單為了耍威風,這威風有這麼好耍嗎?
轉念一想,倒也合乎情理。
大明一朝,玩樂方式不多。
尤其是到了邊關軍鎮,更是少的可憐,閱兵會師不失為將領的一種放鬆方式。
我要是當了都指揮,有事冇事,我也要帶著大部隊到處轉一轉,亮亮相。
堂而皇之地當練兵,皇帝老子來了都不會責怪。
雖然合乎情理,但趙江南還是覺得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史紀見趙江南陷入沉思,他不敢驚擾,便是靜靜等著他回過神來,認真聽,仔細看,是下位者必修的性子。
同時,心裡對自己這次的表現非常滿意。
雖然冇有實質的獲利,至少是得到了這位師弟的另眼相看。
“頻率不對。”
在房間裡踱步的趙江南忽然停下來,瞳孔驟然一縮,驚“咦”出聲,如當頭棒喝,幡然醒悟。
旋即,他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
耍威風是合理,但頻頻耍威風就不合理了。
不管是誰,一件事耍多了都會膩。
如果不覺得膩,那就是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目的在作祟。
史紀一臉茫然:“什麼頻率不對?”
趙江南一笑置之,吩咐道:“去喊楚什長來。”
不一會兒,睡眼惺忪的楚馬娃來到客廳。
趙江南道:“派人去通知肖大通和馬奎,將人全部召集回來,另有安排。”
雖然不知道丁廣他們巡邊頻率有什麼不對,先盯死就是,隻要露出馬腳就能看出端倪來。
幾位反骨仔到底是在玩什麼花樣?
……
翌日,天光微亮,時候尚早。
想睡個回籠覺的趙江南被嘈雜的搬運聲驚醒,他喊來史紀問詢,為什麼這麼嘈雜。
要是哪個手下這麼不開眼,不懂規矩,他是要立規矩的。
史紀告訴他,說隔壁住進一位江南過來的豪氣員外,拖家帶口的。
光是箱籠都有十來個,馬車三輛,駿馬六匹,護衛二十餘人。
還真夠豪橫的...趙江南心裡腹誹。
卻不知道更豪橫的還在後頭。
廖昌從外堂快步進來,手裡拿著一瓷罐:“管隊,隔壁申員外托人送來一罐茶賠罪,說多有打擾,午時還會在家中設宴,請管隊過府一敘。”
趙江南不禁詫異地問:“你們去嗬斥過他們,讓他們小點聲?”
廖昌看了一眼史紀,兩人雙雙搖頭說冇有。
明白了,那就是都冇怪罪,人家已經來賠禮道歉了,這禮性——講究人...趙江南無話可說,也生不起氣來。
見趙江南冇發話,廖昌又催問:“管隊,申員外的人還在外麵候著,等著您的回覆。”
如此客氣的嗎...趙江南嘲弄地笑了一下,道:“你出去告訴他,午時準點到。”
他倒要看看這江南來的申員外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如此高調。
是無的放矢,還是故意為之,趙江南突然興致勃勃起來。
趙江南起床後,隔壁院子裡搬運聲和腳步聲依舊不止,熱火朝天的,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因為不出門,趙江南便在院子裡習練【遊龍八卦刀法】,消磨時光。
待到午時快要到了,他便喊上楚馬娃過府拜訪,不過幾步腳的路。
不來不知道,來了才知道,人家僕從都穿得比他這管隊好。
當真是折煞趙江南了,隻覺得自個像個鄉巴佬,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穿著不錯的門子引著趙江南和楚馬娃來到客廳。
一進入房內,到處煥然一新,整潔乾淨,富麗堂皇,不像是才入住的,倒像是日日打掃過的。
上首左位端坐一位戴著四方平定巾的中年員外,生得濃眉大眼,身高體大。
外露毛皮大衣和鹿皮靴,裡穿華麗綢衫。
左手大拇指上帶著綠扳指,與紅寶石腰帶遙相呼應,整個兒一個狗大戶的裝扮。
右位是一位弱柳扶風的年輕娘子,疊手抓著一方錦帕,並腿坐著,白袍大衣下露出三寸金蓮。
生得是麵比桃花三分艷,身姿曼妙惹人憐,舉手投足皆是大家閨秀的風範。
一身的名貴綾羅綢緞,全身金釵瓔珞點綴,上下耳環首飾垂掛,無一不在說她乃是行走的富貴夫人。
她也不含蓄靦腆,趙江南進來就拿眼打量著他,頗為好奇。
正是嫣然一笑動人心,秋波一轉攝人魂。
好一匹揚州瘦馬!
揚州大商賈們好養瘦馬,爭先恐後,申員外自然不甘人後。
右手三把太師椅上都坐著人,前方是兩位年輕人,二十多歲,意氣風發,風華正茂。
男的錦衣貂裘,風流倜儻,英俊瀟灑,身材跟那中年員外相似,樣貌也有些相像,想來是父子。
女子白袍大氅,珠圓玉潤,明艷動人,同樣高挑。
隻是不像那揚州瘦馬,嬌滴滴的像水一樣,她是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
這兩位年輕人旁邊的茶幾上都擺著一柄細長的烏鞘寶劍,觸手可及。
末位坐的是個方臉中年壯漢,寬肩闊膀,雙目精光閃閃,兩邊太陽穴微微隆起。
一看就是個內家好手,隻是不知道修煉到了幾境,絕不會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