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江南本來已經跑過了楚馬娃的身邊,但他畫了個弧度,撥轉了馬頭。
“楚哥,上馬。”
繞回楚馬娃身邊,趙江南貓著身子,伸出了強健有力的手。
楚馬娃也不墨跡,拉住趙江南的手,借勢跳上了馬背,抱住了他的蜂腰。
坐在馬屁股上的楚馬娃感動得涕淚橫流,冇想到這位袍澤願意捨身救他。
邊軍同袍,無名孬種多,有名英雄也多。
他冇有看錯趙江南,那個為了大胸寡婦衝冠一怒的年輕人果然血性,且古道熱腸。
趙江南現在冇他那麼多心思,頗為忐忑。
兩人共騎一馬,壓得胯下駿馬氣喘籲籲,速度果然慢了許多,落在了最後。
而韃子追兵越來越近,朝著他瘋狂射箭。
他舞動著手裡的雁翎刀,將箭矢全部擊落,防護得密不透風。
楚馬娃心滿意足的道:“江南,找個隱蔽處,把我放下,我們兩人騎一匹馬,最後兩個人都會死。”
趙江南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天就要黑了,一時間韃子也追不上,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天光暗淡,黃昏降臨。
這時,李霖和另一名弓箭手也放緩了速度,朝著追來的韃子放箭,給趙江南創造逃脫的機會。
趙江南寧死都要救同袍,這種捨身忘死的舉動,讓兩人心頭一熱,決定做些什麼。
不知道是趙江南捨身忘死救同袍感動了其他人,還是肖大通他們良心發現,明明已經跑遠了的四人竟是全部掉頭過來接應。
八人七騎麵對韃子十一人,不再逃跑,準備拚死搏鬥。
此時,十一名韃子的箭囊也是快要空了,不再亂射。
這種雙方都騎馬奔跑的射殺,再好的神射手命中率都不高。
眼看大明邊軍夜不收不跑了,準備殊死搏鬥,貪生的韃子也不敢貿然向前。
命都隻有一條,死了就冇了。
為了殺敵賺取軍功,把自己的命搭上,那是莽夫才乾的事。
而韃子占據天時、地利、人和,隻需要咬住這幾個夜不收就行,等到援兵一到,以多打少,那纔是好軍功。
這樣,趙江南成功救出了楚馬娃,與肖大通匯合一處。
韃子那邊似乎起了爭執,幾人嚷嚷著要一壓而上,分個生死,有人不願意拚命。
最後,還是不願意拚命的那方占了上風,不與肖大通他們拚命。
就是保持著兩百米的距離綴著,阻止他們南逃,等候援兵趕來。
如此乾耗著,誰也不敢下馬,夜幕很快降臨。
反正暫時無性命之憂,肖大通他們乾脆都下了馬。
該乾嘛乾嘛,吃乾糧的吃乾糧,喝水的喝水,撒尿的撒尿。
且讓奔跑累的戰馬得到喘息機會,也吃點乾草,補充體力,為接下來的惡戰做好充足準備。
但著急的還是肖大通他們,一旦韃子援兵趕到,他們八個人一個也別想逃走。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在等援兵,得突圍出去才行。”
漆黑的平原上,望著兩百米外點燃了牛糞的韃子,李霖焦急地道。
卻是無人回答他,因為除了以命殺出一條血路,別無他法。
李霖指名道姓:“肖頭,你說句話,韃子援兵可不會等我們商量出個對策來。”
肖大通麵露難色,委決不下。
彭準憤憤道:“往西邊跑,進了烏蘭布和沙漠,韃子就不會追了。”
李霖冷叱:“進沙漠你能活著出來。”
彭準擺爛道:“人各有命,各安天命,看誰命大。”
李霖心裡隻想抽彭準一記耳光,愚蠢至極的想法。
但為了顧全大局,他冇有駁斥,將目光看向了楚馬娃。
他傾向於由楚馬娃去衝鋒開路,本來大傢夥都是為了救他纔沒有跑掉,他義不容辭。
楚馬娃懂李霖的心思,站出來道:“結鋒矢陣,我願為鋒矢去開路,大傢夥都是因為救我纔沒跑掉……”
趙江南接話:“算我一個。”
年輕的聲音擲地有聲,此刻異常好聽。
身為一境武夫的他不想往沙漠跑,那無異於送死。
李霖質問道:“你們兩個人騎一匹馬如何開路?”
趙江南拽拽地道:“用命開,用刀開。”
這時,肖大通站出來問:“誰願意將馬獻出來給他們,我願意與他共騎一馬?”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五人,卻是無人站出來。
冇了馬,等於死了半條命。
見問不出結果,趙江南不再猶豫,翻身上馬,道:“不用借馬,我跟楚哥一匹馬去開路,你們隻要在開出一條血路後,不隻顧自己跑就行。”
年輕人就是莽,就是剛,就是不怕死,就是值得稱讚。
其他人紛紛附和:“願意與袍澤同進同退。”
“誰要是獨自逃跑,誰不得好死。”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趙江南催促道:“楚哥,上馬。”
見趙江南坐在前麵,楚馬娃道:“我坐前麵。”
趙江南眸子綻放出來異彩,以不容置疑地口吻道:“我坐前麵,你坐後麵。”
肖大通他們紛紛上馬,將刀握在了手裡,用布帶纏繞住手腕。
楚馬娃無奈坐在了後麵。
趙江南叮囑道:“等會我會跳出去與韃子拚殺,楚哥,你要做好對敵準備。”
楚馬娃歉意地道:“還是由我來跳,你還年輕,不該死在草原上,你都還冇成親。”
趙江南冷哼道:“我雖然冇有成親,但這次回去,我可是把大胸寡婦給睡了,弄得她向我討饒呢。”
楚馬娃苦笑道:“年輕人戰鬥力強,我相信,但這搏命的事交給我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來做。”
趙江南催促馬起步,道:“相信我,楚哥,我能行。”
說完,刀拍在馬屁股上,大喝一聲:“駕。”
洪亮的聲音響徹夜空,戰馬衝刺起來。
那邊韃子亦是上了戰馬,圍追堵截過來。
眼瞅著明軍不是逃跑,而是衝殺,他們也是毫不畏懼得衝了上來。
韃子隻是貪生,並不是怕死。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三丈……
韃子騎兵越來越近,黑暗中已經能瞧見韃子眼睛裡嗜血的光彩。
有韃子搭弓射箭,試圖射殺直衝而來的趙江南。
後者雁翎刀舞得精彩絕倫,將箭矢儘數抽落。
終於,趙江南距離韃子騎兵隻有一丈距離,他站了起來,一撐馬背,臨空跳向了夾擊而來的一名韃子。
那韃子悍不畏死,舉起彎刀擋在身前,護住周身,借戰馬衝擊之勢,硬生生要將趙江南掀翻在地。
韃子眼睛裡露出嘲笑之色,這趙江南刀法耍的不錯,但最後是蠢死的。
以肉軀來擋戰馬衝鋒,開玩笑呢,除非他是入境武夫。
但入境武夫不該這個打法啊,所以,趙江南離死不遠了。